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新夜暖茶_

5、登门拜访 这一夜下起

　　这一夜下起了大雨。
　　施无悲在黄阿兰的酒馆里一直枯坐，直到老板娘要关门睡觉了，他才起身离开。
　　雨水很快将他浇了一头一脸，但是施无悲完全没有感觉。他只是一直往前走，踏着雨水整整走了一夜，走回了顺风客栈。
　　清晨时分，施无悲回到顺风客栈的时候，商嘉易已经起床了。
　　施无悲盯着商嘉易的黑眼圈，商嘉易盯着施无悲湿透的衣服。
　　商嘉易没有追问什么，只是淡淡地道：“洗个澡再出来说话吧。”
　　施无悲乖乖地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商嘉易善解人意地给他准备了一件几乎和他身上的那件“战袍”一样的白衫。施无悲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把头发梳平整。
　　商嘉易已经在雅间喝了第二杯茶，正在和王临说话。看见施无悲进来，便示意王临先出去。施无悲也不客气，走过来坐到他身边，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商嘉易并不吃惊，抬了抬眉毛，道：“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你先讲吧。”
　　施无悲道：“我有急事要做，不能继续当你的保镖了。”
　　商嘉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喝着茶，气定神闲：“你要做的事，跟陈亦卿有关？”
　　施无悲知道自己昨天听到陈亦卿的消息后便匆匆离去，商嘉易必定已猜到了些什么。他自问骗不过他，也懒得掩饰，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商嘉易笑了笑，道：“顺风客栈在平川城开了十年，城中发生大事，这里多少都会收到些消息。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过会儿都可以去问顺风客栈的姚掌柜，他今天一天都有空。”
　　施无悲怔了怔，道：“你不打算留我？”
　　商嘉易笑了笑，笑得有些讽刺：“你要走的时候直接穿窗而出，连绕路往门走的时间都不愿意耽误，我觉得强行留你不过自取其辱。”
　　施无悲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沉默。
　　商嘉易笑得很冷淡，用一种贱贱的口吻，淡淡道：“昨天你走了以后，如果有人来杀我，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是一具尸体。我想我并不需要一个不负责任的保镖。”
　　面对着化身怨妇的商嘉易，施无悲深觉头大。但是他现在实在不想在口舌之事上浪费时间，于是只是闭着嘴不说话。
　　昨天进了客栈施无悲就知道自己被商嘉易骗了。这客栈里高手如云，显然都是商嘉易的保镖。如此保护之下，他在或不在，商嘉易都不可能轻易被人所伤。
　　见施无悲不说话，商嘉易也没法继续追究了，便道：“姚掌柜在六字号房等着你呢，有什么事你可以去问他。”
　　这逐客令让施无悲松了一口气，他站起来就走。
　　六子号房本来是给施无悲准备的卧房，陈设精致而大方。此刻房门大开。施无悲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垂手站在门边，显然一直在等他。
　　施无悲便走过去，道：“姚掌柜吧？”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笑容恭谨而客气：“施少侠，幸会。”
　　施无悲从姚掌柜的口中，了解了陈家这七年来的历史，以及最近的情况。
　　七年前，陈家作为平川城的新贵，风头一时无量。然而在陈家风头正旺的时候，陈家家主陈洁云的独生女儿陈亦卿被人绑架。陈亦卿最终被救回，但陈洁云因此丧生，且陈家付出了巨额的赎金。
　　陈亦卿在陈家总管林成碧的帮助下，接手家族事务，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力挽狂澜，稳定了局势。陈家保住了在平川城首富家族的地位，且似乎更胜从前。直到两年前，林成碧撒手人寰，林成碧的儿子林辰雨生出异心，想取代陈亦卿，霸占陈家家产。陈亦卿虽最终赶走了林辰雨，但此劫让陈家元气大伤。
　　陈亦卿的未婚夫尤优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崛起的。
　　尤优就是现在平川城的新贵，不过用了两年时间，便已在平川城内占有一席之地。
　　而这两年，他也一直在帮助陈家逐渐从打击中回复过来。
　　尤优不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商人，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他可以说是平川城众多少女们的梦中情人。
　　尤优也不是全无缺点。
　　从商者讲究和气生财，但尤优并不像一般商人那样善于与人虚与委蛇。许多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认为他为人既矜持又骄傲，说话既简洁又直接。但与此同时，尤优是一个守信而务实的人，对于这一点，几乎没人挑毛病。
　　另一个关键在于，尤优的来历，是一个谜。
　　如果说这平川城里有一个人配得上陈亦卿，这个人一定是尤优。
　　更何况，这两年来，尤优和陈亦卿的关系匪浅。两人的结合，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两人的婚期，是在下个月初八。江湖上有脸面的人，几乎都已派人前往平川城。商家虽然远在星瀚，但对此事也相当重视，派出了家中年轻一代中最为出色的商嘉易前来观礼。
　　姚掌柜的陈述虽不够翔实，但是在很短的时间里，简明扼要地将陈家七年的事情都告诉了施无悲。
　　施无悲恨不得知道每一件事的每一个细节，但是他一个问题都没问，只是微笑着向姚掌柜道谢：“姚掌柜，谢谢你。”
　　姚掌柜微笑：“不足挂齿。”
　　施无悲告别了姚掌柜，走回了商嘉易驻扎的雅间。
　　商嘉易坐在窗边喝茶，看着施无悲笑了笑：“你有什么打算？”
　　施无悲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陈家登门拜访？”
　　商嘉易道：“宜早不宜迟，今天下午陈小姐有时间。”
　　施无悲闻言，笑了笑道：“我跟你一起去。”
　　商嘉易极力想从施无悲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但以失败告终。
　　商嘉易虽然年轻，但也算是阅人无数，但是他发现自己看不太懂施无悲。
　　这个难得一见的武功高手，似乎是个没有任何个性的人。多数时候，平静得像空气一样缺乏存在感。
　　商嘉易道：“你有什么打算？”
　　施无悲回答：“反正我不会继续当你的保镖了。你带我进陈府就行了。”
　　商嘉易：“我带你去没问题，但是我们还想跟陈家做点生意，你别搞破坏。另外，这得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施无悲看着商嘉易，笑得好像意味深长，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商嘉易的任何试探，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他不急。就像施无悲说的那样，去了陈府，一切就会见分晓。
　　本来他走远路从星瀚城来到平川城，是要代表商家，和陈家正式建立合作关系。但是此刻，商嘉易是怀着某种看戏的心情，和施无悲一起走向陈家的。
　　商嘉易来自江湖中最有影响力的四大家族之一，陈亦卿也不敢怠慢。
　　听到通报后，她盛装打扮，迎了出来。
　　商嘉易和施无悲，以及随行的王临刚刚踏进陈家的大门，就看见陈亦卿从宅内走出来。
　　虽然素未谋面，但一眼看去，商嘉易便知道，那就是陈亦卿。
　　她穿着简洁大方同时贵气逼人的衣饰，脸上略施脂粉，不失少女的清新纯净。但她有一双亮如明星的美丽眼眸，眉宇间透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睿智沉稳，让人心生敬重。
　　陈亦卿有一张漂亮的脸孔，也有着秀丽的身段。但看见她的人会忽视她的容貌，而被她充满智慧的气质所吸引。
　　她脸上礼貌而不失热情的微笑，还带着一种让人着迷的神秘。
　　这是商嘉易眼里的陈亦卿。他心里默默地赞了一句。
　　他也没忘记看了一眼施无悲，后者依然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拒绝透露任何心意。
　　“装！”
　　商嘉易腹诽不已。
　　“三少爷远道而来，亦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素闻商家三少年少有为，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嗓音，沙哑而温柔。
　　这种话，商嘉易听得太多，耳朵都快长茧了。但是听见陈亦卿这么说，他还是如上云端，笑得很开心。
　　商嘉易当然没忘记狠狠地赞美了陈亦卿一番。
　　“陈小姐智慧和美貌并重，果然是人中俊杰，嘉易心仪已久，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陈亦卿微笑：“三少爷谬赞了。”
　　她把身边的人介绍给商嘉易。
　　尤优的侍从朱佳，是个容貌平凡的年轻人，但左脸颊有道浅却明显的刀疤。他向商嘉易一行解释，尤优已有约在身难以亲至，特遣自己同陈亦卿一道接待商嘉易。
　　陈宅的管家萧筠，是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另有几位身在平川城内的陈家高层，一同作陪。
　　轮到商嘉易来介绍两位随行人员。
　　王临很好介绍。商嘉易三言两语：“我的随身侍从。”
　　终于轮到施无悲。
　　商嘉易有些踟蹰，道：“这位，并不是我陈家的人，却是我此来平川的路上结识的一位高手。”
　　众人都有些诧异，显然并不知道，商嘉易带这样一个人来这样的场合，是出于何种考虑。
　　商嘉易瞧了一眼施无悲，意思很明显。
　　本少爷只能帮你到这了，接下来你得自己上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施无悲的身上。
　　这个据说是位高手的白衣少年，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之中略显温和。
　　他看着陈亦卿，目光似是清透，又似是空洞。
　　施无悲微微地笑了笑：“陈小姐，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