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儿媚》冬二月

8、听壁角 文柔柔小朋

　　文柔柔小朋友受了极大的委屈，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兴安伯夫人把她带回了娴静居。这大热的天在紫萝阁折腾得都出了汗，兴安伯夫人亲自替她梳洗了把她哄到榻上。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委屈又乖巧的躺在柔软舒适的榻上，屋里角落摆上了冰块，扑面是一阵阵的凉爽。

　　这在她那个小偏院也作梦也不敢想的，闷热的屋里只能尽量把窗和门有多大开多大，就盼着凉快点。这让在享受惯了空调的文柔柔很是遭了罪。难得这么舒适的环境，文柔柔舒服得眯起桃花眼儿。眼看就要睡着，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兴安伯夫人轻轻的摇晃。睡得正舒服的文柔柔决定不予理会。

　　待兴安伯夫人起身出了屏风相隔的外间，接着隐约传来说话声，大概是问她睡了之类的，接着便是一阵沉默。因出了今儿的事，外面的客人都早早地回去了，剩下罗夫人。

　　榻上的人儿眼皮微动睁开眼睛，眼里哪有半点睡意，一骨碌坐起身，小小的身子嘿哟嘿哟地爬下床榻，赤脚走到屏风后蹲下小身子毫无羞愧心的听起壁角。大宅院往日无聊，若没点八卦实难生存。罗夫人独自留下，若没有点事儿谁信。

　　“今儿的事可真险，差点就……”罗夫人没有说出来。
　　文柔柔明白她想说什么，看不见兴安伯夫人表情的她小脑袋用力点头。是替她自己也是替兴安伯夫人。

　　“柔柔这孩子出生不高，当初提出这个建议时，她在老爷面前又是哭又是闹的，最后柔柔进门，宇哥儿身体果然好起来，事实摆在眼前，她再也找不到理由闹起来。今儿这一出不过是想趁着玉姐儿百日宴闹起来，找个光明正大把柔柔赶出去。”

　　“也难怪，宇哥儿到底是她生的。柔柔是我娘家姐妹那边的，今后哪怕和我亲不起来也绝不和她亲。再加上柔柔的出生实在说不上好，她今儿这般也实属正常。”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今儿幸好东西不是柔柔拿的，否则在这么多宾客面前，柔柔又是你安排的。可知今后不只你没脸面在外面走动，连我们也是脸面大失。”罗夫人圆润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嫂子放心，不管如何都不会有事的。刘姨娘处的金嵌玉蝴蝶发簪我也有对一模一样的。”不过自从知道刘姨娘也有一对后，她就再没戴过，一直压在将饰品的木匣子最底端。

　　文柔柔惊愕地望着屏风，这兴安伯真省事，送妻妾的竟都是一样的礼物。不过听了罗夫人的话文柔柔也发现今儿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刘姨娘不只是把她赶出去那么简单，她是所图不少啊！

　　“出了这样的事又是在今儿这样的日子，老爷必定不会扫了我的脸面。”必定吗？此时兴安伯夫人心里并没有这么肯定。若柔柔真拿了发簪或是被设计拿了，不管今儿她拿不拿出发簪，刘姨娘都是最大的赢家。

　　“伯爷怎可如此糊涂？”罗夫人责备的声音响起。

　　外面沉默了一阵，“罢了，事已至此。也幸好有了你这对发簪，不过就怕伯爷会问起发簪的事。”人家丈夫送妻妾什么是人家的事儿，哪怕是娘家人也说不上话。

　　“不，今儿搜出来的这对发簪不是我的。我的还好好带在身上，嫂子你看……”兴安伯夫人把身上的发簪拿出来。“本来我早决定好了拼着哪怕伯爷厌了我，也不能连累了你们。”

　　罗夫人大惊，“难道真是那丫鬟拿的发簪？”

　　“这事总透着疑点，那丫鬟和刘姨娘素来亲如姐妹般，断不会在这关键时刻做出这种事，而且明知会搜身，发簪带在身上还能镇定如斯。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压根儿不知身上藏有刘姨娘的发簪。”

　　“这么说伯府里还有人帮你了？”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莆枊和紫萝阁的哪个丫鬟生了隙。”这样便罢了，就怕……兴安伯夫人秀眉轻蹙。若非柔柔只是个六岁的女孩儿，她都要怀疑是她所为了。今儿这种无法掌握的事令兴安伯夫人不安。

　　“不管怎样，今儿总算是平安过了。母亲一直挂着你，还请了个有名的大夫正好可以给你调养下身子，过些日子回家住段时间吧！你还年轻，总会好起来的。现在你哥哥又是个侍郎，以后有望……只要你没行差踏错，哪怕知道了什么伯爷面子上也不敢太难看。”

　　接下来的就都是些寻常的话儿了，文柔柔无聊的打了个呵欠，爬上榻自睡去。这古代的女人说话七弯八绕的不累，她猜得都累了。

　　“夫人，我记得你也有一对金嵌玉蝴蝶发簪。”
　　当晚，兴安伯果然问起兴安伯夫人那对发簪。语气算不得好，甚至连借口也懒得找。金嵌玉蝴蝶发簪在兴安伯夫人纤长柔皙的手上轻颤。

　　兴安伯夫人杏目静静看着丈夫，“既然伯爷看到了想要的答案，今儿妾身也泛了怕无法好好侍候伯爷，还请伯爷他处歇息吧。”虽知这是必然的结果，而她也的确想过这么做，但兴安伯夫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伤到了。她和兴安伯是相识再说的亲，也算是经历了点磨难，但很显然这些磨难到如今也许只有她还记得。

　　被兴安伯夫人看穿意图，兴安伯有点尴尬，有点心虚，“夫人，我不是……”想解释些什么想到刚才问妻子要发簪的事便顿住。

　　“伯爷不用解释了，妾身都明白。毕竟刘姨娘是伯爷心尖上的人，伯爷会紧张也是正常。”兴安伯夫人尽量平静温婉的说着，语气却含怨。她只有怒极时才会将老爷说成伯爷。

　　“谁才是我心尖上的人夫人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今儿的事太蹊跷，我才……”

　　“才怀疑妾身，怀疑妾身拿自己的这对发簪来陷害刘姨娘的贴身丫鬟。没错，妾身是不喜欢这对发簪，但还没笨到用它来陷害什么人。若妾身真想对付刘姨娘，也不会选择今儿这个日子。选择我拼命生出来的小女儿百日宴这个日子，她纵然再不得你心，也是我身上的一块肉。”

　　不等兴安伯说完，兴安伯夫人便接过话题，这是兴安伯夫人从不曾有过的行为。她一直是谦恭知礼的，即使她现在声音依然温柔，话中的质疑失望却毫不掩饰。今儿刘姨娘的行为太让她生气，兴安伯的怀疑太让她失望。

　　“谁敢说玉姐儿不得我心了，她是我可爱的小女儿。对不起，是为夫不该怀疑你，不要生气了，对身子不好。”兴安伯越听越愧疚，拥着妻子轻声安慰。

　　“伯爷，谁怀疑妾身都可以就是您不行啊！您刚才那样……妾身连死的心都有了。”兴安伯夫人温顺的靠在丈夫怀里，秀眉轻拢似想起刚才的事儿。

　　此受的委屈就这样过了？！早在兴安伯进来时她就醒了。文柔柔蹲在同样的位置，睡饱精神好地暗叹兴安伯夫人好手段。见好就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老爷，柔柔……”
　　兴安伯眉头一皱，“夫人，这个文柔柔还是想个办法。”
　　听到这，文柔柔精神一振，努力竖起耳朵。

　　“老爷，妾身本来想着过些日子就把柔柔送走的，看在她算是救了宇哥儿一命的份儿上，至少让她过上好日子。但今儿发生在紫萝阁的事这么多客人在，妾身的嫂子她们还好，其他人就……”兴安伯夫人欲言又止地望着兴安伯。

　　兴安伯略一沉思，“那就再缓缓，等这事一过再处理。”
　　“妾身听老爷的。”

　　经过这翻谈话，想到这里还有个甩不掉的文柔柔在，兴安伯也没什么兴致了，又说了两句才离开。

　　而屏风内知道自己暂时会留在兴安伯府的文柔柔无所谓的转身躺回榻上。

　　在外间站在会，兴安伯夫人回到内间。看着榻上的玉娃娃，自语般地轻声质问，“是否豪门感情真不能长久长久？不过是生了几个女儿没替他们兴安伯府添几个儿子，难道这是我的错。”

　　没错，就是你的错，谁叫你肚皮不争气，你男人心里一定这么想的。然后再过几年你还没迟暮，你再不生你男人便会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的充实后院。你也不必伤心，你男人其实也不算怀疑，若没有她帮忙，你真会那么做。明面上说的是帮她，实际上为的不过是她自己和娘家那些亲戚。文柔柔默默吐槽。

　　紫萝阁
　　刘姨娘看着重新回到手上的金嵌玉蝴蝶发簪，这对发簪她看了不下几百次，从找出来的那一刻她就认出是自己的了，夫人那对再相似也不是同一对。

　　“姨娘，莆枊不会这么做的，她真想偷早偷了。”烟菁愤愤不平地道。
　　“觉得很冤枉。”刘姨娘轻声问。
　　“难道姨娘你也怀疑是莆枊偷的。”

　　“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她身早搜了出来。重要的是我们之前说得明明白白是被人偷了，从谁身上搜出来都没法抵赖。”不管是怎么到莆枊身上的都一样。

　　烟菁怔怔的望着刘姨娘，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