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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尘世熙熙攘 ...

  •   尘世熙熙攘攘之人,奔走钻营,无非为名为利。帝王将相,大权在握,坐拥天下之利,所求自然只有名了。是以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所惧者唯史官谏臣。谏臣掌生前之名,史官掌身后之名,自是不敢轻易得罪的。昔日崔杼弑君,连杀三名史官,亦不能抹去竹简“崔杼弑其君”之语,此为史官风骨,为后人所传。至于谏臣,剖心者、唾及君面者,更是比比皆是。雍城所敬服的,正是这等出自本心、不顾自己身家性命者。至于现今的言官,大概只是为了诘难君王,博个好名声。
      辰时早过,言官们尚在喋喋不休。建贞帝愣愣的看着言官们花白胡子掩映下张翕不停的嘴唇,又看看似乎正在神游方外的雍城公主,觉得甚是烦闷。后宫的陪自己玩的小太监们此时都该候着了吧,还有阿肥也等着自己去喂。每次早朝,自己就只这样呆呆的坐着,他曾求乞过雍城,早朝时自己左右无事,是否可以呆在寝宫中,回答自是不可。
      言官们总算说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雍城便趁此时发话:“孙礼部,昨日所说,可拟好旨了?”
      孙锵今日上朝,见言官阵势几不容雍城开口,就巴不得不再提及此事才好。这言官,自然不敢骂公主太甚,至于俞慎之,他们一要顾忌他老迈多病,二要顾忌他门生故吏颇多,自然也不敢过于放肆。远在边关的左骋,骂就骂了也妨不着什么。只有自己,无根无基的新晋尚书,日后怕是要被口水淹死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点到自己,雍城大概是存心给言官添堵。只是,天命何敢违!少不得硬着头皮念起了给左骋的封赏。
      本来旗鼓渐息的言官听到左骋的封赏,几乎跳起脚来。先前一阵,他们也没指望雍城能听进去,权当是活动筋骨,顺便夺个先声之势。礼部拟旨一出,他们便知雍城就要应战了。明明都是士子出身,一个个竟开始揎拳掳袖起来。
      雍城在殿上往下望,但见六科给事中都在跃跃欲试。而都察院的部分御史,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奇怪的是,左都御史汪隆至与其亲信下属居然不声不响,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态。须知这等情况下,不出声便是帮着自己了。汪隆至是燕王府的人,得提防封雪南想出什么别出心裁的花样来。至于其他言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最多是人海战术,硬磨雍城的耐心就是了。
      雍城早料到,这些言官绝不会听左骋急于攻城的理由,就算是心底也认同,依旧抓着伤损过多这一点不放。六科给事中以兵科科员最多,战事又犯着兵科的干系,兵科都给事中郑杨道,大周以仁义为治国之道,左骋所为,损了先帝与今上的宽厚名声。
      俞慎之是个方正儒生,与先帝情分又深厚,听到有人扯上先帝,也就绷不住了:“老夫倒是问问郑科长,若是任阿鄂占据独石,时时骚扰新州武州,百姓饱受戕害,这就全了先帝与今上的宽厚名声了?”
      郑杨道:“俞太傅这帽子扣的太大了,下官只是说不该以人命换城池,可未曾说过将独石拱手让人。”
      俞慎之道:“老夫读了这么多年书,只知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还请郑科长指教老夫,什么法子,能下了城池,又不伤人命?莫非是对阿鄂施以仁义诗礼教化?”
      郑杨无话可答,倒是吏科的给事中插话道,下官们是谏官,不是将帅,监察官员所为才是下官们的本职所在。
      俞慎之斥道:“整日间只会纸上谈兵,自己无半点建树,别人做了又指手画脚。”
      都察院御史乔嘉此时道:“下官倒是觉得,左骋一人有过,其余将帅,该赏还是得赏。下官也听闻,俞笃之俞参军身先士卒,勇气可嘉,孙尚书拟的封赏也未免太薄。”
      纵使宽厚如俞慎之,也被这等无赖言辞气的火冒三丈,骂道:“乔元美!你以为老夫是为了笃之的封赏吗?!我俞家不需要战场上得来的功名。我俞慎之若有私心,现在就去向先帝请罪!老夫与尔等在拥皮裘抱火炉时,将士们在北关啃冰食雪。左骋顶着非议,五日就夺回独石,这等功勋被尔等歪曲至此,让人如何不寒心!”元美是乔嘉的字,朝堂之上多以官职相称,俞慎之直呼其姓字,可见真是气急。
      雍城怕俞慎之气出个好歹,忙示意他一旁稍歇,说道:“乔御史倒是提醒了本宫,北关将士封赏该更为丰厚才是。”
      言官们见雍城把话头拉到将士们的头上,赶紧说道:“将士们以身许国,只是左骋须罚,否则国法何在。”
      雍城说道:“左骋论功最大,自然要赏!尔等如此忠于本分,可谓国之栋梁。”言官们初听这话,竟不敢相信,以为雍城忠于服软,谁料雍城接着说道:“本宫听尔等也颇通军法,不知到了军营中,是否也尽心尽力出谋划策?”
      言官们听着话头不对,心想早就把左骋得罪狠了,如果到了军营中,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若是换了别人,这话也就是吓唬吓唬,雍城是真能做出这事来的人。只是,哪能在现在服软,拼着搏一搏,将来史书若是能记上一笔直言犯上,也是值了。故而愈加奋勇起来,道是若去了军营,也会如此直谏左骋,教其何谓仁义。
      雍城道:“仁义有用的话,你们去教化阿鄂罢。”
      此时,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发话了:“公主三思,诸位大人也请三思。军营可不比朝堂,当兵的都是粗人,不愿听诸位的大道理。若是烦了,抽刀砍了诸位大人,再套上私自脱离军营的罪名,诸位可是有冤无处诉呐。”
      众人看去,竟然是投在燕王门下的孟伯胤。这等从军的书生,最是招惹不得。
      郑杨冷笑道:“按孟尚书这般,军营是没了王法吗?”
      孟伯胤说道:“军营法度森严,只是大不同于朝堂的法度。孟某刚至军营,就因无知干犯军法,被伤赏了足足四十军棍,只剩一口气,第二日还得上阵,否则就成了逃兵。再说刀枪林立,磕着碰着也是有的,诸位国之栋梁不要伤损了才好。”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这群去哪都惹人烦的家伙,不出几天就被找由头收拾了,军中随便派个一去不复返的差事易如反掌。再不济,也会天天被当兵的大老粗教训。
      言官们倒是真有点怕了,可是就这么认输更是丢尽脸面,少不得明日早朝再谏罢。
      雍城更是意外,今日之围,居然是燕王府的人帮她解的。莫非封雪南这次真是向着自己?还是明日再有后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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