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儿媚》冬二月

2、姑娘们

　　“姐姐是……”这都谁家的孩子？一个个上来就问。不知道问人前该先介绍自己吗？文柔柔询问地望着几个小脑袋抬得高高的小姑娘。

　　不待耿茹雪回答，身边的丫鬟就一一向几个小姑娘行礼，给了文柔柔答案。说话身着粉红绣白玉兰绸衣比文柔柔大一点的那个姑娘是兴安伯府的大姑娘，其他的分别是二姑娘三个姑娘。三个小姑娘最大的耿茹雪看上去也不过比文柔柔大一岁左右。

　　看也不看那丫鬟一眼，耿茹雪依然高傲地抬着头，小小脸蛋上满是豪门世家姑娘的傲气，“你不过是姨母家外室生的，来到我家就理应听母亲的。不过是被哥哥说了两句，就敢使性子不去拜见母亲，还威胁要离开，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正经千金姑娘了。好好学下规矩，别以后没的出去丢了我们兴安伯府的面子。”若不是母亲，她还待在那间小破屋呢，哪有福分住进偌大的兴安伯府。

　　满七岁的耿茹雪开始学规矩，平日里教训下人和两个妹妹也不离规矩二字。这会儿在文柔柔这里，便也把她最骄傲的事儿拿出来说。

　　规矩？面子？据她所知，她不过是来兴安伯府作客，要丢也是丢据说是她父亲正室自己嫡母，眼前大姑娘她那个姨母的面子，与兴安伯府半点关系也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自个儿规矩都没学好的兴安伯府大姑娘管得未免太宽。

　　文柔柔没空和小屁孩吵这些小事儿，她很好奇，“你们头一直抬这么高，脖子不痛吗？” 她都看到她们鼻孔里的毛了，再定睛一看。噁，她看到耿大姑娘鼻孔里的那一小坨在她呼吸时上下动弹的鼻屎了。文柔柔微微侧了下身子，她敢肯定只要耿大姑娘哼一声，那坨鼻屎就会直喷出来，而正在她对面的自己这张美美的脸首当其冲。

　　到底年纪小还不会掩饰，几位小姑娘动作一致的僵了下，头不自然的微微动着。本来文柔柔不说，她们大可自然地放下，文柔柔这么一说，基于小孩子微不足道的自尊。耿大姑娘不想落了面子，头依然高高抬头。另两个小孩儿有样学样，两个小的平日总学着耿大姑娘。

　　见状，春珠忙机灵地替姑娘们解围，“姑娘们先坐下，奴婢这就上茶。绿儿，还不快来帮忙。”

　　“嗯，还是春珠懂事儿，到底是曾在母亲那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儿，别一个个没了规矩。”耿茹雪小大人般学着母亲平日里说话的口气训道。

　　文柔柔看了眼春珠扯着绿儿离去的身影，是有几分机灵劲儿。

　　“太太教出来的自然差不了，前儿奴婢还听到低下的人说大姑娘越来越像太太呢，想必日后定是个和太太一般的知书识礼。”

　　耿大姑娘身边的媳妇子拣着好听的顺着耿茹雪的话尾赞了两句。赞得耿大姑娘眉开眼笑，轻掩小巧有些薄的红唇儿掩住得意儿的笑道：“妈妈原是母亲那边儿的，自然也是顶好的。”她最喜欢有人说她像母亲。

　　媳妇子李妈妈连连谦虚地谢过了大姑娘夸赞。
　　耿大姑娘自顾坐下，边招呼着两个妹妹，“妹妹们，别站着了，都坐下吧。”

　　文柔柔弯起红唇儿，柔声笑道：“这下总算可以休息下了，脖子累得慌吧？要不让人揉下？兴安伯府果然是规矩大，柔柔到底比不得姐妹们，怕是学不来。”规矩奇怪了点儿，不是抬头挺胸收腹，是用鼻孔看人。

　　一句规矩下来，耿大姑娘心虚的小身子动作再度僵住，双唇动了下，偏是说不出话来，小头颅又下意识的微微抬着。

　　耿二姑娘年纪和文柔柔相当，又是庶出，在这样的家庭庶出总是懂事快，看了大姐姐一眼，也不敢随便放下，只悄悄动了动脖子。耿三姑娘也是兴安伯夫人最小的女儿，自小疼得紧，因此最单纯。白胖可爱的她本来一坐下就想垂下的小脖子，见两个姐姐这般，竟也跟着遭了罪。

　　小样儿，以为这样就过去了。屁大的小鬼也学人端架子，让你一次过端到痛快。文柔柔眼底泄出笑意，觉着自己忒坏了，欺负小孩儿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几个姑娘身边的媳妇子既尴尬又着急。不明白自己姑娘是来打压这个文姑娘的，怎么变成了这样儿。只是文柔柔刚才话里话外的规矩二字给绑住了，她们也没办法帮腔。姑娘刚才口口声声的规矩，她也不能驳了姑娘的话儿。难道要她们亲口说出姑娘们头抬得这么高不过是看不起文姑娘的意思，不管真假这话都万万说不得的。

　　若非文姑娘声音柔和真诚，年纪尚小，眨巴着的桃花眼儿天真得让人无法怀疑。她们都要以为文姑娘是故意的了。

　　春珠得了耿大姑娘称赞，心里高兴，动作也利索得很。不一会儿就沏了茶来，满心前途的她径直越过李妈妈亲自端到大姑娘面前。就希望大姑娘一个高兴把自己要到她身边，可就是天大的福分。

　　耿大姑娘正一肚火气无处发，看在眼里，喝道：“什么规矩？就知道上赶着巴结，还不快把茶给李妈妈。”一个个都是没脸没皮的小蹄子。耿大姑娘到底年纪小，这些骂人的话儿若不是犯了大错，本该当着面儿就骂出来。

　　春珠巴结不成反被骂，眼圈儿一红，也不敢生气，咬着唇把茶给了李妈妈。她若是知道耿大姑娘刚吃了瘪，定不会这么紧赶慢赶着来找骂。

　　文柔柔斜睨了眼受骂的春珠。会巴结人没错儿，看不准眼色就是找骂。

　　耿二姑娘一接过茶趁着喝茶垂头轻抿了口，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脖子，便又重新仰起，不让大姐姐找到借口修理自己。

　　文柔柔看在眼里，不由闪过丝趣味来。再看耿三姑娘正一脸天真的看着大姐姐，完全是唯她马首是瞻。

　　坐下静静喝了会茶，耿大姑娘脸色稍缓，这才想起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现在已经入了我们兴安伯府，就要乖乖守我们兴安伯府的规矩。母亲还要照顾小妹妹，没空……” 耿大姑娘微薄的红唇一张又是一长串规矩。

　　时间一长，几位兴安伯的小姑娘们又忘了“规矩”，头自然的下垂出舒服的角度。

　　耿二姑娘头微垂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耿三姑娘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在文柔柔漂亮的脸上转，不时闪过惊叹。

　　“规矩？就像你们刚才抬着头那样吗？柔柔看到你们又不守规矩了。”孙中山说不懂就要问，她是个好学的好孩子，当行其效不耻下问，顺便提醒训人训得很认真的耿大姑娘，大小姑娘们又忘了规矩。啧，小小年纪就这么啰嗦如何得了。

　　耿大姑娘声音一噎，差点没气死，小身子微微颤抖。

　　文柔柔白玉小手轻托下颔，直直看着耿大姑娘，应该说是随着耿大姑娘生气而颤动的珠花。不待耿大姑娘发作，又道：“大姑娘发上的珠花好漂亮。”珠花上米粒大小的珠子一颤一颤的，簪上一定更添丽色。

　　突然听到这天马行空的话一顿，耿大姑娘愣了下，随即骄傲地一挺小胸-脯，“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也值得你稀罕。”

　　“是稀罕，柔柔都没有。”微垂的小脑袋看着有些可怜。

　　耿大姑娘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文柔柔会直言。上下打量了下文柔柔，见她周身上下不见一点首饰。这才想起她的身份，姨母定不会给她什么好东西。

　　“大姑娘有很多吗？”

　　“当然。”堂堂的兴安伯府姑娘自然比不得这个外室养的，每次首饰铺子但凡有新花样儿送到兴安伯府，母亲都会叫上她和妹妹。

　　“大姑娘这么多，可不可以把这个借柔柔几天？”

　　耿大姑娘小脸蛋微僵，还不懂掩饰情绪的脸上有些犹疑，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对珠花之一，还没簪两天。但想到刚才说的那些话儿，何况只是借，只得心痛地道：“好。”看在她可怜的份上。

　　文柔柔眉目顿时染笑，弯弯的桃花眼儿一转，落到耿二姑娘那对珍珠耳坠上，“有珠花，没有耳坠衬着也不好看，二姑娘若能顺便一借就好了。啊，三姑娘手上的红白相间的玉镯也很好看。还有……”

　　耿大姑娘：“……”
　　耿二姑娘：“我的耳坠。”那是她最爱的耳坠没有之一，庶出的到底不比嫡出。
　　耿三姑娘：“ ……”小胖妞眼圈儿红了。

　　作孽啊！二姑娘看不见耳垂的耳朵戴上珍珠耳坠，三姑娘白胖小手戴上的是小巧红色的玉镯，简直惨不忍睹暴殄天物，漂亮精致的小首饰想必也在哭泣自己所戴非人。漂亮东西漂亮人儿衬，她会善心大发的全部接收。

　　小爪子伸出随着话起话落，一件件漂亮的饰物也落到她手中。

　　三位兴安伯府姑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漂亮的饰品落入文柔柔手上。文柔柔桌边的饰物越堆越多，不过须臾，三位姑娘身上但凡漂亮点的都到了她面前。

　　强盗般的行为，兴安伯府人如何见过。她们带来的“奶妈”们也惊呆了，忘了护住幼主——身上的宝。任由白玉般的小爪子“借”去。

　　春珠和绿儿两个丫鬟目瞪口呆，大气儿都不带出。
　　文柔柔笑意藏在桃花眼儿里，唇边儿的小红痣似欲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