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这就是雪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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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神社比往常多了几分人气。
「……你也是吗……」
「……浑身动弹不能……」
「……血色的圆月……」
对於血月之夜，村民虽然不知道富士山里发生的事，但是对於那天晚上村子里所有人都不能动弹一事，他们似乎都频有畏惧，於是连续几天神社都充斥着前来参拜祈求平安的人。
温暖的阳光穿透纸窗，神社内院一间昏暗的和室里，榻榻米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小孩，若不是胸膛还微微起伏着，看到的人大概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几下後突然张开，同时猛的坐了起来。
身上的被子滑落，千鹭似乎有些茫然，只是记忆很快就如浪潮般涌来。
「我没有死……」轻手轻脚的拉开门，寒气猛地袭入，门外粉樱绚烂，就像那天看到的一样。
手不自觉抚上了胸前，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伤口，如果不是记得那种清晰的痛感，如果原是这陌生的环境，千鹭真的要以为那被利刃刺穿的恐怖真的只是噩梦一场。
只是，一切都那麽真实。
停在原本雪之村大门的位置，寒风阵阵吹来，千鹭捂着嘴的拼命咳嗽，眼里却是一片空洞。
往日看到他会与他打招呼问候的村民，如今已经不见踪影。
往日看到他会跟在身後拉着手的小孩，如今已经不见踪影。
往日充满欢笑的街头小巷，如今已经不见踪影。
往日充满温馨的一草一木，如今已经不见踪影。
就连满载着他九年点滴的屋子，如今也是不见踪影。
千鹭挣扎着往前行，想要找到和记忆有半分相似的东西。
可是，什麽也没有。
放眼望去，只剩下烧焦的痕迹，寸草不生的景象已经失去所有生机。
就好像雪之村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不，他还是找到的。
那是……
千鹭醒来时，旁边另一间和室的青年在同一时候也睁开了眼睛。
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青年轻轻挑眉，拿起身边的刀，顺着痕迹跟在千鹭身後。
果然，那小鬼不是普通人啊！
那有人受了这麽重的伤，居然还能跑上富士山，更别说只是一个八丶九岁的孩子了。
青年打了个寒颤，轻哼了声，不过是个穿着单衣的小鬼，他就不信追不上他，说不定在半路就看到倒卧在雪地的身影了。
只是，当他找到千鹭的时仗，他的确是倒在地上，不过和青年想像的略有不同。
在茫茫的雪山里，居然有一大片烧焦的土地，上面的痕迹还很新，似乎只是这几天的事。
那个被自己带回神社的小孩跪在一具骨骼前面，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小太刀，眼底映不进任何东西，只是一直看着那副残骸。
青年嘴角上扬，一副找到新玩具的表情。
哪怕鬼族有多强大的自愈能力，受重伤後也是需要时间休养，更别说原本身体虚弱的千鹭了。
穿着单薄的衣物越过长年冰封的雪山，在今天之前，他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做到。
再加上过於沉醉自己的世界，猝不及防之下，利刃已经抵在了颈间。
千鹭略微回过神，只是眼里仍弥留着迷茫，他慢慢转过身，没有理会在脖子上拉出的血痕，视线对上身後的人类。
微风吹起了那个人的长发，与墨色的羽织混在一起，而那双如深渊的眼眸带着杀意，却暗暗隐藏着兴味。
只是，如今可以说得上魂不守舍的千鹭却只看到杀意，心平静得让他也觉得奇怪。
大概是累了，什麽都没有所谓了吧，他这麽想着，目光看向青年身後万里冰封的雪地。
父亲，大哥和雪之村已经不在，最挂念的千鹤也有纲道照顾，若是此时此地在这里迎来死亡，也算是应了父亲所说的话吧。
“雪村的鬼，一生与雪有莫大的关连。”
“如雪的外貌，如雪的性格，如雪的死亡。”
“这就是雪村的宿命。”
「倒是不怕死。」青年似乎看穿了千鹭的想法，嘴角不由得上扬，离开颈边的刀高举。
「那麽，就死在这里吧。」
漂亮的银光划过，伴随着死亡的气息渐近，千鹭看着蔚蓝的上空，以为会放弃抵抗，可是在寒风快要扫到头顶的瞬间，身体却下意识的动了起来。
喀当—啪搭！
刀刃相击的声音，以及随即而来的落地声。
手腕被震得发麻，千鹭正想要站起捡回被击飞的刀时，利刃却直指他的心口，让他停下了动作。
顺着刀身往上看，刀锋主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看不清逆光的表情，只听到低沉的声音响起。
「为什麽要抵抗？」
当然是因为……
听到这样的话後，千鹭下意识想要张口，却瞬间怔忡不语。
「你不是想死在这里吗？」
我，只是……
「真是可悲，不想活着，却又没有死的勇气吗？」青年突然收刀回鞘，露出一脸意兴阑珊，「本以为会很有趣，真无聊……」
死……
真的，想要死吗？
千鹭紧紧抱着之前被击飞的小连通，就像抱着救命的浮木，头枕在残骸之上，双眸紧紧闭上，似乎这样就能从那里得到勇气和指点。
父亲，他到底要怎麽做……
（￣ 3￣）y▂ξで……
雪之村没有明显的四季，一个温暖的下午，男子悠闲的躺在木廊上，右边木格纸门边的男孩睡着了，左边的庭园却有两个孩子兴高采烈的爬来爬去。
这时，刚睡醒的他看到父亲，不由得张开小手想要朝那边扑去，却忘记盖在身上的被子，顿时失去重心，「扑通」的摔倒了。
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泛起泪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哭起来。
“别哭，用手撑着地就能爬起来了，父亲摸摸他的头，却避开了他伸出的手，“好孩子要自己站起来。”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心里觉得委屈，含泪维持着跌倒的姿势，想着父亲待会就会上前搀扶，可是等着等着，父亲只是看着他，却不动手，他只能委屈的爬起来，扭过头表示不要理会这狠心的父亲。
“生气了？”父亲大手一伸抱起他，轻力的揉着红肿的额头，“虽然好像有点傻，不过总觉得千鹭会记住我的话……”
“谁也不可能和你走完整个人生，有时候一个人走着，难免有些跌碰，但不要害怕，等着别人拯救的只是弱者，而强者……”
「会在跌倒後自己爬起来，继续向前走！」再次睁开的棕眸褪去迷茫，只留下坚强。
看到越走越远的身影，千鹭追上去拉住青年，「等一下，你到底是什麽人？」
「怎麽，连救命恩人都不认得吗？」青年看到那双眼睛後先是一愣，然後玩味浮上了黑眸。
「是你救了我？」千鹭努力的回想，却一点也不记得当时的情况。
像是想到了什麽，青年的脸上似乎在瞬间蒙上了黑云，「我有必要骗你吗？」
千鹭点点头表示知道，低头掩嘴的轻咳了两声，只是抓住青年衣袖的手还没有放开。
「那你还不放手！？」青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却没有成功。
千鹭很听话的放开手，青年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听着身後如影随影的窸窣声，却又停住了。
「你跟着我做什麽？」转过头的青年眼神闪过一丝波动，语气却有些不耐。
「你的刀很厉害。」怀里抱着刀的千鹭虽然已经累得慌，在青年面前却仍是一副稳扎稳打的模样。
「那又如何？」只是苍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情况。
「教我。」笃定的语气让青年泛起好笑的情绪。
最初他是因为这个孩子强烈的求生欲才救了他，然後血衣下没有伤痕的身体却引起了他的兴趣，让他想到在富士山流传的雪族传说。
他该不会捡回什麽不得了的生物吧！
当听到这孩子离开的声音，他抱着好像很有兴趣的想法跟了上去，虽然那时候对这个和普通人没什麽分别的生物有些失望，可是刚刚那双眼睛却再次点起了他的兴趣。
能够教出拥有这种眼神的孩子，真想和那个雪族认识啊！
可惜，看那个孩子刚才的反应，那副残骸大概就是了吧。
本来打算来见识一下雪族，不过这传说似乎要在富士山消失了。
不过……
视线落在男孩身上，青年眼尾轻扬。
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跟得上来的话，我就教你。」说罢，青年奔逸绝尘，很快就成了雪地里的黑点了。
「好像被一个人类小看了呢！」
安政三年三月十五日，那位被喻为百年最强大的鬼，焚毁了败落的村子，独自走完人生最後的一段路。
没有找到任何生还者，雪之村宣告灭族。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日本。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位族主遗留的子女依然在世——
一个被土佐的南云收养。
一个被旁系的纲道收养。
还有一个……
最後看了一眼焦黑的土地，千鹭又轻咳了两声，「父亲，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天上下起纷飞的雪，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父亲。
千鹭，我最聪明的孩子啊……
「幻觉吗？」千鹭轻轻一笑，转身。
继承了雪村之血的他，怎麽可能在这里就停下脚步呢！属於他的冬日，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