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新夜暖茶_

8、夜访萧筠

　　施无悲提出来告辞，陈亦卿也没有挽留。
　　她本来是想留他一起吃饭的，话到口边，却又收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介绍施无悲和尤优认识这件事，内心里有种隐隐的抵触。
　　她仍是派小雅把施无悲送出去。
　　一路上，施无悲不再像来时那样说话。
　　实际上，他烦躁而郁闷。用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就是“非常不爽”。
　　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小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爽，看着他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施少侠，我觉得小姐……”
　　她提到陈亦卿，成功地吸引了施无悲的注意力。
　　他问道：“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小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我很久都没见小姐笑得那么开怀了。”
　　施无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小姐，平时不开心吗？”
　　小雅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开心。只是，她很少那么大声地笑。”
　　施无悲道：“那你知道你们小姐为什么事情心烦吗？”
　　小雅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丫鬟。”
　　小雅将施无悲送到巷口，施无悲就让她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往顺风客栈走。
　　黄昏的街道还是很热闹，让非常不爽的施无悲觉得更加不爽。
　　他走得飞快，一会儿就走回了客栈。
　　顺风客栈已不再对外营业，而是成了商嘉易在平川城的临时据点。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商家，在整个江湖的影响力让人难以忽视。商嘉易住在顺风客栈的消息一经传出，前来递拜帖请柬者便络绎不绝。
　　施无悲浑身不爽，想找商嘉易聊聊天，商嘉易却已外出，去平川城最著名的酒楼醉星楼赴宴去了。
　　姚掌柜留守客栈，正在吃饭，看见施无悲回来，立刻叫人另设了一副碗筷，然后要厨子加菜。
　　施无悲已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
　　姚掌柜一直很和善，看着施无悲大吃特吃，忽然道：“施少侠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都用什么办法消遣？”
　　“嗯？”施无悲心想，难道我表现得真有那么明显吗？
　　不过姚掌柜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我不爽的时候，会打架。”
　　在他养的小狗阿梁失足坠崖后的那段时间，他徒手打死了三只老虎。
　　姚掌柜显然不会以为他打架的对象会是禽兽，迟疑了一会儿，微笑道：“那么，由在下陪少侠过几招如何？”
　　对于姚掌柜此人，商嘉易并没有特别介绍。在施无悲的印象中，他是一个低调谦和的人，与人说话时，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的笑意。
　　不过施无悲也知道，从他能感受到的气息来判断，姚掌柜应该是这顺风客栈里身手最好的一个人。
　　施无悲心烦意乱兼且寂寞无聊，姚掌柜的建议让他很难拒绝。所以他点了点头，道：“来。”
　　客栈后有个小天井。
　　姚掌柜拉开阵势，等施无悲进攻。施无悲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道：“你先动手吧。”
　　姚掌柜愣了愣，但是由于他素来脾气很好，于是便听从了施无悲的要求。
　　“那在下就得罪了。少侠小心。”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但是姚掌柜的动作很慢。慢到连整个小天井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姚掌柜举手投足，像是全身都浸在粘稠的泥浆之中。
　　施无悲没有见过这种武功，倒是有些兴趣，于是便认真地看。
　　姚掌柜的一只拳头，慢而轻地推到施无悲的面前，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施无悲略有些焦虑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平静下来。他的眼光直视着眼前的拳头，表情异常平和。
　　施无悲轻轻地探出手去，伸掌横推，将姚掌柜的拳头推了回去。
　　接下来，两人便是这样一来一往，毫无观赏性地交换了数招。
　　最后一次施无悲把姚掌柜推出去以后，姚掌柜整个人被他这轻轻一推，推到天井一侧，连背都撞到了墙上。
　　姚掌柜气喘吁吁，施无悲倒有些不好意思。
　　“姚掌柜，得罪了。”
　　姚掌柜定下神，表情严肃地看着施无悲，看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意：“少侠好身手，姚某佩服。”
　　施无悲笑了笑：“姚掌柜的身手也不错。”
　　他说的是真话。姚掌柜的身手，比他下山以来遇见的每个人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姚掌柜落败后，说话的声音里凭空多了些萧索之意：“江湖人才层出不穷，我已经老了。”
　　此话一出，施无悲就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了。他想了想，只好转移了话题：“姚掌柜，我还有点饿，我们继续吃饭吧。”
　　坐回桌子前，姚掌柜更加沉默。
　　显然地，现在觉得不爽的人，变成了两个。
　　施无悲有些讪讪地，道：“姚掌柜，一般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用什么办法消遣？”
　　姚掌柜笑了笑，淡淡道：“我会分析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找到症结所在，然后对症下药。”
　　施无悲听了，仔细地想了想，忽然站了起来。
　　姚掌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瞧着他。施无悲道：“姚掌柜，谢谢你的招待，我吃饱了。”
　　姚掌柜和气地道：“不客气。”
　　施无悲道：“姚掌柜，你知道陈家总管萧筠住在哪里吗？”
　　姚掌柜笑了，并没有询问施无悲为何有此一问，只是平静地道：“我派个小伙计带你去吧。”
　　施无悲跟在小伙计小黑的后面，走出顺风客栈，就看见商嘉易和王临，还有几名侍从，正从巷口走进来。
　　商嘉易显然心情不错，似乎是喝了几杯小酒，脸色红润，看见施无悲迎面走过来，笑眯眯地道：“施少侠好。”
　　施无悲瞧了他一眼，道：“你早点歇着吧，不用等我回来。”
　　他转过头对着小□□：“小黑，我们走吧。”
　　他商嘉易还没弄明白：“……嗯……嗯？”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施无悲和小黑都已经不见了。
　　夜色已将平川城温柔覆盖。
　　施无悲和小黑踏着夜色前行，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
　　小黑手上竟然正好提着两把伞：“姚掌柜说可能会有雨，特地让我带两把伞。”
　　施无悲由衷地赞美了姚掌柜一句：“姚掌柜真是个让人佩服的人。”
　　小黑把施无悲送到陈宅那条巷子对面的巷口。巷子很窄。
　　“进去左手边第一间宅子就是萧宅。”小黑举着伞，指了指巷内不远处的一扇门，道。
　　施无悲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小黑便道：“那小黑就先告退。今晚是我值夜，我在客栈等少侠回来。”
　　两人分道扬镳。施无悲走到萧宅的门口，敲门。
　　门很快开了，应门的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子，打量了施无悲两眼，脸色虽不热情，但尚属友好。
　　他虽年老，眼却不花，看得出施无悲身上这件样式极简的白衫，用料上乘，做工精细。
　　“这位公子，请问找谁？”
　　施无悲便道：“我找萧筠萧总管。”
　　老头子有些疑惑，只因平时找萧总管者，多会在白天去陈宅里找，鲜有人会找到萧筠的府上来，还是在晚上。
　　他便问：“公子贵姓？”
　　施无悲道：“我姓施，叫施无悲，烦请老人家为我通报。”
　　老头子犹豫了一下，说：“你等一下。”
　　门又关上了。
　　施无悲不生气也不着急，举着伞，站在门前耐心地等。
　　很快，门便再次打开。这次是萧筠本人站在门后，后面跟着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替他举着伞。
　　萧筠穿着白色的便服，显然是听说施无悲到访，便匆匆迎了出来。
　　萧筠道：“下人无知，怠慢了少侠，还望少侠恕罪。”
　　施无悲觉得有些歉意，道：“贸然到访，是无悲唐突了。”
　　萧筠将施无悲让进来。厅堂里燃起了几盏灯。桌上还摆着几碟小菜。
　　萧筠道：“小姐大婚在即，府上事情很多，我刚刚到家不久，正在用饭。这位是内子。”
　　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对着施无悲很客气地笑了笑：“见过施少侠。”
　　施无悲赶紧道：“萧夫人好。”
　　萧夫人亲自替施无悲斟了茶。萧筠便道：“你下去吧，我跟施少侠说话。”
　　萧夫人略略迟疑，道：“施少侠还没用过饭吧？要不我替少侠加副碗筷，再做几个小菜？”
　　萧筠脸色有点不喜，却是施无悲道：“实不相瞒，在下确实还没用过晚饭，此刻饥肠辘辘，有劳夫人为我盛碗饭来吧。”
　　萧夫人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妾身知道了。”便退了出去。
　　萧筠心里对施无悲的来意毫无线索，但是并不敢对施无悲有半分的不客气。
　　施无悲尽量笑得很温和，道：“尊夫人是学武出身？”
　　萧筠怔了怔，才笑道：“瞒不过少侠。”
　　他掩饰得很好，但施无悲还是看出来他笑得很勉强。
　　本来在进入正题之前，施无悲还想再闲扯几句。但是看情形，他若再不表明来意，萧筠和他那护夫心切的美夫人，恐怕会一直被自己弄得心神不宁。
　　施无悲停了停，便正色道：“萧总管，我今日到访，是有事相询。只是今日我到访一事，以及我所问之事，希望萧总管不要外传给他人知道。”
　　他说的认真，言语直接。
　　萧筠看着施无悲，头上冒汗，道：“施少侠请问，只要萧某能说的，必当知无不言。”

作者有话说

　　……七天憋出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