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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独石捷报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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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石捷报刚刚传来,雍城案前就被言官参左骋的折子淹没。雍城看也不看,就知无非是折损士卒、蛮力攻城的老套路。她讨厌言官,大半还是先成宗皇帝在时,言官见成宗皇帝性子软,被光宗皇帝压了十几年的口水都肆无忌惮的喷了出来。成宗皇帝举动处处小心,仍时不时被言官上书讽谏,常常被气到气血瘀滞却没地发作。雍城自掌权后,常常变着法儿打压言官。奈何朝廷欲燕王之争愈演愈烈,她也用得上言官替她咬人,因而也不得不忍。今日早朝散后方到的战报,不知怎的就被这些顺风耳言官打听到了,还不到晚饭时分奏折已经上来了。今日这场还是轻的,不过是言官探探路,到了明日早朝,指不定闹到几时方得散朝。
俞慎之与玄通奉召来到殿内时,礼部尚书孙锵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雍城眼前。按功,左骋实实在在该赏,只是朝廷言官这几日闹腾动静太大,他又摸不准雍城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正左右为难。今日雍城传召,他索性心一横,就两手空空去了雍城跟前。孙锵也是个圆滑的主,上个月原礼部尚书报了父丧丁忧,他以礼部侍郎身份递补。平日里早就听闻,雍城的性子不似先成宗皇帝那般软和,只是未曾领教过,今日站在雍城跟前,就觉得两腿开始打颤。
雍城问道:“孙尚书以为独石之战,左骋之过,当如何训诫?”
孙锵听闻,心下有了底,说道:“臣以为,左骋蛮力攻城,天寒地冻之际不顾将士性命,实非统兵之道。然念其攻下独石,或可稍抵其过…”
雍城一拂袖,案上的奏折笔砚统统被带落到地上,墨汁溅了孙锵一身。
“赏他,重赏!礼部明日早朝就拟出旨来。”孙锵完全蒙住,俞慎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孙大人先去吧。”
孙锵退出殿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身后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孙尚书今儿运气不错。”
回头望去,果然是张晟。
孙锵苦笑道,“张公公就不要消遣下官了。”
“老奴可是实话实话,”张晟打量着孙锵身上的墨水点子,笑道:“事情过去了。”
孙锵低声说道:“公公,下官愚笨,日后还望公公提点一二。”
张晟笑道:“孙尚书不比老奴这些从先帝时伺候过来的老人。老奴就告诉孙公一言,左右是天威难测,孙公若是妄加揣测天意,这倒是真犯了天威。孙尚书若老老实实回禀心中所想,说错了也是不打紧的。”
孙锵低声说道:“张公公今日恩德,下官记在心上了。”说罢告辞离去。
殿内,俞慎之道:“公主既然主意已定,召臣等来不知还有何事?”普天之下,敢和雍城这般说话的,想来除了从小教养她长大的太傅,也无别人。
雍城说道:“雍城知道太傅心慈,不忍多见杀伤,左骋两万兵马换了独石,想来太傅也不以为然。”
俞慎之激动起来,说道:“谁无父母兄弟?谁无妻子儿女?左骋他这么干,上任三把火是烧起来了,那是拿着两万将士的命烧的。他自己得了好,那些将士该如何?”
玄通在旁边,笑笑道:“老朽听闻,太傅族弟亦受了伤,不知现下调养的如何了?”
俞慎之勃然大怒,道:“道长以为,慎之是为吾弟鸣不平么?笃之是受了伤,可比起那些一去不返的好太多。慎之今日,独独是心疼那二万将士!公主,左骋立功心切,可他万不该拿着万千大周儿郎的命来邀功。”
雍城苦笑道:“连太傅也这般想?太傅觉得,将独石拱手让与阿鄂才是正理?”
俞慎之道:“自是不能。只是不该用此法攻城。若是他派了兵马围住独石,慢慢消磨其心志,待阿鄂守军松懈时一举拿下,岂不正好?”
玄通这时插话道:“老朽少时云游,曾至北关。偏北之地入了秋,今日天气尚好,明日就天降极寒之气,今日艳阳高照,明日就大雪封了门。拖下一日,困难就大一份。太傅熟知圣贤典籍,岂不闻“时不我待”
俞慎之道:“圣贤经典不是这么用的,若说起来,圣人还言——”
雍城打断道:“太傅,北关之地,确如玄通先生之言。若是真让阿鄂在北关扎下根来,以此为据点,时时派小股兵马攻我新州、武州,到时天寒地冻,我军将士又有半数江南子弟,只怕折损更大。独石尚属兵囤之城,并无百姓。若换了新州武州,百姓众多,到时又该如何进退?”
俞慎之心中盘算半晌,说道:“是老臣鼠目了,未想到这般长远,老臣惭愧。”
雍城温言道:“太傅一心为国,一时思虑不周也是有的。明日早朝,雍城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只得硬抗。只是,左骋,必得论功。”
想起明日早朝,俞慎之心也凉了大半。他尚质疑左骋,更不必说早就与左骋有嫌隙的言官。那起小人,抓着一点就死命咬,今日左骋把柄落在他们手上,雍城又坚持给左骋封赏,如何收场。公主念在与自己的情分上,尚能温言解释。换了言官,公主只怕连好脸都懒得给。更何况,解释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骂。明晃晃举着为国分忧的旗子,干的却是挟私报复的小人行径。也难怪雍城厌恶至极。
玄通此时道:“不知燕王府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雍城吃了一惊,心想光想着怎么对付言官了,忘了这个变数!封雪南会出什么招,燕王府的人是帮左骋说话还是唯恐天下不乱,她是一无所知。言官中也有燕王府的人,到了明日,浑水里搅上那么一搅就全乱了。燕王不说爱兵如子,疼惜将士的心还是有的。燕王府借着怎样的由头闹都占理。本来对付言官,硬抗下去,过几日闹得也就淡了。只是,封雪南!不论何事,掺上她,就没个顺风顺水的!雍城想想封雪南得体冷淡的脸,就得头疼,她完完全全不知道封雪南不动声色的背后,在打什么主意,总之不让自己好过就是了!
俞慎之看着雍城,心想,自成宗皇帝大行,雍城辅政以来,虽然历波折,这几年倒是愈发进退有度,游刃有余起来。可自燕王薨后,封雪南走到台前来,不过短短数月,搞得朝堂是愈发混乱起来。自己之前说不要看轻了封雪南,这话倒是真正看轻了她。封雪南岂是高看就可的?只怕有翻云覆雨的手段也未可知。眼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明日,俞慎之暗下决心,明日,老夫就豁上自己这几十年来的面子,跟随公主与他们死磕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