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六七八九毛

3、整体美与部分美 俩人依躺

　　俩人依躺在床上闲侃一顿之后，天色已慢慢沉寂，所有光亮也难构成一束光。

　　姜川起身说：走吧，该去教室了。

　　张城默默应着。

　　俩人行走在校园之中，除自身之外，几乎杳无人迹。

　　当行走到教学楼下时，即听到阵阵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这种叫喊唯独发自于某些女生的故作惊讶。动物与人一般，长相漂亮的孤高自傲，等人来赏，长相丑陋的窝在一旁；只有那些长相一般却又有这几分独特韵味的引男生来赏，因此整栋楼里，全是一群长相平凡的女生故作惊呼之声。

　　一路无话走到三楼，楼梯间虽也是熙熙攘攘，但也不比楼下学姐们的声贝。

　　一群男生伏在窗口谈论那个女生有气质，那个女生丰姿绰绝，而女生也显出沉静的姿态，全一如本性似的静若处子。想来，文科班男生不过十余人，今天竟冒出几十之众，看来都不甘在三年内寂寞，提前寻找一个伴侣了。

　　张城见栏杆上有个空隙，一步跨过去，姜川也顺势而来。

　　这时，一群形态各异的男生正齐齐称赞道：快看，那个女生太清纯了，太文雅了，太有风味了。张城当时所想的是，一个男人如何知道自己爱上一个女人的检验标准就是自问对她是否有欲望，而这断然只能在学校发生，在学校的恋情都不在乎其代步工具，贫富差距，只要漂亮就行。

　　“我觉得她不美”。这句话像晴雷闪过，打在那堆轻浮的男生中。

　　那群男生对这嗤之以鼻，齐声反驳道：不美，你说她那里不美。显然，那人早料到有此一问，便像致辞似的说：我所认为的美，不在于整体美，而在于一眼，一耳，一眉梢，一嘴角。倘若全都完美，也就没有美的本真了。那群男生自讨没趣，又齐声搪塞一番与致辞者划清界限。

　　这番话传到张城耳里，刹那间想到电影《怦然心动》里所说：自然的景物是整体美大于部分美，而人与其相反。忽然对这人有了恨意，张城在世上只动怒于一种人，即有才华的人哗众取宠；若是无才华的人哗众取宠无可厚非，因为这样会让他对生活充满信心，若是有才华的人哗众取宠，就说明那个人竭泽而渔、贪欲不满。

　　张城见意识里冷落了姜川，便有心一问：你住校吗？

　　姜川正在展望即将黑尽的校园，被一时拉扯回来，慌忙答道：不住的。你知道的，我妈有肾病，行动不便，在外租了房子，互相照应。

　　张城对此有些失落，怔怔地说：那真是遗憾。其他心里想说的是“一个人未免太落寞了些”。但他们的关系并非融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人总是聪明的，会退而求其次；万般无奈时，倘若口渴难耐，也未能望梅止渇，端着屎尿也能一饮而尽。

　　俩人各自看了许多眼中的特别风景之后，见一神情凝重，相貌紧致的女人从旁边办公室走出。她轻轻发声道:还不快各回各班，父母拿钱不是让你们来这里欣赏女生的。说到“欣赏女生“时稍有停顿，想必开始破口而出的是”泡妞“二字，又觉不妥；“谈情说爱”也不是她的格调。就冒出“欣赏女生”这种无伤大雅的话来了。

　　这女人便是一班的领导人，神情永远定格似的悲惨，面容紧凑是指小巧得像一碟巴掌大的盘子，但盘子光滑可鉴，而她那张脸仍是毛胚。

　　所有人都在教室里正襟危坐了，张城二人悄然窝在角落，窗外恰好可以俯视江水，张城向下望时，看到一种莫名的花层层叠叠的浮在水面，又见一种莫名的花怒放在江岸边，不禁想到那句“我花开后百花杀”。

　　正当张城猜疑这是什么花时，前座的人一身忽起，惊的张城也随之一颤。原来是在自我介绍了，未曾想到高中也要来这一套庸俗的旧例。

　　到姜川时，口齿伶俐的说：各们同学们好，这是姜川，我心里与外貌一致，都那么简单。我会素描，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描一幅。

　　社会到了这地步，所有艺术都逐渐凋零堕落，迎合大众。而唯有绘画久盛不衰，不仅因为其暴利的缘故，而是实在是肤浅的人太多，看不了文学，读不了历史，弹不来琴，也吹不来箫。而绘画的确有所不同，但凡眼睛无恙或不是吹毛吹疵，人人都能看懂一幅人模狗样的画。

　　到张城介绍之时，轻扬道：我是张城，字伯光，是笑傲江湖里那个淫贼的名字。

　　事过之后，张城近来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性情不一，时而活跃，时而沉静，仿如身体内有一根痛乐的筋脉。或许是应了村上那句:我以为人是慢慢长大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变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