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行·最后一轮日出》卢曼谣

7、风暴将至（4） 吸血鬼们的

　　起风了。
　　海潮渐渐变得汹涌起来，沉静的大海揭开了自己的面具，露出蔚蓝之下的青面獠牙。海浪沉重地冲击着船体，船员们警惕起来。终于，就像悬在头上的靴子终于落地，暴风雨将要来了。
　　上层船舱里的吸血鬼们大多对海洋的变化并不关心，反正他们又死不了。但是其中一个明显忧心忡忡。
　　“我们的行程或许要被耽搁。”伊万·魏提尔眨巴着他棕色的小眼睛，沉着脸，压低声音嘟囔着。
　　提贝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怎么，老人家，你赶着去见上帝吗？”
　　魏提尔先生摇了摇他那对于短小的躯干来说过于庞大的脑袋，小眼睛眯得更小了，眼角密集的皱纹堆叠在一起。他被变成吸血鬼的时候也许不像他现在看上去那么老，但是那稀疏而干枯的头发，松垮的面部，几乎可称为丑陋的头颅，让人不禁怀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愿意给他初拥的。“年轻人，”他沙哑的嗓音在华而不实的船舱里回荡着，“暴风雨的夜晚会招致祸患，总有不安的因素趁虚而入。雷声预示着不详，我恐怕我们的旅行将会有一段不愉快的插曲。”
　　提贝斯撇撇嘴，眼神中明显地露出不屑。他习惯于对任何杞人忧天的言论报以轻蔑，尤其是长相丑陋或者新大陆的人。不幸被列入黑名单的魏提尔先生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劝说，他知道在这些高傲的、年轻的、冒冒失失的小鬼面前，说得越多越可能适得其反。所以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搓着自己粗糙的宽大手掌，用尽量轻快的口吻说：“你们至少回自己的船舱去吧？要不然等一会儿晃荡起来可要弄坏你们漂亮的新衣服了。”
　　好吧，他就是忍不住要讥讽一下他们高傲的自命不凡。
　　来自新大陆的吸血鬼首先站了起来，魏提尔在美洲还是相当有影响力。随后英国和法国的代表们交流了一下眼神，决定暂时退让——毕竟，要在左摇右摆的船上保持仪态是具有相当难度的。但是临走之前，提贝斯环顾了一下四周，用他那高昂的嗓音清晰大声地问：“朗曼先生呢？要是我们要各自回去，领导者不应该藏起来。”
　　吸血鬼们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面面相觑。事情再明显不过了，掌握大权而独自离席的劳伦斯·朗曼要是不能找到合适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就会给英法代表和觊觎他的位置的任何人留下把柄。而田纳西州的组织的任何解释都只能是越描越黑。船舱里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这一盘散沙在领导者威信动摇之际愈加显现出分崩离析的态势。
　　在事态愈演愈烈之前，伊万·魏提尔用指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朗曼先生很快就会回来，你们这群兔崽子还要等着他把你们一个个抱回去吗？”
　　提贝斯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所以你那穷困潦倒的国家总是需要老头子来替无能的政府擦屁股喽？”
　　这下子美国人和英国人用他们特有的吸血鬼式的讥讽语气骂来骂去，从亚瑟王到红茶，从印第安人到华盛顿，通通被骂了一遍。后来法国代表加入来帮助寡不敌众的英国同胞，结果连罗伯斯庇尔也难以幸免。魏提尔先生的目的达到了，现在的大厅里，没有人再对劳伦斯·朗曼的去向满心疑虑，船舱里争斗不断，但是矛头全都远远地偏离了先前的目标。
　　眼前的混乱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直到一阵清晰的手杖触地的“邦邦”声从身后传出，吸血鬼们才发现不知何时回来的劳伦斯。他平静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锐利的绿色眼睛把每个人挨个审视了一遍，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潮的声音。
　　“暴风雨要来了，”他冷静但是威严地说：“我刚刚问过了船长。请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今晚不会再有其他命令了。”他转过身走出大厅，皮鞋撞击着地板发出清晰的声响，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来自三个国家的吸血鬼互相满腹怨恨地看了一眼，静悄悄地离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魏提尔先生临走前熄灭了灯光，金碧辉煌的大厅重回黑暗和寂静，似乎这才是它本来的面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多重口的吸血鬼会给魏提尔初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