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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序章 棺上花(5) 让月弦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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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月弦眼前一片黑暗,耳旁是气泡鼓动的声音,可以感觉到冰冷的水流寒如刺骨尖刀般包裹着全身,疼痛难忍。她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想要挣扎,身体却僵冷沉重得无法动弹。
‘我死了吗?’脑海里闪过这个让人害怕的念头,内心却只觉得安心。
‘也好……’
她干脆的放弃了挣扎。
‘像我这种笨蛋,死了反倒比较轻松……’
“不行!我让家的女人绝不能死得这么窝囊!老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可不是为了让你给老娘陪葬!”耳边响起了高声的叱责,那洪亮粗犷的女性嗓音是如此的熟悉。她还来不及看清水面上模糊的身影,一双虽小却有力的手就将她哗啦一声粗鲁的拉出水面。
“呃啊!”猛吸一口气缓过来,让月弦立起上半身,这才发现自己差点与叔叔额头相撞。
“呃?”搞不清楚状况的她迷糊的观察四周。刚才还置身河底般阴冷的地方,猛地回过神却又到了叔叔的怀中,让月弦满头问号,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醒啦!”叔叔担心的注视着她说:“没事吧?我看你忽然就昏倒了,吓死我了!”
让月弦看着他的脸,那是张温和朴实的农家汉子的糙脸。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那看似陈恳的眸子底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那曾经让她感觉温暖可靠的大手此刻却使她本能的感到恶心。她推开叔叔站起身,视线四处扫动。
“在看啥呢?”
她能感觉到叔叔这句话有些心虚的意味。
她问:“那个男人呢?”
一阵虽然短暂却让人难受的沉默后,叔叔冷冷的问道:“你听到了多少?”
那冷漠的样子使她感到害怕,连退了几步,却感到身后一双冷硬的大手挡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一个身穿黑色宽松T恤,用连衣兜帽遮住脸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男子用猥亵的声音说:“小姑娘,急着去哪儿呀?”声音和恐吓叔叔的凶恶男子如出一辙,可以确定他就是刚才和叔叔谈话的那个人!
让月弦的叔叔窘迫的对男子说:“你出来干啥!不是让你躲好了吗?”
男子粗鲁的将让月弦一把推回给叔叔,笑道:“白痴,你没看到这小婊子的表情吗?怎么看都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的计划玩完咯!”
叔叔恼羞成怒的吼道:“笑什么!拿不到钱交差你也别想好过!”
那男子耸耸肩说:“你白痴啊,搞那么多?要老子说,干脆偷偷做掉这个小婊子,趁着没人知道随便找点法子把地卖了,多方便省事?对大家都好。”
让月弦惊恐的看向叔叔,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让人揪心的沉默着。让月弦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铁钳似得双手拧得发疼。
“放开!”她的一声尖叫让叔叔回过神来。他就像是刚从地府走了一趟似得面色如土灰,双手微颤着,对那个凶恶男子说:“不……”
男子不屑而做作的侧耳过来说:“啊?你说什么?老子没听清!”
叔叔怯懦的说:“不……你看吧……毕竟她是我的侄女,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放你的狗屁!”男子大声打断到:“你他妈是这种人?少给老子来这套!一看就是你没这个胆!”
叔叔怒道:“是啊!我没这个胆!我们跟你们这些家伙不一样!我们是活在文明社会里的!我们有自己的家庭,而且杀人是要承担责任的!怎么可能为了一块地就把自己一辈子毁了?”
男子摇摇头说:“人真他妈烦!还是跟鬼做生意爽快!你他妈不敢就让老子来!”
那男子用肥大的袖子里伸出一只手——不,那是一只漆黑枯槁,皮贴骨的爪子,指尖没有指甲,而是嵌着锋利的刀刃。
看到这惊悚的鬼手,让月弦惊恐的想要尖叫,却被叔叔一把捂住嘴说:“别!她死了,到时候警察还得查我!万一捅娄子了你们也得麻烦!”
“啧!”那男子不爽的说:“那你他妈说到底怎么办?老子等着交差呢!”
“我有办法,别急!别急!我再跟她好好谈谈!你回避一下,别吓着她了!”
“切!给你五分钟,再不搞定老子就杀了她!”男子骂骂咧咧的进了树林。
让月弦的叔叔松开捂着她的手,发现让月弦气喘不止,嘴唇发白。他以为是憋的,拍着她的背连声道歉。
让月弦勉强缓了过来,微微喘息着虚弱的质问到:“到底……嘶哈……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叔叔摇摇头,无奈的叹道:“别看你婶婶现在身体还好,之前其实生了一场重病,眼看着不行了。我穷,没本事,自己没钱,别人也不愿意借,急得只好找了来路不明的贷款。现在催债的来了,逼得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找你奶奶帮忙。但是她很早以前就不认我了,觉得我没出息。现在回来又是张口找她要钱,她当然不同意。家里那么多亩桃林她都不愿意帮我这个小儿子一点……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唉……本想只弄点妖法让她身体不舒服,好跟她讨点钱,就把妖法收回去,结果一不小心把她给害死了……”
叔叔磕头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奶奶!原谅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让月弦站在一旁看着他,那一系列的言辞和动作看起来十分真诚。若她没有偷听到叔叔和那个凶恶男子的对话,单纯的她一定会被他轻易蛊惑,骗走全部家产,然后悲惨的流落街头。然而她恰好知道了真相,因此叔叔虚伪的言行看起来竟然如此真诚,反而让她感到更加的不寒而栗!
她不安的看着这个轻易磕头下跪的堂堂七尺大汉,那昨天还让她感觉倍有安全感的虎背熊腰,现在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危险。她想逃,但她知道树林间还隐藏着比叔叔更加危险的诡异男子,只能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她叔叔维持着磕头的姿势过了一会儿,见让月弦没反应,猛地站起身来。让月弦惊得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终于察觉到耍小聪明已经失去意义,便不再伪装,一脸无赖地痞的表情威胁到:“你到底给不给我地产!”
让月弦眼泪立刻就被吓了出来,她惊恐的摇晃着脑袋,不断挣扎抗拒着,面对这个壮实的男人却无能为力。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瞪着她,一脸凶恶的表情:“我也是外头混过的,剁人手脚什么的我没少干!人我是没杀过,但是树林子里头那家伙你知道吧,他不是人,杀个把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略缓表情,看起来却还是那么扭曲丑恶。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说:“我看你是我侄女,我才没把事情做绝。这样吧,我大哥以前对我不错,你是他女儿,我就当还他个恩情。你把地给我,我就收了你当我养女,包你吃穿住,到你十八岁之前不饿死你,怎么样?”
让月弦只是哭着,不知所措的不断摇头拒绝。
叔叔又叹道:“反正,像你这样的废物蠢货,就算给你块地又能怎样?你还能把树打理好了,嘴皮子麻利的找供货商谈价,然后自己一箱箱搬那一大堆的桃子?你这么笨,给你那块地,你也只能抱着树一个人饿死!”
这些话犹如利箭,精准的刺穿让月弦内心最脆弱的痛处。他说的没错,且她也清楚的知道,事实的确如此。
‘我是个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到的蠢货,只会连累奶奶。‘对叔叔这番话的认同使她内心动摇了。
看到她迷茫犹豫的样子,叔叔趁机煽风点火说:“对吧?与其一个人孤零零的抱着一大片林子死在这里,倒不如跟着我。你婶婶,你也知道,她人挺好,不会亏待你。还、还有你堂兄,你小时候最喜欢跟他玩在一起了,你可以去跟他做伴,让他带着你到城里去玩。“
一瞬间,她觉得叔叔说得很对,自己想活下去就别无选择。即使这个人是个人渣,即使他害死了最爱的奶奶,即使他虚伪的想要谋骗自己的全部家产,自己也只能屈服于他。毕竟自己就是个一事无成,整天只会妄想的笨蛋。
叔叔见她对自己蛊惑的话语起了反应,继续说:“对吧?只要同意了,你就可以安全的走出去,还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就两个字而已。“
‘对,只要说出‘好的’这两个字,我就能够获得活下去的保障。‘她害怕的想到,若是说出不字,自己大概就会被树林里非人的男子大卸八块。
她驱动着枯涩僵冷的嘴唇,拼命组织着违心的语言,即使知道一旦说出口自己就会成为虚伪肮脏的同犯,为了活下去,她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眼泪不断的从眼中涌出,淹没了视线。本来就急促的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体温降至冰点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冻僵碎裂。视线开始泛白,意识随时都会中断。她终于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快要被惑劫花蚕食殆尽。她想到,只要把禁忌的话语说出口,决堤的罪恶感就会让她最后的心防崩溃,下一瞬间惑劫花就会将她抽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想法,灵堂深处的惑劫花苞,开始欣喜的颤抖着,缓缓张开 它的花瓣。
早已无法负荷的她想:‘就这样解脱了吧。‘而犹如那死亡的花朵般,轻轻张开惨白的双唇。
将要把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突兀的想到了那个人。即使拥有出众的美貌,随身带着奇异的宠物,站在人群中也不被任何人注视着,与人说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的那个人。
她在最后一刻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也是孤身一人。而且绝对忍受着比她更加久远而痛彻心扉的孤独。自己从一大群无视她的人中呼喊她时,那个人那缺乏表情的脸上露出高兴笑容的理由她终于明白了。
如果是那个人,此刻会怎么选择?
那个人的话语在脑海里回响:“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吧?指望幸运这种东西像野草一样,什么都不做就会自己长出来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白痴哦。“
在这最后的一刻,她释怀了。眼泪肆意的倾泻着,脸上却浮现出了笑容。以接近崩坏的笑脸最后喊出的遗言是:“去死吧!我要考律大!我要当律师!才不会跟着你这种人渣混到十八岁!“
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的叔叔吃了一惊,狼狈的说:“你想清楚了!就算那个男人放你走了,你自己一个人也活不下去的!连我都会被你害死!“
性情温和的她生平第一次对人比出中指说:“Fu*k you!杀人犯!我才不管那么多!反正我就是要这么干!“
强烈的不安定情绪犹如最棒的肥料,促使着花绽放了。
说完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向她袭来,无论怎么大口喘息也无法消去的窒息感让她的意识就像沉入海底般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