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儿媚》冬二月

3、童养媳 人家老娘来

　　“呜哇，大姐姐……”小小的耿三姑娘在看到自己心爱的红色小巧儿珠花也被“借”走后，终于忍不住扑到耿大姑娘怀里大哭起来。

　　正伸手摘另一边珠花的文柔柔动作僵了下，这才发现自己竟如小孩儿般越取越多，身前的小桌上一座饰物小山子。

　　耿大姑娘也不过才七岁的小姑娘，见妹妹自己眼圈儿也跟着红了起来。身为兴安伯府的千金小姐，何曾受过这等气儿，忘了长辈千叮万嘱的话，咬着红唇儿扬手就要打。

　　桃花眼微眯，意料之外的人总是来得特别快，外面脚步声匆匆。未进门，声先至，“冰儿，是冰儿哭吗？”似水的温婉声有些急切，也成功止住了耿大姑娘即将落下的小手。

　　文柔柔长长的眼睫毛微动，不动声色的望向大门处，前簇后拥着踏入大门的女人，看那架势年龄，不难猜出她就是兴安伯夫人。瞧她杏眼桃腮标准的美人儿，就是双唇过薄了点失了几分姿色。不像她——文柔柔下意识地看向房中的铜镜。桃花眼儿鹅蛋脸，唇红齿白冰肌雪肤。小巧红润的双唇微噘，厚薄适中添一分太厚，减一分太薄，完美得世间少有。

　　这一闪神功夫，兴安伯夫人已进到屋里。耿三姑娘一见是自己母亲，早从大姐姐身上下来，就扑向了母亲，胖短的爪子一指文柔柔，抽噎着道：“母亲，她把冰儿的手镯珠花都……”

　　兴安伯夫人杏眼顺着小女儿的小手方向，看到的是桌子上的饰物，心里微惊。这才看到小女儿身的饰物少了许多，再看大女儿和庶女身上却也一般无疑。细细看了看，乖巧垂首立在一旁的文柔柔。

　　“这是怎么了？”

　　耿大姑娘和耿二姑娘福了下，耿大姑娘这才将事情解释了下，又道：“母亲，我看文妹妹身无长物，本是可怜，不想她贪心到没脸没皮的把我们身上的都要了去。母亲，这样儿的人怎配进我们兴安伯府。”耿大姑娘气怒得当着文柔柔的面儿说了重话。

　　文柔柔小小的皱眉轻蹙，耿大姑娘今儿这进门一说不是第一次了。一而再的说出来她很难相信这是口误，再想到之前耿家大爷的态度，文柔柔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

　　“雪儿，别胡说。”轻柔的轻斥声，兴安伯夫人连生气都没有烟火气儿，让人只感到温柔的绵软。

　　文柔柔从下往上望着这兴安伯府的夫人，看似温柔似水的人儿，眼底却分明闪过一丝轻蔑。

　　兴安伯夫人确定女儿们没出什么大事儿，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忽略的小小女孩儿，接触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儿时，绕是她自认姿色过人，眼底也不由闪过丝惊艳。随即温柔地蹲下-身：“你是柔柔吧？”

　　“嗯，夫人你好漂亮。”文柔柔适时的称赞，若非面前堆着的饰品小山，一脸天真的笑容让人几乎以为之前强盗般的行径不过是错觉。不过是费些口舌的事儿，端着架子的报应就在眼前。和小孩儿玩儿可以，得罪大人的事做不得。不管为什么进的兴安伯府，眼前的夫人到底是这府上的主人。

　　笑意染上眼底，没有女人不喜欢听好话。兴安伯夫人从小得到的称赞多不胜数，但从这个过于漂亮的人儿口中说出，却受用得多，“小嘴儿真甜，柔柔也好漂亮啊！我是柔柔的姨母哦，柔柔今后叫我姨母就行了。”

　　“姨母。”

　　“真乖。”温柔的手抚过文柔柔的小脑袋，杏眼因笑容微眯，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柔柔很喜欢这些饰物吧？”

　　“这些都好漂亮。柔柔只是听她们说有好多，我都没有。”漂亮的脸蛋蒙上阴霾，可怜让人不忍出口责怪，只想抱起来好好疼爱。

　　“以后柔柔也会有哦，其实姨母房里早准备好了送给柔柔的，是姨母疏忽了没有早点送来。”兴安伯夫人自责地道。

　　“这哪能怪太太，都是奴婢得人的错，太太事忙，我们应该早点送来的，这样文姑娘就不必拿姑娘们的了，天可怜见的。”发花白的吴妈妈接口将责任归到自己身上，顺便替兴安伯夫人解释。

　　主仆两一搭一唱，哄孩子的好听话儿接连出口，实质明褒暗贬笑话她没教养，是她的不懂事让兴安伯夫人自责如斯。看看那些媳妇丫鬟看着她的目光个个含讥带诮连带怨怪。

　　“不是姨母的是错，是柔柔不该看姐妹们戴着好看，妄想借来一带改日再还，并惹哭了妹妹。竟忘了自己就要离开兴安伯府，不该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刚才就一直没有眨过的眼受不了长期不能闭目的刺激泛起泪光，不会收发自如不代表不懂如何做。连表情都不必刻意做，就逼真到想不掉泪都难。

　　众人的目光顿时闪过不舍，深觉自己不该怪她，这么小的孩儿哪懂得什么教养，几位姑娘还不是任性得很。

　　兴安伯夫人杏目微闪，之前耿冠宇的所作所为，她早从春琴处得到消息，之所以不来只是不想才刚进门的小女孩儿有恃宠而骄的机会。不想小小孩儿竟当了真，她若再说两句便显得做作。

　　“说什么胡话，你从今往后就是我们兴安伯府的人了，这离开一说万不能出口，没的惹人笑话。”温柔的轻斥盛满心疼，玉手轻舒将女孩儿轻抱入怀。

　　虚情假意的怀抱承受不起，更何况眼前这年轻的兴安伯府怕是还不如曾经的她大。哪怕被眼前这温情的肉麻得鸡皮疙瘩直冒。她果然不及古董级的女人能这么自然的把不喜欢的女孩以这么温柔的样子拥抱，文柔柔自觉甘拜下风。却不得不把戏演完，文柔柔委屈的声音小小的，“可是小哥哥说要柔柔离开这里。姨母，柔柔这么漂亮，小哥哥不喜欢吗？”

　　不过从今往后是说她从此要住在这兴安伯府了，事情的因由过后再说。六岁的小女孩儿，只须表达出她所受的委屈，不必理会其他。

　　眼前薄绸宽袖突兀的晃动了下，文柔柔桃花眼儿轻抬，看到的是一张妩媚的脸低眉顺目的微垂着，眼皮也不带动了一下的，仿佛刚才的宽袖不过是错觉或者不经意。若是没有看见宽袖里的手压抑的紧握，文柔柔也会这么认为。

　　女人年纪看起来似乎比眼前的兴安伯夫人还大一点，看她一袭粉红色的绸衣不像个下人。心思微转，便知道这必是兴安伯的妾室。文柔柔微不可见的撇了下小嘴儿，这兴安伯倒会享受，娇妻美妾人生一大快事。哪管妻争妾抢，自己享受才是正道。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回头姨母定好好说说他。其实小哥哥也是病刚好，心情不好才会这样的，姨母替小哥哥向柔柔道歉了，柔柔是乖孩子，不要怪他好不好？”兴安伯夫人柔声安慰。

　　文柔柔乖巧的点头。
　　“柔柔还没吃早饭吧？姨母那准备了好吃的，和姨母走吧。”

　　众人惊愕的看着文柔柔被兴安伯府人拉着就走，刚才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虽知夫人素来温和，但对于姑娘却是疼爱得很。这个文姑娘却一下子就能让夫人放下成见，可见夫人对她的重视。

　　耿三姑娘小嘴一扁，眼泪再度掉下来，“母亲，冰儿的珠花还有……”

　　兴安伯夫人回过头来看到桌上的饰物，脸上的柔和不变，柔声道：“冰儿乖，文姐姐什么都没带来，那些都给文姐姐吧？回头母亲再给你送其他的。”

　　此事就这么揭过去，文柔柔接收了许多饰品，心中满意之余也对自己到兴安伯府的原因关心起来。

　　春珠虽然有点好高骛远，消息却灵通，一件在耿府姑娘们身上顺来的不起眼的小饰物就她收卖了。

　　兴安伯只得一个独子，还是庶出，和耿二姑娘同出一母，也就是今儿见到的那个妩媚的妾室。想起今儿那个耿二姑娘，怪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看姐妹脸色。大宅院斗争大，小小孩儿被逼早熟不过只为自保。

　　但几个月前突得病，且越病越严重，大夫无计可施。等兴安伯夫人生了耿府最小的千金，才从一个来府中探视的夫人口中说出冲喜的主意。

　　于是，兴安伯府死马当活马医。兴安伯夫人在求神问佛中得知了女方的八字后，问偏亲朋好友后，文柔柔就雀屏中选了。从见不得人的外室之女一下子变成了正室养在身边的女儿之身进了兴安伯府，成了兴安伯府的童养媳。意思也就是说自己不用回所谓的父亲家中了，而且身为外室的母亲死后，她也暂时别无选择。

　　说来也真灵，她刚进门，病重的大爷就好了，翌日便下得床来，也不知怎么着的竟找她算账，口口声声要赶她出去。

　　文柔柔敏感的感觉到了其中有猫腻，毫门秘辛多，这不足为奇。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在无处可去之下，这里不失为寄身之所，吃饱睡好之余至少还不会无趣。桃花眼儿弯起，文柔柔今儿得来的饰物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