《朝露未晞》群青群青

8、第一部分：你去哪儿【8】 我不知道安

　　我不知道安娜所说的小心点指的是什么，我的父亲一直都是冷漠难处的类型，但也不至于要我必须小心点的类型，那她爸爸呢？不会是恐怖分子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跟在安娜身后走向客厅，发现安娜的母亲已经换了一身的旗袍，真是让人惊叹，一个外国人身上竟然能够有如此浓厚的东方韵味。
　　“老婆大人！！！”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吼声，安娜的母亲被一个不明物体死死地搂住，我傻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安娜操起一把水果刀缓缓地走向前去。
　　“撒手。”她的刀已经抵在了不明物体的脖子上了，我忘了一眼远处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宝贝女儿！！！！”随后安娜也被搂住，我看着她生不如死的表情，很担心她真的下得了手将她爸给千刀万剐。
　　“我说······安娜啊，要不我先走了。”
　　我可不想成为少女弑父行凶现场的证人，说完我干脆利落地直奔门口，但不过三秒钟，我就□□脆利索地拎了回去。
　　“你谁？”
　　她爸阴恻恻地看着我，我欲哭无泪地向安娜求救，安娜却一脸“我早告诉你小心点”的表情回应我。
　　天杀的，我这是什么运气？
　　“放手，不然今天你睡客厅。”
　　还是安娜的母亲厉害，随口一句话就让她爸爸老实了。
　　“吃饭吧。”
　　安娜的母亲做了一桌子的菜，没有生日蛋糕，看起来也不太需要。我夹了一口山药，感慨到：“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会做菜么？”
　　安娜没有理我，她母亲也只是淡淡地笑笑，倒是她爸爸饶有兴致地问我：“小子，你还吃过谁做的菜？”
　　“你们下面那保安啊。”我又夹了一筷子的醋溜白菜，怎么这么简单的菜也可以有这么有层次感的味道？
　　“嘿你小子敢拿我老婆的菜和保安室的那老头子比？”
　　“大叔其实你是保安大爷的儿子吧？怎么说话都是一个腔调？”
　　他作势要起来打我，却被安娜母亲的眼神制止，我得意地冲他扬扬眉毛，解气地看着他憋屈的样子。
　　这顿饭吃得很家常，说实话地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什么叫“家的味道”，因为饭桌上从来只有我和我妈妈，吃着看起来如同艺术品的东西——其实我并觉得那可以叫做食物。
　　但这种平凡的氛围就叫做“家”么？我不确定，就如同安娜始终对感情持有疑惑态度一样。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四个人相对平静地吃一顿饭，今天似乎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偶尔会和我斗嘴的大叔，我突然间就有点想念保安大爷了。
　　“要是保安大爷也在就好了。”
　　没有人回应我，安娜的爸爸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埋头吃饭了。
　　然而我却看见安娜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稍纵即逝，如同朝露般脆弱短暂，没那么那么美，美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留住它。

　　吃过晚饭以后，安娜的母亲留在厨房收拾，我和他们父女俩上了天台，说是上去吹吹晚风。
　　“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他问着给了我一瓶啤酒，我嫌弃地接过来。
　　“十五，我说你家有没有好点儿的酒啊？”
　　“爱喝喝，不喝滚。”
　　大叔你保安大爷亲生的吧？
　　我拉开易拉环，抿了一口苦涩的酒，问道：“大叔你不是本地人吧？”
　　“当然，我从草原来。”
　　“草原？呼伦贝尔那儿？”
　　“对，你肯定没见过，就是这个季节，秋天，秋天的呼伦贝尔美到那些文艺青年想吟首诗都找不到词。漫山遍野的草叶啊，全都变黄了，天空深蓝高远，映在姊妹湖上，跟幻境一个样。”
　　我没说话，虽然我无限向往，但我无话可说。
　　“小子，你还这么小，就被困在城市里，可怜啊。”
　　“我才不可怜，我家有的是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以后就会知道，那些钱握在手里也没用。”
　　“那也是以后，我活在现在。”
　　他爽朗地笑了，也没反驳我，只是干了那瓶啤酒。
　　“你当初怎么和安娜成为朋友的？不觉得她奇怪么？”他又打开了另一瓶啤酒。
　　“当初啊，是个意外，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成了朋友。不过我看到大叔你就觉得安娜会这样也不意外了。”
　　“你小子！”我的肩膀受了重击，我呲牙咧嘴地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啊，自从跟安娜做了朋友，有她在我一般不说谎。”
　　“是么？那你说说看，你对安娜什么感觉。”
　　想下个套让我跳啊大叔？
　　“怪胎咯，还能是什么？”
　　这下轮到大叔瞪圆了眼睛，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也别这么实诚啊。”
　　我转过头无所谓地扫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关系？你觉得安娜会介意么？”
　　安娜一言不发地望着天空，天空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也是。”
　　“你知道当初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么？我和她妈妈其实更喜欢草原的生活。”
　　我知道这种时候不必我去回应什么，他自己就会说下去。
　　“都是为了安娜啊，医生说她需要多和别人交流才能改善她的问题。所以我们选择了在这里买下这套房子。但这么多年了，我们看到她一点一点变化，到今天她需要学习那么多的技巧去判断别人的情绪，我一直都在问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不过还好有你啊，安娜虽然很少和我提到你，但我知道你很重要。”
　　“别人都把她当成一个特殊的存在，但你不一样，你把她的特别当成了平凡。这一点我也做不到，所以谢谢你啊。”
　　我看了一眼安娜，还是没有说什么。而她沉默地坐着，像是不知道我们正在讨论她。
　　我突然就很喜欢这样永远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她，我在想，当一个淡然的看客或许正是我们长久以来都在成为的样子。
　　愉快的夜晚就要过去了，安娜，我只愿你明日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