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英明神武董大人

12、第十二章 出了宫门，

　　出了宫门，雍城便换下皇家金龙祥云纹的步辇，换了普通小轿代步。到了燕王府正门，陈安便言欲拜会燕王妃，守卫见来人也不具拜帖，自是不肯通报，这时，轿内说道：“你只告诉你家王妃，北辰故人相访。”守卫吃了一惊，心道这声音比今日的天气还冷，真是白瞎了一把好嗓子。接着，轿帘掀开一道小缝，露出半个脸来。明明是个美人，竟有如此威势！这等人物说什么也怠慢不得了。
　　昔日成宗皇帝承嗣大统后，便特意为雍城修建了北辰殿为居所——“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是孔圣人的原话。言官们还为“北辰殿”不合祖制骂了成宗一顿，气的成宗七足足八天吃不下饭去也没改名，也是成宗皇帝少见的对言官硬气。封雪南少时曾应诏入宫，做过雍城的侍读，是以听到北辰故人，便知是谁了。既然是微行至此，本意是不欲张扬，便只带了几个得体的大丫鬟，至王府正门将雍城恭敬迎接进门，施礼道：“臣妾热孝在身，礼数疏忽之处，望公主恕罪。“
　　雍城笑道：“我穿了这身出来，便是不欲为国礼所拘。”
　　封雪南调教出来的丫鬟，无不伶俐聪慧。初听封雪南称来人公主，再看看年岁威势，心内寻思这莫不是执掌大权的雍城公主？孰料这公主竟对自家王妃笑得如此温存，说起话来也温声软语，绝不类传闻般望之令人生畏，心想也是，皇城的公主不止雍城一个。唯有在护国寺跟在雍城身边的寄琴认出了雍城。
　　一路无话，将雍城迎至书房按尊卑坐定，命人奉上茶水。雍城说道：“也无外人，不如就留我二人自在说些家常话。”说着便看了绿绮一眼。封雪南也屏退了下人，只留几个伶俐丫鬟远远在廊下伺候。
　　封雪南道：“也无外人？想来是内人？”
　　雍城的脸蹭的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也不是。。。是。。。对，是你我少时一处长大，也见不得外。”说罢，在衣底掐了自己一把，如此失态，叫封雪南看了笑话去。
　　封雪南也不去笑她，低声说道：“少时的话，公主何必再提。”
　　雍城也似警醒了一般。少时她二人是什么身份，而今又是什么身份。如今这情景，像极当初二人在北辰殿内玩闹时。方才封雪南也是恍惚了才说那句话吧。继而正色说道：“我此次前来，是特地来谢你——”
　　“这倒奇了，臣妾不知作了何等功业，竟值得公主这个谢字？”
　　“孟伯胤今日朝堂上的话，雪南早该明了吧。”
　　“若说此事，臣妾斗胆问公主一句，公主是为了大周而谢，还是为了自身而谢？”
　　“自然是为了大周——罢了，雪南有天下之志，这个谢字，真是辱没你了。”
　　封雪南笑道：“天下之志，这话除了当今与公主，任谁也当不起。臣妾只想守着亡夫留下的家业，过几天安分日子罢了。”
　　“这里只你我二人，我便直说了。你想过安分日子，我自然保你安宁。”
　　“保我安宁？公主言下之意，便是燕王府其他人等，不得安宁了？”
　　“他们肯另投他主，何止是安分日子，锦绣前程也是有的。我也知道不过是白说一说，雪南你哪能甘心过安分日子，”雍城站起来，搭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竟带了几丝哀求：“雪南，你无论要什么，我倾了举国之力也为你取来。只是那一物，你不要染指可好？”
　　封雪南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了，听了这话，毫不动容：“十年前，我想要的不是那一物。只是现下，我想要的，便是公主你最不想别人碰的。”
　　雍城瘫坐回椅子上，封雪南话头算是挑明白了。以前自己一直不肯直面必将与封雪南你死我活的事实，现也无可欺瞒自己了。她颓然道：“这天下，终究是刘家的，你有了异样心思，这便是条不归路。”
　　“自臣妾入了燕王府，就踏上这条不归路了”，封雪南道，“论理，臣妾是燕王明媒正娶、先成宗皇帝赐玉印金册的王妃，名字记在皇家宗牒上，堂堂正正的刘家人，公主有朝一日择了驸马开了府，才是外人。公主年岁也不小了，寻常百姓合该儿女成群了。”
　　雍城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满朝文武，谁敢提——，”她看了看封雪南，悟道，“是了，别人不敢提，你这嫂子也时时替我惦记着！”
　　封雪南道：“臣妾不似公主，别人的婚事也要撺掇一番。便是算计公主，也下作不到这上头来。”
　　雍城听出话中有话，说道：“你是在怪我？当初我一心为了你好。我若有半分私心，替你搅黄了婚事易如反掌。”
　　封雪南脸上一直是得体的笑容，这时竟转为苦涩：“恕臣妾领不了公主这份情了。”
　　雍城低头道：“我没承望你领我什么情，只要你过得好就罢了。现在看来，我那时竟做了天大的错事。”
　　雍城在梦中常常回到那一日。她站在旁边，看到成宗皇帝拿着燕王求娶封雪南的奏折，问另一个自己，稚气未脱的自己该如何决断。她想拦住那个小女孩，对父亲说一声，封雪南有纵横天下之才，入了燕王府便是蛟入深渊！她奋力嘶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去抓住自己的手，却有道无形的罩子，怎么也碰不到，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对父亲说，封雪南温柔娴静，宜室宜家，到了燕王府必能相夫教子，劝诫燕王悬崖勒马。第二日侍女伺候她起床时，看到枕上一片水渍，自己也只推说是夜间噩梦发的冷汗。一模一样的噩梦，在无数个夜晚肆虐，明明已经改变不了什么，却要次次承受椎心刺骨的疼痛。她无人可说，只有一人默默承受。若是当初自己能自私一点，只自私一点就好。
　　二人都陷入静默，各自想着心事。书房内暖烘烘的，无人做声，竟有点舒适宜人的意思。雍城透过窗纱，隐约望见越来越暗沉的天色胡思乱想，不如就下场大雪，自己不得不羁留在燕王府。或者封雪南犯场糊涂，把自己强行留下以作要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