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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章 棺上花(4) 时间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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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那个人又带着猫和乌鸦不知去了哪里。让月弦则和叔婶同桌吃饭。
让月弦看着肩头包扎起来的叔叔不由得心生愧疚,脸上的表情阴沉起来,不敢与他对视。
会错意的叔叔说:“真是难为你了。这几天一个人很难熬吧?对不起啊,本来应该让婶婶好好陪陪你的,但叔叔和婶婶光是忙丧事就忙不过来了。“
没想到会突然被搭话的让月弦惊了一下,说:“啊……不,没事,有——在一直陪着我聊天。”
叔叔没听清,凝眉问道:“谁?“
“——。“
叔叔的眉头依旧没有舒缓,也不知是真的听清楚了还是放弃了,含糊的哦了一声。
随即话题断开了,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让月弦开口道:“那个啥……肩膀……对不起。”
叔叔故作轻松的说:“没事,一点小伤!你叔叔身体硬朗着呐!”为了证明,还活动了几下肩膀,随即吃痛,嗷的一声缩起肩膀。
婶婶边检查绷带边责怪道:“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是年轻人啊?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叔叔尴尬的笑了两声,随即正色道:“不说这个了。月弦啊,奶奶的丧期今天就到了,你对自己将来的生活有什么打算吗?”
让月弦她们村的传统丧期是三天,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让月弦沉默着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是吗……“叔叔沉默着咬了咬下唇,说:”还记得你堂兄吗?小时候经常和你一起瞎闹的那个。“
听到叔叔忽然提到意想之外的人,她慢了一拍才想起那个调皮的板寸头男孩,也就是叔叔的独子,回答道:“嗯,还记得。“
叔叔笑道:“他挺想你的,有空也去找他玩玩吧。“
原本以为对方早就不记得自己了,让月弦有点吃惊的说: “诶?是吗?好啊。“
听到让月弦这么说,叔叔低着头沉默了一小会儿,说:“月弦啊,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和你婶婶已经商量好了。你爸妈失踪前对我们家一直都挺照顾,你现在只剩下一个人,我和你婶婶都实在是放不下心……要是你不嫌弃,就来我们家吧。“
让月弦瞪大了眼睛,看着叔叔愣了,迟半拍才回道:“……可以吗?我……我很笨的,家务和农活都做不来……成绩也不好……“声音越说越小。
叔叔笑道:“没关系,你是我哥的女儿,是我们让家的子孙,我不可能让你这么小就流离失所。“
叔叔的一番话让月弦既觉得感动,又有些不安。因为这个亲戚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早就非常生疏了。
叔叔接着劝道:“月弦,放心吧,我们家会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要是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说出来给叔叔听,叔叔看能不能给你解决。“
让月弦摇摇头,说:“不,我怎么可能会不满……我是怕叔叔你们会嫌我笨……“
叔叔面露怀念的笑容,用那只粗糙的手轻拍她的肩膀:“你和你父亲很像,是个温柔的人。但是你要再自信一点!“
让月弦看着那和奶奶有点像的笑容,终于下定了决心。此时灵堂后方的蠕动声也随之渐渐变得缓和了。
第二日,由于丧期已过,一直过了正午灵堂才迎来了第一位访客——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猫。那个人紧随其后,听到灵堂里有个说话软绵绵像猫咪一样的少女声音在呼唤她,便微皱眉头,不悦的朝里头走去,说:“我不是说过在外面不要讲话了吗?”
“奴家也说过对长辈态度要尊重一点。”那软绵绵的声音毫无威严的说道。
那个人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你自己为老不尊。”
“奴家还年轻得很呢!对吧?小黑!”
“……”
见被问话者毫无反应,声音的源头——黄白相间的土猫朝着乌鸦一爪子挠过去,却被它躲开,直接飞到那个人肩上了。
那个人无视这场闹剧,看向棺材问道:“藤的状况如何——”
话到嘴边停下,她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刚才还在嬉闹的猫正色道:“正如你所见,藤体不知为何现在已经有手臂粗——这是……?”
它眯起猫眼,惊讶的看着惑劫花的藤体,上满开始密密麻麻的冒出一些细小的新绿色凸起物,并不断伸长,变大。
猫说:“惑劫花结苞了?”
挂在那藤上已经初成雏形的,毫无疑问是一朵朵细小的花苞。
然而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个人早已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乌鸦紧随其后,迟了一步才发现的猫叫着:“喂,到底怎么了?”也跟了出去。
时间回到今早。
今天是让月弦奶奶出殡的日子,她起了个早。起初灵堂空无一人,等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时,婶婶才领着两个负责搬棺材的男人过来。但做主的叔叔还没到,说是有些事情,迟点才来,所以他们只得继续空等着。
又过了两小时,差不多临近中午,雇来搬棺材的人都不耐烦了,叔叔还是没有出现。他的手机是停机状态,联系不上,婶婶和让月弦只好一个回家看看,一个去周围找。
循着田埂漫无目的乱找的让月弦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是个天才级的路痴。靠着几乎等于零的方向感,她很快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杂草丛生的偏僻处。让月弦环顾四周,除了完全没见过的山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她以前就不时因为发呆而走到莫名其妙的地方,时常因此而迷路上几小时后,最后哭着被好心人或是奶奶发现才能够回家。
嘴里呻吟着不妙的让月弦慌张的四下张望,徒劳的寻找返程的路。可惜方向感太差,越走越深入山沟,离家越远。
慌乱间,忽然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话,语气相当可怕。感受到无形压力的她下意识的放轻脚步,打算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却惊讶的听到被恐吓的那一方怯懦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叔叔的!
让月弦不由得停下来,压低身子顺着声音悄悄摸过去,从灌木丛间探出头,果然在树木间发现了叔叔的身影,而另一个语气骇人的人则刚好被树木遮住了身影,只能从凶恶的声音判断出对方是一名凶神恶煞的男性。
语气凶恶的那个男人犹如一头野兽低吼般威胁道:“你说的,三天。老子已经又给了你三天,结果呢?半毛钱你都还是拿不出!“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露出的强大威压感还是让躲在暗处的让月弦不由得一颤,更何况是与那男人直面的叔叔,已经颤得不成样了。
然而使让月弦更加吃惊的是叔叔的反应,他没用的缩成一团,战战兢兢的说:“我、我哪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好死不死,偏偏现在死了!妈的,死了还要害我!“
让月弦心中一颤,想:‘钱?怎么回事?老不死又是谁?’她联想到了一个人,但随即摇摇头,她不敢相信这个温柔又孝顺的叔叔会侮辱那个人。
‘大概是在说别的什么可恨的人吧?嗯,没错!’她在心中如此认定。
那个凶恶的男人一把将叔叔提起来咆哮道:“老子他妈才不管你什么情况!收不到钱挨骂的是老子!”
让月弦的叔叔是个壮实的农家汉子,此刻竟然犹如一只小鸡般被人提在手中,发出女人似得惨叫!
让月弦不由得倒抽一口,想要冲上去救叔叔,然而下一刻,那个凶恶男人的话犹如一把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
“你说你家有块地,只要给你点东西让那老不死生病,你就能搞到手。行,老子跟上头帮你要了惑劫花,给了你半年时间,结果你又跟老子说只要三天就能拿到地,老子他妈又等了你三天,被上头骂的要死你知道吗?现在你他妈跟老子讲还要时间?“
那不详而熟悉的花名让她愣住了,脑子一阵嗡响。
‘这不可能。’思绪在逃避。
‘搞错了!肯定有哪里搞错了!’脑海里闪过叔叔奋不顾身冲向火海的那一幕,思绪不由自主的奋力抵抗着现实。
‘对了!惑劫花只能乘虚而入!奶奶一直很健康爽朗,不可能会被那种东西影响!不是叔叔干的!不可能!一定是那个男人在乱讲!’
虽然只过了短短三天,她已经把叔叔当作了依靠并信任着。脑海里的思绪已经偏袒得近乎偏执而不合理,混乱的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然而现实却轻易粉碎了她笨拙的妄想,害怕的叔叔口不择言的喊道:“我照你说的把惑劫花弄到老不死家的桃林里,然后就不停寄恐吓信和打电话吓她,结果她跟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她真没事,没想到是装给她孙女看的!妈的!这老不死的!本来前几天特地回来想给她来点狠的,结果还没动手她就被那花吸死了!”
一阵寒意袭来,沿着她的背脊不断向上,连脑髓都要冻结。她没有意识到那寒意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此刻在她看不见的灵堂深处,奶奶棺木上的藤犹如起舞般欢快的扭动着身子,不但重新恢复了活力,还变得更加壮硕了。
那凶恶的男人威逼道:“那你他妈就把地弄过来啊!你兄弟不是早就死了吗?那地不就是你的了!”
不知道让月弦正在角落偷听的叔叔仍然紧张的狡辩着:“你、你听我说,那老不死的家伙死了,但是那该死的老王八精得很,她早就找律师做了见证,把地给了我哥的女儿!而且还说那个丫头如果没办法继承,就会被捐献出去,绝不给其他继承人!你别急,那小丫头蠢得很,我已经快把地骗到手了!你再等两天!就两天!我绝对会让那个蠢货自己把证转给我!”
“哼,老子是无所谓,但是你到时候还得多养个大活人。就你这滥赌鬼,可能吗?”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地产能搞到手,谁管那个蠢货死活?”
让月弦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叔叔冷冰冰的表情犹如换了张嘴脸般丑恶,使她不寒而栗。信任和他虚假的嘴脸一起被恶毒的言语撕得粉碎,她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从内部被无数冰凌划过般彻骨寒痛!灵堂里,那不详的花藤饱啜着让月弦颤抖的灵魂,欣喜的结出了无数个花苞!
灌木丛一阵哗响,凶恶的男子叫道:“谁!”才发现是昏死倒地的让月弦。
……
那个人自从发现惑劫花结苞后就一刻不停的边沿途询问村民让月弦的去向,边狂奔着。
原本她认为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因此为了不给让月弦造成太多心理负担而没将惑劫花开的后果告诉她,结果事态竟然突然就变得如此紧迫。她怀疑让月弦是在自己不在的期间受到了什么不小的打击,以至于气场瞬间被大幅削弱,惑劫花才能趁机疯狂的汲取灵魂。
紧跟在她身后的猫一头雾水的抱怨道:“搞什么呀!突然就跑起来了!”
猫勉强跟上,跃到她的肩头,问道:“你倒是给奴家解释一下,那个惑劫花结苞了到底会怎样?让你急成这样?“
那人头直视着前方说:“植物开花是为了什么?”
“呵,竟然问前辈这种小问题。当然是为了繁衍后代——等等,你是说……”
“那东西能够无性繁殖。想想看吧,如果一个地方到处都是惑劫花会怎样?只要有谁气场不稳,就会瞬间被一大群饥渴的惑劫花哄抢汲空灵魂而死。接着活着的人由于受到惊吓,也跟着因气场不稳定而衰竭死去,然后恐慌的情绪不断的蔓延……”
“……那和屠村大概没什么区别吧。“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抱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