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行·最后一轮日出》卢曼谣

6、风暴将至（3）

　　劳伦斯打开挂在墙壁上的煤气灯，关上房门，然后优雅地坐在椅子上，食指摩擦着自己的唇角。有那么一会儿，屋里安静得就像午夜的乡村一样，海潮声远远地飘进来，淹没在那片黑暗的尽头。
　　“托我可爱的宠儿之福，”他说，“我想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你还适应作为吸血鬼的夜晚吗？是的，刚开始会有些不方便，不过这些困惑很快就会消失，以……不同的方式。”
　　劳伦斯绿色的眼睛在煤气灯的黯淡光芒下显得愈加明亮，棕色卷发恰到好处地扫着脖子。昏黄的灯光使他的脸色并不那么苍白，淡青的血管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现在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彬彬有礼的绅士。他站起来，打开了铁锁，掀开箱子盖。
　　箱子里的亚洲男孩儿被蒙住了嘴巴，手脚被很细的银色锁链捆住，相当不舒服地蜷缩着。他畏惧而又怒气冲冲地瞪着劳伦斯，身体徒劳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束缚。劳伦斯一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解开蒙在他嘴巴上的麻布。男孩儿坐在箱子里，舔舔干裂的嘴唇，狠狠的盯着他。
　　他转过身去，冲身后的男孩儿摆了摆手：“得了，别这么看着我。”他重新坐下来，拿出一只做工精致的金色镂空怀表，用手指一圈一圈地抚摸着。
　　“我不知道埃布尔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东方人，我从来猜不对他的偏好，但是有一点，”劳伦斯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亚洲男孩，“我倒是很赞赏他的品味。”
　　男孩儿咽了一口唾沫：“你认识埃布尔吗？”
　　劳伦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肩膀抽动着，尖锐的獠牙从阴影中探出头来。“我认识埃布尔吗？当然，我们的交情之长，长到你无法想象。”他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我们曾经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是个很古怪但是非常……有趣的家伙。像个人类的老疯子，啊，年轻的老头子。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对吧？”他冲男孩眨了眨眼睛。
　　随后他有些失神地盯着地面，不自觉地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虎牙，“但是，我们永远也不能达成共识。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相见，不过看来命运安排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他停顿了一下，咧咧嘴：“非常讽刺。”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劳伦斯有些后悔自己在一开始就把自己和埃布尔·斯托克的往事和盘托出，这样会让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他思索着怎么能既保有风度又有说服力地告诉男孩儿他的计划。煤气灯的光线不知怎么变得更加昏暗起来，箱子快要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了。劳伦斯抬起眼睛，仔细端详着这个组织的囚徒，这个令他纠结不安的男孩儿。
　　男孩儿大约十七八岁，长着一张典型的亚洲面孔，一切都比大洋彼岸的吸血鬼同类小了一号。不过大小并不能决定能力，劳伦斯深谙此道。他曾经见过一个又黑又矮的吉普赛小个子灵巧而准确地咬断了人高马大的拳击手的脖子。他面部较劳伦斯来说柔和许多，眉眼都浓黑且长，皮肤比亚洲人要更苍白一些，嘴唇则几乎与皮肤同色。他并不很消瘦，但是此时，饥饿和疲劳明显令他显得很虚弱，当然，这并不会严重到杀死他的地步。他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地中海式白衬衫。哦，他还记得埃布尔的地中海情缘，尤其是西班牙。
　　总而言之，这是个十分耐看的男孩儿，要不是接连的变故让他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接近崩溃的边缘，劳伦斯相信他会更具魅力。那种独特的，东方式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