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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囚徒(2) 吸血鬼的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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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以来,埃布尔·斯托克对陆央的命令只有一个:不许走出美国商馆的大门。当然,美国商馆并不冷清,每条路上都有许多行色匆匆的人走来走去,而陆央更喜欢呆在厨房里和吉姆以及其他黑奴们聊天。
白天,当然,一切都过得很快。他们在玩笑和讲故事中度过一天,除去佣人们干活儿的时间。而夜晚降临之后,整个商馆陷入一片诡秘之中,他们感受到另一种神秘力量的苏醒,恐惧就如同明明灭灭的灯火一般,在黑暗中扩散。美国商馆的夜晚是沉寂的。好像一切都在黑暗之中死去了,除了两个人。
一个星期之后,比利·菲尔曼再次穿着他那套黑色的燕尾服,把自己裹得像一根铅笔似的,敲开了走廊尽头的小门。
“斯托克先生在等你。”他像念着一段经文似的说。
陆央愣了一下,随机点点头,跟着比利走出去。他们走进埃布尔的会客室——就是陆央第一次见到埃布尔的房间,但埃布尔并不在那里。比利在原地转了半圈,嘱咐陆央:“在这儿等着。”然后像个圆规似的转过去,走出大门。
陆央坐在会客室一侧的软凳上,不安地等待着。不知为什么,那个行商和他的女儿的故事忽然涌上他的心头,他感到一丝恐惧。他觉得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阴影漫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你听说黑奴们讲的故事了吗?”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陆央吓得一哆嗦,猛地跳起来。
埃布尔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好像他一直就在那儿似的。天哪,陆央甚至没有觉察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先、先生,我……”陆央支支吾吾的,尽量让自己的舌头不要颤抖。
埃布尔止住了他:“比利告诉我,黑奴们喜欢讲一些奇怪的故事。不过你知道——哦,也许你不知道,那些黑鬼净是来自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就爱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找乐子。”
陆央抬头望着他,为他突然冒出的粗俗话感到惊奇。埃布尔倒是对此毫不在意:“他们说的话不必当真,但是我得承认,其中一些是挺有意思的,对吧?”
陆央依然沉默着。他不知道这位富豪到底要干什么。埃布尔绕着他缓慢地走了一圈,突然像厌倦了似的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别呆在这儿,到那个房间去!”他粗暴地推搡着陆央,把他推出会客室,然后“彭”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的灯没有开,陆央站在黑暗里,月光透过窗户流淌进来,照亮了壁画的一角。“那个房间”,陆央看了看壁画另一头的小门,很明显,只有两个房间。他吞了口唾沫,拧开精致的门锁。屋子里很黑,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一阵风从身后徐缓地吹来,像是携来远方的耳语,一句支离破碎的童谣。
他摸索着墙壁,手指划过壁纸上突起的花纹,想找到蜡烛或者煤气灯。突然,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他猛地缩回手,靠在墙壁上想悄声无息地溜出去,但是一双寒冷坚硬的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紧紧地把他钳制住,陆央吓得张大嘴,尖叫还没发出来,脖子上尖锐的疼痛就把声音压了下去。他什么也看不见,动弹不得,那双手和手臂上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透进皮肤,他感到疼痛在脖颈上蔓延,随后血液流动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他听见自己身体里血液的流动,从未如此清晰,心脏的跳动声甚至变得吵人,它以可怕的频率跳动着。与此同时,他听到另一种声音,在血液之河的另一头,另一种心跳,沉稳,平静,低缓,好像已经跳动了几千年。这两种声音交织着,形成一首极不和谐的乐曲。
陆央的意识渐渐模糊了,疼痛变得很飘忽,血液的流动声也不再那么大了,他头脑里唯一剩下的就是心跳声,轰击着他的耳膜。最后,血液之河的流动变得缓慢,他仿佛跌落了深渊,一切都在远去……
他失去了意识。
囚徒。
有限的自由和光明给了他无限的假象。他明白了行商的女儿的故事,他知道这个故事正发生在他的身上。在白天,他是安全的,可是他的主人,是黑夜的精灵,是嗜血的恶魔,他是恶魔利爪下的囚徒。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逃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