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戒指 ...
-
虽说第二天晚上一起再去董宅，但因为徐珀已经睡成猪，董玖没有把他叫醒。他换上一身黑衣，从窗口一跃而下，却没有注意到冉九房里的烛火一下就熄灭了。
董玖一直相信虽然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但董家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就算他们难从歹人手中逃生，但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给在外做客的唯一后代。他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昨夜来时凑巧遇到了岚隐老人，不便在他面前仔细翻查，不是他不相信岚隐，而是——
董玖皱眉：他觉得冉九这人，有些诡异了。
董玖的直觉一向很准，就好像他能觉察出在阴影处躲藏的岚隐他们一样。冉九身上危险的气息实在太强烈，在这几天里一直刺激着董玖的神经，因此董玖一直对他无法放下戒心——大概这就是动物的直觉吧。
董玖悄无声息的潜进董宅，他迟疑了一下，就直直的走向以前父亲的书房。
从残破的门里进去，书房已经不是当年光景。董玖在月光下，恍惚间看见了以往，父亲坐在案前看书，可能是在耐下性子用工整的小楷为唯一的儿子批改作业。母亲站在一旁为他磨墨，墨香红袖。大概是看见董玖进来了，父亲停下笔，训斥他作业又倒退了，字写得形同狗咬，母亲脸上是一贯温柔慈祥的笑容，她会轻声细语地为儿子辩解，停下手中的活，让丫鬟为大汗淋漓儿子端上一杯凉茶。
董玖眼里水光潋滟的笑了，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没有踩到柔软的地毯反而踩在地上烧焦的木块上，方才温馨的场景骤然消失，入目的依旧是一片狼藉。董玖顿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里的眼泪就那样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了出来，滑过温婉姣好的脸庞，滴在地上。
如果徐珀在，他肯定要感慨一句：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啊。
深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一下情绪。董玖在书房里细细搜索。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到底要怎么找。他还年幼，只是个刚刚及笄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却在一夕之间尝到了全家被灭的滋味。原本应该是一个轻松地狩猎行为，也变成了歹人对他的追杀会。他艰难地在魔森森林里躲避逃亡，身受重伤。可以说，是徐珀的出现拯救了这个当时性命垂危的孩子。
皎洁的月光从窗子里漏了进来，细细地勾勒出这个孩子俊雅的脸庞。世人都说南有顾轻辉是傅粉何郎，北有成云鹤是掷果潘安，可也有人说肆州董家大少董玖才是真正的样貌天下少有，靡颜腻理，眉目如画。用徐珀的话只来得来说：真他丨妈的好看。
董玖站在一块干净的地面上转了个圈，一道反光就刺进他的眼里。
他扭头走过去，蹲下来掏出夜明珠细细查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或许收掉夜明珠能好些。
他又将珠子揣进怀里，转身避到一边，又再次看到了那道反光。他缓缓凑过去，尽量不挡住月光的摸索，却没注意到显珠从他衣服里漏出来，五种颜色闪了个遍，最后变成透明，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董玖终于摸到了那个反光的东西，那是一枚戒指。他又再次四处看看，觉得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才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后，一道身影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那人在董玖翻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后来到断了一条腿倾斜在地上桌子那，观察了片刻，最后把桌子抬起来，看到一片血迹。那人的目光闪了闪。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那是带着无比温柔的笑容、眼睛里却晦暗不明的脸。
董玖身上的冷汗在半空里的凉风中渐渐消散了。依旧是那种很慑人的恐惧感，说的老套些就像是被蜷缩在角落里的毒蛇盯上了，它躲藏在阴暗处，悄悄地吐着信子，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董玖的身上。董玖心里没有这么想，但他知道，就算在魔森森林里被追杀，受伤后迷路他也没这么恐惧过。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身去了清湖。
夏末秋初的清湖即使没有满湖粉嫩妖娆的荷花点缀，但也另有一番姿态，例如说湖边的瘦柳垂枝轻抚湖面，弄皱一池碧水，水中央是明晃晃的月亮，银白的光倾洒下来，远处灯火通明，湖边却是静悄悄的，树木遮住了不少月光，以董玖格外好的眼睛也觉得也觉得附近是模糊一片，唯有走路时踩在已经泛黄的草上的窸窣声格外清楚。
漫无目的地在湖边绕了半圈，将手放在怀里，能摸到那枚硬硬的戒指。前面慢慢有了人声，也有了阑珊的灯火，董玖看了一下，是一群姑娘家在这儿放起了花灯。他没有观赏美景的心情，准备走时眼角瞄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
冉九也看到了他，遥遥地向他挥挥手，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清楚，周围的一切声音与光线都成了这人的陪衬。——董玖不知道的是，在冉九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董玖走过去：“九哥，你怎么在这？”
冉九示意手中的花灯：“今晚月色好，勾得我无法入眠，起来来这儿散步时刚好看到了有姑娘放花灯。”他顿了一下，“我从未放过花灯，今天也来凑个热闹。你呢？也睡不着？”
董玖点点头，他不着痕迹的皱眉：“九哥是在隐灵谷长大的？”冉九把玩着手里的花灯：“不算吧。……你要一起来吗？”
董玖失笑：“放花灯？不了，九哥你去吧。我这儿看一会就回去。”冉九说：“那你等我一会吧，我马上便好了。”
董玖目送冉九清瘦的背影走过去，在这夜色中，冉九身上的蓝袍似乎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董玖盯着虚空中晃了神，他觉得冉九出现的有点太凑巧，所以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就好像是一夜不见，冉九突然突然脱胎换骨了一般。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还在想着冉九已经回来了，仿佛是眨眼间就出现在董玖眼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冉九能看到董玖深邃的眼睛里波光粼粼，近到他能数清董玖长长的睫毛，根根疏朗纤细，睫毛尖上晕染了月华；近到冉九能看到董玖白皙得接近透明的肌肤下的纹理，好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
冉九觉得，如果能舔上去，那么一定是像糖果一样的甘甜。
他们长久地对视，呼吸缠绕在一起，满满的都是对方的气息，他们靠的那么近，就在湖边，在月下，在黑暗的柳树阴影处，如果不是因为两人心里想的截然不同，那么他们看上去就像一对热恋的情侣，满眼就只有对方，目光痴缠，呼吸相伴。
董玖先没有招架住冉九的目光，他垂下眼帘，却不知道这一番场景落到冉九眼中，就变成了羞涩内敛，就连睫毛轻微的颤动都是那般讨喜。
董玖刚是及笄的年纪，虽说出生名门，但却是从未有过任何情丨事，他对爱情一切的了解，都来自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中。董玖家教严厉，没有任何狐丨媚子敢在他面前嚼舌跟，所以他对男女情爱都了解得有限，更别提同性之间的。而冉九不同，他虽说也是不经世事，但他比董玖年长两岁，早有了少年该有过的生丨理反应。虽然因为自小生活环境，也不知道这些情啊爱的，可是他并不是在董玖心目里初次见面的“九哥”，他早都观察这个孩子很久了，要不然董玖怎么会在魔域森林里逃生，徐珀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功力，却能在魔域森林里那么顺利的就带走董玖——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徐珀，那么救董玖的人就变成了冉九；要不然名动天下的岚隐怎么会因为区区肆州董家灭门就来到千里之外的肆州，并如此巧的遇到了为寻找证据而夜潜董家的董玖呢？更何况他做事一向依从内心，有不顺心的想尽办法都要把它变成顺心的。
但他不知道到底在董玖身上要得到什么，他想看着董玖，在他笑时想摸摸他，在他难过是想陪着她，在客栈，董玖就睡在他隔壁，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能听到董玖浅浅的呼吸声，他的心里就热得厉害——就好像现在。
虽然他不懂，但不妨碍他这么做，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的，不是吗？
（2）
董玖与冉九是走回去的，他们漫步在银光下，感受迎面吹来的凉风，夹杂着细微的人声，再穿过他们，撩起他们的衣袍下摆，呼呼地继续向前。
两人聊了一路，扯天扯地。董玖本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与冉九生活也没有多大的交集，但他抱着试探冉九的心思，对方也很乐意配合，话题就源源不断的往上涌，直到回了客栈。他们互相道别，各自推开房门进去了。
董玖刚准备跨进去，他的手还搭在粗糙的门上，笑容却突然僵在了脸上。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一夜不见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冉九身上的煞气呢，每次见面都让他胆战心惊，浑身冒冷汗的煞气，在今晚却一点都没有。冉九可以在他发呆的时候肆无忌惮的靠近他，他全无察觉。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今晚的冉九，周身气息平和，似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的压迫感，似乎是清风朗月醉人心，他就在安宁中忘记了那要命的煞气。
冉九已经进去了，关门的声音惊醒了董玖。他也走了进去，关上门。
徐珀似乎被他进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叫他名字。董玖随意应了一下，他坐到桌旁，从怀里掏出那枚戒指，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一枚精致的戒指，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像是蛇的形状，簇拥缠绕着中间的字。董玖轻轻念出声：“——禁？”他回想天下各大门派中，好像没有一个叫“禁”的。如果是个小门派，可没有能轻易将他董家灭门的能力。
他坐在那里，身姿介于孩子与少年，稚嫩却也有青涩的风情，乌黑的长发垂腰，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烛光笼罩着他，在刚醒视线模糊的徐珀看来，像是冰肌玉骨的仙，更像是色丨气冲天，夭桃秾李的妖精。潜伏在昏暗不明的光下，用鲜妍的美貌勾丨引凡夫俗子来吸取他们的精丨气。
董玖将戒指收回怀里，睨了一眼徐珀：“醒了？”
他侧脸眉飞入鬓，睨人时像是刻意的勾引，目光转化为噼里啪啦的电流从徐珀的眼里一直传达到心脏。徐珀突然弓起身子做捧心状，就在刚才他似乎真的被高压电直接电击心脏，一瞬间虚假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卧槽，少年你不能这么玩，早晚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眼里。
董玖诧异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徐珀艰难的摆摆手，然后直起腰，他的脸色因为心脏处巨大的反应而涨红，他深吸一口气，“怎么样？找到了什么？”
董玖摇摇头。
徐珀挑起眉毛：“什么都没有？”
“算是吧。”
徐珀：= =
——教你如何一句话将人堵死
——一少年深夜在客栈遇袭，凶手疑似身边童子
——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刻不容缓
董玖笑了一下，徐珀表示刚才打击过大我现在暂时免疫。董玖说：“明日我们就去隐灵谷，你好好休息吧。”徐珀：这孩子肯定有话没说。
果然室内安静片刻，豆大的火苗被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吹的晃动，离它最近的董玖似乎也因此脸色阴晴不定。他慢慢开口了：“我刚才出去，遇到冉九了。”
徐珀：然后呢？
“他在清湖那里放花灯。”董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切，“你有没有觉得他每次出现都有一种让人很奇怪的感觉？”
徐珀：居然放花灯！喂这里真的不是言情小说世界啊。还有你们是看对眼了吗什么奇怪的感觉劳资感觉不到啊！
见徐珀一脸麻木，董玖也知道自己是用词不当，以及明白了徐珀真的听不懂人话。
徐珀：别这样，我可以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