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进错门 又是一次清 ...
-
又是一次清晨,徐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过头去隔着素色的纱帘看见霸王花以手支额在桌前睡觉。霸王花长长的,黑漆漆头发的滑下来。他的头发格外光滑,自然披下时就像绸缎一样流畅,如果能摸上去也肯定是极为柔软,触手冰滑。
徐珀缓缓地笑了一下:其实霸王花这人还是蛮好的嘛。
徐珀下床,走过去轻轻推推董玖:“起来了,今天走不走?”
董玖艰难地睁开眼,坐着睡觉并不舒服,幸好他是自幼练武,不然这时肯定是腰酸背疼,外加手脚发麻。活动了下筋骨就没了其他感觉,转身就去洗漱了。
岚隐与冉九推门进来,徐珀正给自己倒茶,看见他们进来了,顺手就把倒好的茶水递给霸王花,欠了欠身子就退到一边,装作是世家公子身边的乖巧听话的童子。
董玖接过茶,他的嘴唇隐约扬了一下,那是戏谑的笑容,嘲弄徐珀的装模作样,嘴角似乎还有圆润的梨涡:“师父,九哥,早。”
岚隐点点头,摸了一把胡子,那大概是留胡子人的惯性动作:“映之,你想好了?今天准备走吗?”董玖笑道:“嗯,在肆州也找不到什么,等到机缘来时,我相信事情到时一定会水落石出。”
徐珀暗地里撇撇嘴:狗屁机缘。霸王花会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因为是已经找到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再留下来也没用了,只是客套话而已。接着他目光一斜,余光扫到冉九脸上依旧是平时的笑容,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弯弯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徐珀,里面的光芒因为修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过滤了大部分摄人的光彩。
徐珀身体在宽大的袍子里抖了抖:霸王花酷爱来救驾,我已经体会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了,虽然我形容不出来,只不过是有点阴森森的 = =
“不过为师不能与你们同行了,为师故友给为师送来一张请柬,所以要先去一趟墨城。你可与冉九先去隐灵谷,为师随后就到。”岚隐脸上是老人那种慈祥的笑容,或许世外高人就那几种,要么是老顽童,说话颠三倒四;要么是像岚隐这样的,鹤发童颜,脸上一直保持着老人慈祥得似乎包容一切的微笑;要么就是不愿与人世来往,独自居住在高山之巅,遇人做事都是冷冰冰得似乎你欠他八百万。
岚隐的身影消失得很快,街角处那角蓝色衣袍一脚也看不见时,董玖向冉九拱拱手:“那么就劳烦九哥了。”
冉九还是那样的笑容,包括声音也很柔和,唯一的区别就是眼里的光芒不像刚才那样阴厉的渗人,变得柔软,像极了昨夜月下清湖那池被垂柳树枝弄皱的春水。可惜这都被冉九天生的睫毛挡住了,外人窥探不得天机。
“这有什么,你我已是同门师兄弟,这些都是应当的,何必言谢;自家兄弟,怎能如此生疏。”冉九依旧秉承着拉近关系的原则,这让董玖格外的惊讶,冉九的周身的气息依旧是格外平和,与昨夜无异……难道以前的感觉都是错觉吗?
董玖相信自己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但他真的有些混乱了:没有人的气息能那样在一夕之间完全换个样子的,冉九果然不简单。
他们为了抓紧时间,决定骑马去隐灵谷。小客栈外,青石街上,明媚的阳光下,白衣少年乌发及腰,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他的面容虽然稚嫩,依旧如此的俊秀,他身边的略微年长的蓝衣少年更是气质绝佳,骑在马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不过——徐珀有些郁闷的想:我好像不会骑马哎。
于是他一脸羞哒哒的、就像二八少女那样羞怯的站在霸王花旁边:“我不会骑马怎么办?”董玖的眼角抽抽了抽:“那你跟我骑一匹吧。”
徐珀还是那样的态度说:“那怎么好意思呢?”
董玖一把把这碍眼的家伙拽到马上来,他光洁的额角隐约有青筋暴起,悄无声息却诚实地传递了它主人想把这家伙揍一顿的心思是不掺假的:“你坐好吧,别在半路上跌下,腿要是断了我就把你丢在路上。”
徐珀立刻端正坐姿。冉九瞥了一眼他,拍拍马,先走了。
徐珀: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董玖的马也走了,徐珀在他身后悄悄用手丈量霸王花那裹在柔软白袍下的小蛮腰,他思忖着要不要握上去,用力过猛把它掐断了怎么办。董玖虽然才十三,但是个头已经到了徐珀的鼻尖,或许是习武少年的缘故,也有徐珀个子比较矮的原因。他身段好,体态匀称,单单只看背影,不顾性别,是真的可以用亭亭玉立来形容的。
徐珀终于是一把握上去了:千万不要低估霸王的杀伤力,他可以轻易把你的手骨捏断。至于另一匹马上的……徐珀觉得他可以把你的手骨捏成粉末。= =
旅途是无聊无聊的,徐珀感觉在马上他的屁丨股真的是要颠成两半了,而且大丨腿不停的在马两旁摩丨擦,估计是要肿起来了吧。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难道练武也能把你的肉变成铁的吗?
冉九的时间估计得很准,在夕阳血红的光芒还没有完全从天际消失时,他们赶到了一个小城镇,成功找到了客栈——也不叫“悦来客栈”。
小二是个很有眼色的人,即使他们衣着普通,风尘仆仆,但他的眼睛看到两人胯丨下骑着的,马时明显眼前一亮,声音也明显沾上了热情:“几位客官辛苦了,来来来店里请,您打尖还是住店呐?”
徐珀勉强撑着扔给他一锭分量不小的纹银:“三间上房,打些热水,我们主子要沐浴,然后再上些好菜来。”
徐珀已经没有得瑟自己这是多么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力气了,他辛苦地上了楼,最后看到霸王花明显嘲笑的笑容,也没跟他计较,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2)
在徐珀趴在床上装死的时候,董玖已经浸在热水里,徐徐地呼出一口气。他虽然不觉得有多累,但是一天奔波,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身上都感觉有些僵死了,能洗个热水澡真的算是享受。
冉九推门进去,董玖房里似乎没人,但是屏风后有水声,他走近了,还能听见董玖警惕地问是谁。
你不能感觉到是我吗?
冉九有些失望,但也没持续太久,他刻意放重了脚步,绕过屏风,登时就是眼前一片雾气蒙蒙。
冉九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瞳孔迅速缩了一下:董玖长发尽湿,一缕一缕的缠在他细长的脖子上,不能算是宽的肩上,更多的是浸在水里,本来就格外白皙的皮肤沾上水后白得接近透明,脸庞因为热气熏得泛红,嘴唇更是红的厉害,凭借冉九优秀的视力,可以清楚的看见董玖纤长的睫毛上沾了一些小水珠,黑汪汪的眼睛水的厉害,这一幕鲜妍水嫩的厉害,冉九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抖了抖。
董玖的个子高了身体依旧没有像成年人那样雄壮的体格,他细瘦苗条,如果不知道他已经能在江湖上算个二流高手,看到他现在这样的,都觉得这孩子是真的是弱不禁风,柔柔弱弱的只能瑟缩在角落,很委屈的样子,等待别人施予的保护与怜爱,然后被放在手心把玩戏弄,为所欲为。
如果董玖不是董玖,那么这副皮囊这时的样子就应该是那样。冉九想,可惜他是董玖,就算受伤了也不会放弃,在最无力的时候也不会放弃,没有被边边条条拘束着,自由随心,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再拼命。那天夜里魔森森林里柔弱的孩子气喘吁吁的在月光下奔逃,树枝不断地磕绊他,撕扯下他身上的白袍,腹部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冉九浮在空里,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追随着孩子艰难的逃命。
他那时多想拉住孩子紧握的拳头。
冉九进来后久久不语,董玖试探着开口:“九哥,有什么事吗?”
冉九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他压抑的声音伴随着水声响起:“哦,饭好了,出来吃吧。”他这时的语气是近乎冷漠的,如果仔细探究的话,就能体会出冷漠的背后是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声音的主人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心脏快速跳动无法自抑,太过用力声音的变化压制才有的结果。
董玖没有深究,或者说他压根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冉九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董玖也从水里跨出来,擦干身上的水随意穿了件白袍子就出去了。冉九已经坐在饭桌前等他了,见他出来了示意他吃饭。
饭桌的旁边是窗户啊,外面已经全黑了,挂在高空中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光没有照出来。
董玖额角处细细短短的头发依旧黏在那里,就好像那不是因为沐浴,而是因为董玖自身出汗而导致的后果。这儿没有其他人,他们两人对坐吃饭,外界一切杂声似乎都被夜风涤荡干净,没有一丝漏进来。这儿略微有些拥挤的环境让两人身上的热气得以充分发散,冉九可以轻易闻到董玖身上那种不加修饰的、最天然的气味,夹杂着稚儿的稚嫩。这几乎是冉九无法阻挡的味道。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与董玖吃顿饭,温情布满了整个空间,两人不知怎么,都没有出声打破这种诡异却甜蜜的气氛,这一切伴随着碗筷偶尔的磕碰声慢慢的酝酿,越来越深厚,最后是月亮终于从云层中冲破而将气氛推至顶丨峰。
月亮已经缺了一些,没有了月圆人团圆的意思了,可是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不知道是谁先停下动作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他们的目光交缠,呼吸相伴,像极了那天夜里清湖旁柳树下,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留下阴影,像极了一对交颈鸳鸯。
依旧是董玖先移开目光,大概是刚沐浴完,或者是室内温度较高,他白玉一样的脸颊上笼罩了一层浅浅的粉红,可是那对晶莹剔透的耳垂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通红。
董玖心里没有由来的发慌,每一次与冉九单独相处都是这样,刚才他甚至有一种他的心脏浸在热水中的错觉,暖洋洋的不想动弹。
他别开目光后,这个世界突然又再次有了杂声,远远传来的是叫卖声,还有万家灯火明灭。
冉九笑了一下,他脸上招牌的笑容方才没能维持住,沉浸在与董玖的对视中就忘了周围的一切,却在董玖又一次躲避所以垂下眼睫表情近乎扭曲。
“天气还是很热,”董玖开口,“吃饭都吃不安宁。”
他的声音是发颤的,手指抓在白袍上,近乎痉挛。他大概是忘了他的属性为水,自幼练功都是以水化冰。
冉九点头:“秋老虎来势汹汹,没人能挡得住。”
又是一片沉寂,董玖心里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尴尬,他刮脑搜肠也找不出一个话题,烦躁之下骤然起身,磕动椅子带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冉九抬头看他,董玖觉得更热了,甚至头皮有些发麻,后背脊椎两侧因为热而麻痒到疼痛。他悄悄将内力在体内运转一周,发现通行无涩,这才没有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毒。不过因为内力运转,倒也散去了不少热。董玖舒服了一些,勉强笑着说:“九哥,我吃好了,你呢?”
冉九低下头,因为忍耐想要触碰眼前这人而双手握拳到关节泛白,他状似轻松地点头,起身,随董玖一起回去。
两人浑浑噩噩地走路,浑浑噩噩地上楼梯,浑浑噩噩地进房门。
关上门后董玖立刻关上房门靠在门上,他后知后觉耳垂烫得厉害;冉九松开手,因为用力过大,导致掌心一片惨白,舒展开后甚至能察觉到关节发疼。
他们一同叹了口气——尽管意味不同。向前走了两步后又同时顿住:董玖因为在莫名产生的慌张下,进错了房间;冉九那时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就进了另一间。
董玖低头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再次蹲下去,长长的头发从他两侧滑下去些,额角上沁出了薄薄的汗水,再次将那些头发粘在一起;冉九即使忍不住面红耳赤却也露出一种意味不明、极想压抑又不能的笑容——那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傻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