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囚徒（1） 美国商馆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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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央仍然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过这个小房间已经被休整一新，应埃布尔的要求，高个子比利在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华贵而不实用的东西。衣柜换成了实木雕花的，比原来小了许多，为旁边的珐琅彩花瓶腾地方。原来的衣帽架改成了一个巨大的蜡烛架，呈一棵细长优美的树形，但是一次也没有用过。镜子变得更小，雕花更繁复，下面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青花瓷的小盒子和漆盒。床的另一侧放着各式各样的小娃娃、藤条工艺品、陶器和微缩模型。总之，陆央每天都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围在中间，他简直难以想象这么多东西怎么能都堆在这一间小房子里而不显得凌乱不堪。
埃布尔从来没有进过这个房间，这是他另一个令人恼怒的地方。就好像一个富翁让你给他精心画一幅肖像却从来没有看过这幅画一样。大多数时间里，陆央接触的都是比利。比利的一切都长得有些滑稽，他不苟言笑，对埃布尔的命令一丝不苟地完成。现在，陆央是美国馆新招来的佣人，和比利一样，他的主人是埃布尔·斯托克。
斯托克先生非常奇怪，他白天从不出门，只有当夜深人静时才点起灯，看看书和报纸，或者出门，或者用他的袖珍马车载来一两个妙龄女郎来。一个星期以来，陆央再也没有见过他，所以他很清闲，如果埃布尔晚上需要什么，比利会为他提供需要的一切。陆央对自己的新主人有些好奇，但也仅止于此，说实话，这些有钱的洋人，多少都有些奇怪的地方。白天，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利甚至会给他带来一些书来看，当然，全是英文，而且相当无聊，什么亚里士多德啊，尼采啊，贝尔尼尼传啊……相比起来，他还是更愿意跟其他佣人们聊天。但不知为何，比利对此并不支持，他尽量告诫他远离这些佣人，却不告诉他为什么。
美国馆里没有女人，当然这是大清政府的苛刻条件之一。所以这里所有的佣人都是男性。他们大多数是黑人，各司其职，尽心尽责，从不抱怨，但是当他们听说陆央的主人是斯托克先生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会给陆央讲一些关于斯托克先生的诡异的故事，在每个故事开始之前，他们总要强调这都是真的，可是却带着一种神秘的表情，让你不得不觉得他们在信口胡诌。有一个故事是厨师助手吉姆给他讲的：
深冬的一个晚上，一位行商来到美国馆。他带着他的女儿，才十八岁，年轻又漂亮，脸颊上被冻得通红。他们担保的那个英国商船上发生了一些事情，大副犯了法，按照规定行商要为此替商队像总督交纳罚款。可是他们那年一直亏损，眼下已经没有钱维持经营了，所以想向斯托克先生借钱周转。
他带着他的女儿在深夜拜访，斯托克先生就像知道他们会来似的，早已给门房下了命令。所以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商馆。行商领着女儿走进会客室，说明了来意。他们想借五千两白银。
斯托克先生不置可否，只是走向那个女孩儿，问她：“你冷吗？”女孩儿点点头。于是他从衣架上拿下一件米色的大衣，给她披在肩上。行商的女儿感动地快哭出来了，一个劲儿地说谢谢。斯托克先生命令比利·菲尔曼先生第二天早上把五千两白银送去，行商要向他道谢，可是他背过身去。于是行商和他的女儿准备告辞，但斯托克先生说：“请再待一会儿吧，我的朋友。酒已经在温了。”所以他们只好坐在会客室里等着。
最后，菲尔曼先生拿来了一瓶红酒，埃布尔·斯托克亲自给他们倒上酒。他说：“先生，您有一个美丽的女儿。人们常说，美丽无法永恒，但是有时永恒的美丽才是真正的美丽，对吗？”
行商没有听懂，但依然礼貌地点头表示赞同。埃布尔笑了，笑得像圈住猎物的猎手。
第二天早上，装着五千两白银的箱子准时到达了行商家门口。但是当人们拨开白银，下面露出了行商女儿的尸体，只有脖子上细小的伤口，除了更加苍白，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永恒的美丽才是真正的美丽。
行商再也没有回来，家人安葬了他的女儿，就远远地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吉姆讲完以后看了陆央一眼，好像他已经被埃布尔吃了似的。陆央愣了一会儿，然后问：“为什么行商一家没有告发斯托克先生？”
吉姆摆摆手：“他们不敢。”
但是陆央紧抓不放：“可是要是他们告发了，人人都知道斯托克先生的事喽。斯托克先生怎么会干这么冒险的事。”
吉姆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这只是个故事，你爱信不信。”
陆央不说话了。他听说了不止一次斯托克先生的诡异故事，它们中没有一个像是真的，却又那么令人毛骨悚然。他的主人，跟随商队来到广州的美洲富豪，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囚徒（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