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微风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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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一刀，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如果不是鬼化，如果不是心里要让千鹤逃离的信念，想要往前多跨一步都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鬼终究还是生物，□□的极限是存在的。
全速前进约半分钟，千鹭终於撑不住的双腿发软，右手的刀狠狠插入地面，白发不知什麽时候变回棕色。
被紧握着手的千鹤一个踉跄，终於回过神来。
「咳咳……」痛苦的咳嗽伴随着吐血，不知是初春的微寒，还是内心的害怕，涌起的寒意让千鹤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苍白的脸，苍白的衣服，只有不断蔓延的鲜红血液让千鹤如此的刺眼。
「千鹤，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吧！」承诺会一直保护妹妹的千鹭，这时候却放开了千鹤的手。
千鹤却死命的摇头，紧咬着的下唇都出血了，可是仍阻止不了自己的潸然泪下。
本应是大肆庆祝的晚上，转眼却变成血腥的战场；脑海还是早上温馨的画面，现在入目的却只有无尽的血色。
人类的，鬼族的，血亲的。
这对於一个生存在安逸环境的孩子来说，刺激也太大了。千鸦和千鹭接受了，可是千鹤却害怕了。
为了逃出村子，他们放弃了雪之村，放弃了族人，放弃了父亲。
为了逃下山顶，他们放弃了本应跟随他们一生的专属忍者。
为了逃离最後一道包围，他们放弃了大哥。
如今，为了让她逃脱最後的追兵，她还要放弃可能是她唯一仍生存的血亲吗？
千鹭感觉到妹妹的惊慌和不安，只能抬起头，脸上挂着安抚的微笑，「不用害怕，我……」
「不要……」千鹤像是没有听到千鹭的话，只是低声的重复着。
「千鹤……？」千鹭用力的抬手，早上还拈着樱花，如今却染满鲜血的指尖在快要碰上千鹤脸上的瞬间，却被紧紧握着。
「不要不要不要，」千鹤死命的摇头，「为什麽大哥是这样，千鹭哥也是这样，为什麽你们能够轻易说出放弃自己的话？为什麽……」
千鹭张嘴想要说些什麽，突然耳朵一动，原本应该力歇的□□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将千鹤拉到身後。
「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黑暗里走出一道雪白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熟悉的身影。
敌人倒下了，族人也倒下了。
一个小时前还是热闹的村子，此时却被烈火包围着，火光前只有一个人站着……不，他只是将全身力量撑在刀上。
战争，结束了。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微风拂过，带起了妖艳的樱花花瓣。
「好久不见了，南云。」千风站直了身体，嘴角微翘，看着出现在不远的紫色身影。
「真是狼狈啊，雪村。」那个人渐渐走近，「族人死去了，儿子也快死掉了，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一个像是从水里捞起的小孩被扔到千风面前，就算昏倒的他脸上仍留着痛苦。
千风拔起刀插回鞘里，脸在火焰的照映下忽暗忽明，眼里却浮起怪异的温柔，「他们体内流着我的血。」
「所以你就以雪之村和自己的性命作为成年礼吗？」让人耳朵发痛的尖叫响起，南山脸上尽是烦躁。
千风但笑不语，指尖轻轻抚平千鸦紧皱的眉头。
「哼，如今你也只剩下这株独苗了！」那人看到千风温柔的一面後冷哼了声。
「帮我养孩子吧，南云。」千风站起来，手中只剩下一把小太刀，然後朝原本家的方向走去。
「喂，雪村，我好像还没有答应吧！」那人气得直跳脚，却在看到千风扬手後变得平静，低声自语，「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弄清楚你的想法。」
视线落在一脸平静的千鸦身上，看到那相似的五官，南云态度很是恶劣的将人甩在肩上，「替你养儿子是吧，那就随我姓吧，从今天起，你就叫做南云熏。」
话虽这样说，南云却把千风留下的大连通也一并带走。
那是雪村的传承之物。
（￣ 3￣）y▂ξで……
山下的千鹭并不知道山上发生的事，他看着这个白色的身影，思绪百转千回，最後用尽力气将千鹤甩到对方怀里，「冰室副宰，立即将千鹤带离这里。」
「雪之村已经没有了。」听到这句话後，连忙接住千鹤的手瞬间攥紧，指骨都泛白青了，「敌人是长州藩的士兵，带着千鹤向东走。」
看到千鹤的挣扎，千鹭不得不以一种不会引来追兵，却又能入得千鹤耳里的声量说话，「千鹤，听话，已经没太多时间了。」
「可是……」泪，停不了，就连千鹭哥的样子都看不清。
「相信我吗？」
千鹤死命的捂着嘴，不停的点头。
「那就乖乖跟冰室副宰离开，离开这里後，我会去找你的。」
「殿下……」
「带上我的话，你们走不远的。」听着慢慢响起的窸窣声，千鹭微微一笑，就像早上的那个笑容。
「千鹭哥，我们约定了，一定要回来。」
「走吧，再拖就连你们也走不了。」冰室副宰点头，抱起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千鹤，转身的时候，却被千鹭叫住了。
「冰室副宰，」语气很平淡，却让道纲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你能保证千鹤的安全吗？」
「只要我还活着。」说罢，身影瞬间消失。
「一路小心。」千鹭喃喃的说道，视线却投向天空。
曾几何时，难以入眠的夜晚，在圆月之下，父亲看似不怀好意的笑容，大哥格外别扭的关心，妹妹惺忪睡眼的关心……
千鹭轻笑了声，这就是人类所说，在临死前往往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吧！到底是对世界的不舍，还是对亲人的留恋……
如今也是十五，血腥却染红了圆月，血月高挂在上空，似乎向世间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事。
原本洁净的富士山顶，在千鹭的眼里却是染上了血色。
「可惜，只留下了千鹤……」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拔出刀刃，带出温热的血，瞳孔微微放大，犹如慢动作般的跪倒在地上。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千鹭感受着慢慢流失的温度，轻声的自语，「这一次，恐怕真的会失约了。」
敌人出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白发金瞳的孩子站在樱花树下。
雪白的单衣蜿蜒着鲜红，苍白的脸庞溅上点点血迹，手里提着一把华丽乾净的刀，既唯美又凄迷，只是士兵们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微风扬起，夜樱飞舞，带走的却是生命。
突然，咣当几声，火光一闪，这种让人提不起反抗之心的恐惧终於被挡下。
一缕鲜红沿着紧抿的唇角一直滑入衣领，衣上的暗红与鲜红早就混为一体，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撕裂了原本紧缠着碎布的右胸伤口！
千鹭咬紧牙关，被撕裂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没关系，只剩下一人了。
握着刀再次冲上去，身上却又多添了道伤口，虽然很快就愈合，但痛感却不会因为伤口的消失而轻易散去。
「太弱了，小鬼，以为乱挥着刀就是剑术吗？」因为对手只是个孩子，也许是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也许是因为所谓的武士魂作祟，总之，男子并没有主动攻击。
「我没有这麽想。」千鹭粗喘着气，眼里闪烁着不甘，如果父亲在的话，这个男人现在还能这麽轻松吗？
「你是男还是女？」听到男子的问话，千鹭眼里涌出怒火——
这个可恶的人类，这是在说他的攻击力连女人都不如吗！？
由於女鬼的珍贵性，她们大多没有武力，危险时都会被男鬼保护着，父兄丶丈夫丶儿子，这种情况尤其出现在纯血的女鬼身上，只有少数会选择拿起武器。
因此当一个男鬼被指是女性时，就等於被说是弱者。
在那个时代的日本，就算是普通人被说成弱者都会觉得愤怒，更别说在男性普遍强大的鬼之一族里，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侮辱。
只是，不知道其中复杂的男人眼里掠过失望，「看你的表情，逃掉的才是那个纯血的女鬼吧！」
这句话让千鹭立即冷静下来，看到男人抬脚准备往千鹤离开的方向追去，他立即横刀拦路，「你这是什麽意思？」
他不可能知道女鬼的意思，更不可能知道雪村这代有一个纯血的女鬼。
「什麽意思？」男子黑眸微眯，瞬间刀和千鹭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了，来不及闪避的千鹭只能仓卒扭身，刀穿透了他的左肩。
「当然是诱饵了！」
千鹭的瞳孔瞬间一缩。
「是谁跟你说的？」疼痛将微微散涣的视线重新对焦，千鹭内心很是焦虑。
男人有些不耐复了，想要追上去，却被拦着；想要解决男孩，对方却，像是不要命的攻击，同时还能护着要害，不能刺穿心脏还斩首的鬼就像杀不死的蟑螂。
「凭什麽要告诉你？」
千鹭握刀的手更加紧了，即使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即使内心充斥着愤怒，但是他不能失去冷静，後方是他和大哥还有父亲以性命保护的珍宝，一旦失去控制，就算能够伤害男人，却会因为防御意识降低而增加死亡风险。
如今他要做的，不是意气之斗。
看到依旧冷静的孩子，男人眼里闪过的是意外，是赞赏，还有更多是警惕，「我是来岛又兵卫，小鬼，你叫什麽名字？」
「雪村千鹭。」千鹭粗喘着气，伤口即使愈合，可是流失的血液却不会回到身体，这样的攻击再多来几次，就算没有命丧刀下，他大概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吧。
「不错嘛，看着这麽弱小，却还能挣扎几下，不像刚才留下的那个男孩！」
大哥……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吧！
「作为对你的赞赏，待会儿制服你之後，赋予你剖腹的荣耀吧！」
这家伙……是笨蛋吗？
虽然知道这是武士最崇高的死法，但嘴角微微抽搐的千鹭完全不能理解人类这种在还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选择自杀的想法。
重重的咳了两声後吐出一口污血，「等你捉到我之後再说吧，来岛又兵卫。」
来岛又兵卫，你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发现一件事啊！
千鹭勾起微笑，满头白发不知什麽时候变会棕色。
一种不妥的感觉涌上男人的心头。
冰室纲道，记住你的诺言！
千鹭握刀的手一紧，後脚发力，以最後的力气猛地刺向来岛又兵卫。
在刀刺空的瞬间，来岛又兵卫就知道不妙了。
「长州藩丶来岛又兵卫，我雪村千鹭记住了……」
扑通一声掉进了来岛又兵卫身後不远的河里，在男子冲过去察看的时候，河里早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逃跑了吗？」来岛又兵卫收刀入鞘，想要找出千鹤离开的方向，却发现四周的线索在刚才的打斗下已经破坏殆尽。
「从一开始就抱着这种想法吗？」来岛又兵卫单手捂脸狂篌，「在那个时候还能冷静的毁掉线索和逃跑路线，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只是，下次再见面的时候，绝对会砍杀了你！」逃兵没有切腹的资格。
看着满地的尸体，想到如今还没有任何音讯的山顶，来岛又兵卫没有多馀感情，转身离开。
落入水里的千鹭被寒冷的河水一刺激，差点没晕了过去，右胸的伤，左肩的伤，还有其他轻伤，九年加上来的失血还没有今天来得多。
迷糊间，似乎有谁捞起了他，抬眼却只看到一个黑影，含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麽，精神就似落入深渊的感觉让他还是合上了眼。
因此，他也看不到那个黑影眼里闪过的一丝兴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