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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忽然我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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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想我该走了，晚了就走不了了。
跟人类牵涉太深，到头来倒霉的只有自己，这是天下灵魅妖怪都知道的公理。跟人在一起久了，会沾染上人的七情六欲，爱痴嗔贪，统统跑出来，届时无尽岁月中，处处是牵绊顾念，再也无法自由自在了。
我显出人形，一袭红衣的艳妆女子，乌黑长发垂地，在镜子里冷冷看着我。好久没对镜自照，都觉得不像自己了，扬一扬嘴角，牵连出一个娇媚笑脸。
他进屋来，震惊在当场，欣喜地说：“书上说古剑有灵，原来都是真的。”
我见他痴傻地看着我，以手掩面而笑，一面柔声应他：“是的，公子说得没错。”
我走过去轻轻将他推到桌子边坐下。我说：“你也算搭救过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并不认为你会伤害我。”
“那你怎么呆呆的？”
“我曾想过，关于剑灵。只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跟你想象不一样么？”
“不……”
一时沉默，他说：“你既然现身，那么，一定是有事相告。”
“正是。”我行了揖礼：“红玉此番现身，是亲口感谢公子救我的恩情，另外也是跟公子道别的。”
他看向我：“告别？”
“是的，莫说我非人身，通灵古剑，并不适合凡人使用。”
“我听说过，剑灵与人订下契约，以宿主的精气为食，便可做到人剑合一。”
“那要修为非凡之人，并且需要及其强大的意志，不然精神遭剑灵反噬，最后会落得疯傻的下场。”
“原来如此，红玉姑娘，是在下修为不够……无法驾驭宝剑。”
他神色黯然，想必自尊受挫。
“不，很少有人类可以做到那一步，能做到的，已不是人了，是剑仙了。”
“剑…仙？”
“是呀，如果哪日，你能练成剑仙，我会认你做主人。”
他笑了，一拱手，说道：“那么，请待在下修成剑仙，再来找姑娘兑现诺言。”
“好，你记住，你的宝剑名唤作红玉，红玉，就是我的名字。”
人生才短短百年，要得道成仙，起码千万年修为。还要根骨奇佳的人，自幼守心如一，遵守清规戒律，勤加修行，才有可能获得上天眷顾，修成仙身。慕容公子，莫怪我骗你，你虽心地善良，爱剑成痴，终究只是凡夫俗子呀。
出了慕容家的府邸，我厌恶人多的地方，游荡至荒郊野外。
兵荒马乱的时代，随处可见衣冠冢，乱葬岗。我贪恋那儿的寒气，夜晚，冷火幽幽，战死的亡魂们，游荡徘徊，如诉如泣。它们不敢靠近我，因我身上有凛然剑气。
不知过了多久，后来，一只九尾狐狸来跟我搭讪，邀我与她作伴，我于是便在城郊河边的树林安顿下来，不知今夕何年。
她跟所有狐妖一样，心思单纯，生性热情，行为放荡。
她天天幻化人形，对着河水梳妆打扮，无心修炼，总是叫我显出真身陪她聊天。她时常赞叹我长得美，看起来不会有孩子气。她更羡慕我是剑灵，天生有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不像她，要采摘鲜花来擦拭身体，掩盖狐臊气。
基本如果路过长得不错的男人，她会化出房舍，挽留人家陪她聊天，吃她用死鱼死尸变出的饭菜。反正这荒郊野外，捡到什么做什么，让她真的下厨？她说她也想呀，可惜一直学不会。
她一向跟男人介绍说，我是她姐姐。我们姐妹俩住在这里，孤苦无依。有时候，我也会好奇，那些人类的男人，怎么看我？她说，艳若桃李，冷如冰霜。
狐妖说：“你要装傻，装可怜，装可爱。他们就会上钩。”
我不屑道：“对他们？犯不着。”
她说：“千百年你都自己孤独惯了，有没有伴儿也无所谓吧。”
我睨她一眼，笑道：“不是还有你吗？我的好妹妹。”
她开心了，她这些地方是真的可爱，她说：“我活两百年已经活得好累好累了，也不能永远陪你。”
“永恒的时间里，谁又能跟谁永不分离呢？男人能陪你的时间更短呀！”
“不，跟男人恋爱，你可以随时离开，寻找下一个中意的呀。”
“这么短暂的恋爱，哪能真正感受到爱情呢……”
“真正的爱情，你试过一次，就不会想再要了……”她一脸惘然。
据她说，她曾真心爱过一个人类，一直陪伴他到老，两人约定来世再续前缘，然而他转世后当然不记得她，惧她是妖，还要捕她杀她，她伤心了好久好久。
我笑她真傻！
那天，她又引来一个男人。也许是年龄相仿，也许是他穿着一身白衣，也许是公子哥们的谈吐都有相似之处。总之，席间，我竟想起了慕容家的那个剑痴，不由对他另眼相待……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知这是喝的多少杯了。
跟狐妖学习，一切从“公子哪里人呀，又到何处去”开始。
他有礼有节，又幽默，又懂适时地赞美，能博我一笑。男女之间，眉目传情，一切对话便了然于心。但还是要问，还是要答，要说的笑话，要装的傻，一个不能落下。这是必然的流程，其实都是些没营养的对话，但这就是最激动人心，最美妙的时刻呀！
他复又问道：“姑娘哪里人为何两人独居这深林之中？”
狐妖一双大眼，楚楚可怜：“说来话长，我与姐姐本是那个…世家之后，可惜那一年，爹爹被诬陷致死，娘也相继离世，孤苦无依的姐妹俩只能效仿…那个那个孙登，还是陶潜呀，独居深山，躲避乱世。”
我笑得泪流，花枝乱颤。
她忙抱住我：“姐姐是勾起伤心事了呀！”
趁男人去更衣，她悄悄问我：“你喜欢他么？”
“他？”
这妖精，我倒在她怀里，浓郁的花香让我醉得更厉害了。她用手捧着我酡红的脸颊，笑道：“是呀，这个质量不错，红玉姐难得有个看得上的，如果喜欢，让给你一个无所谓的呀。”
不，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是谁？”
他是谁？他是一个救我于危难，视我如珍宝的男人，他对别人冷漠，只对我温柔…啊，我一定是醉了，怎能有这样的念头呢？我困了，要睡了，哈哈，酒后吐真言，不要再问我的话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