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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久别重逢 施无悲坐 ...

  •   施无悲坐在马车内,勉强摆正身子不让自己倾倒。
      尤优就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抱着一本卷宗,皱着眉头看。细细看去,尤优其实算得一个美男子,只可惜神色憔悴,面容苍白,眉间似乎总有一股散不去的深浓沉郁。
      对这位平生最大的情敌,施无悲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奇。
      四十天并不短。那么,这是否说明在尤优心中,对陈亦卿也是颇为看重的呢?
      时至今日,他对陈亦卿的看重,再不会是看重她傲然于江湖的身份,毕竟她已败于他手。唯一可能的解释便只剩感情。
      只不知,他对陈亦卿的感情,是爱重,还是只不过是求之不得的不忿?
      马车颠簸了一下,尤优一时没坐稳,重重将手里的卷宗抖落到地上。边上坐着的侍从朱佳本是假寐,闻声立刻动作,一手将卷宗拾起,一手已稳稳拖住尤优似乎要倾倒的身子。
      尤优掩着口,轻咳了一阵,便轻轻拨了拨朱佳的手。朱佳会意,方才放开他。
      施无悲冷眼旁观,未想到他身体竟然这样弱。
      反而是尤优瞧了他一眼,淡淡道:“难得你竟是个君子,没有出口嘲讽我弱不禁风。”
      施无悲喝了两碗白粥,体力略略恢复,也不吝惜说一句话的力气,扯着沙哑的声音低声道:“你说笑了,我为鱼肉,并不想自讨苦吃。”
      尤优闻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笑了笑:“你若能收了对陈亦卿的心思,我未必要逼你到极处。”
      施无悲淡淡地笑了笑,亦被勾起试探之心,只道:“天下爱慕陈亦卿者不只我一个,为何你独独不愿放过我?”
      尤优瞧着他,瞧了半天,才静静地道:“因你身手傲视天下,我只恐你坏我的事。”
      施无悲只是笑:“我武功已废。”
      尤优道:“你倒是豁达,换做他人若一身武功独步天下,一朝失去,难免心灰若死。”
      施无悲微微一顿,才道:“事已至此罢了。”
      两人都未曾说尽实话,一时间也更没有话题,就此沉默下去。

      丁元早已候在谷外的小楼内,闻声即至。
      甚至连话都是早早准备好的,无需尤优开口,丁元便道:“我带公子去。”
      尤优难得地笑了笑:“有劳。”
      尤优只带了五个人,除了朱佳,其余四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从头到尾不曾说话。尤优腿脚不便,但走山路总不能坐着轮椅,朱佳便将他背在身后,由另一个黑衣男子扛着轮椅。施无悲只是沉默着跟在尤优身侧,并不说话。
      路很不好走,但丁元走的很快,却无人提出异议。
      这样紧赶慢赶,终于看见竹林里的小径。
      丁元吹响哨声,却没有孙明书来迎的身影,只听见一个清凉如水的声音,穿越寂静山林,遥远却清晰地响起:“我马上出来。”
      尤优和施无悲都觉得心漏跳了两拍。
      竟是陈亦卿的声音!
      朱佳早已将尤优抱到轮椅上,扶他坐定了,才推着轮椅往前走。
      没几步,便看见一个白衣的女子,站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前路中央。
      施无悲莫名紧张,连呼吸都似已停滞。
      尤优显然也不比他好多少,撑着轮椅,已慢慢站了起来。
      竟然是陈亦卿。
      她穿着件薄薄的春衫,站在夜风之中衣袂飘飘,一头青丝被简单地束在脑后,略显瘦削苍白的脸孔上脂粉未施,整个人看起来不沾人间烟火般地干净清灵,与昔日贵气大方的陈家家主似乎已不是同一个人。
      施无悲很想第一个走近她,却渐渐放慢了脚步。
      只因胸内翻江倒海的熟悉感觉一涌而上。施无悲知道,这是到了毒发的时候了。
      施无悲站在众人身后的阴影中,不再往前走。
      而陈亦卿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他,首先对着丁元微微笑了笑,道:“丁大夫,辛苦了。夜路不好走吧?”
      丁元温和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灯:“哪里,陈姑娘客气了。”
      自从陈亦卿现身,尤优便已站起来,牢牢凝视着她,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陈亦卿当然也有感觉。她终于还是看向尤优。
      四目相对的一刻,陈亦卿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眼前站着的,并不是背叛过她的仇敌。
      她的声音,也十分温和平静:“久违了。”
      尤优展露出平时难见的柔和笑容,看着陈亦卿,问道:“阿卿,你还好吗?”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句话由自己问出来有多讽刺。
      陈亦卿却异常平静,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怨愤或者恼恨的神情,只是像是见到了一位经常见面的朋友:“我还好。你的腿怎么了?”
      尤优笑了笑,道:“旧伤复发而已,这副模样,倒叫你见笑。”
      他瞧着陈亦卿,神情专注。若不是施无悲清楚知道两人之间的瓜葛,几乎要以为尤优是全心全意地爱慕着眼前的女子的。
      陈亦卿却似乎也忘记了眼前这个人的蛇蝎心肠,竟然又微笑了一下,道:“夜里风大,先进来坐吧。”
      她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小小的厅堂之中,摆着一张桌,四张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四个茶盏。
      陈亦卿将尤优让了进来,朱佳推着尤优,在面朝大门的位置坐定。
      施无悲本不想进去,却不曾想,陈亦卿下一刻便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陈亦卿有一种本事,就是可以把任何应该让人情绪激动的事情,幻化得波澜不惊。
      她的目光投在施无悲的脸上。时隔一个多月的久违重逢,她的目光却平和清冷,只是道:“施少侠,你也来坐。”
      尤优没有什么反应,几名随侍也就任他走进了厅内,与尤优相对而坐。
      陈亦卿等他坐定,才在两人之间坐下,微微笑了笑,抬起手倒了一杯茶水出来,推到施无悲面前,却对着尤优说道:“本该给你和几位小哥奉上热茶,缓解行路辛苦,只是怕我这里的茶汤太过粗鄙,入不了各位的口。”
      她说的很客气。
      尤优与她此刻立场对立,自然不会冒险喝她倒的水,这一点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陈亦卿也并不是想主动破坏此刻表面上尚算和谐的气氛,只是她看见施无悲的嘴唇已干裂,头上却冒着冷汗,显然在强行按捺着不适,所以才倒了一杯水给他。
      施无悲的确很需要这杯水,并不客气,接过来便喝了下去。
      尤优神色里倒露出了一丝黯然,并没有说话。
      陈亦卿道:“施少侠在你那里小住,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合口味的东西?我看他很不舒服。”
      尤优明白她的意思,道:“是‘月上心头’。”
      “月上心头”是用于逼供的一种毒药,并不难寻,陈亦卿也曾听说过。服药后三个时辰毒发,服药者会受百虫嗜心之痛,愈演愈烈,持续两个时辰后消退。
      她目光扫过施无悲已冷汗淋漓的额头,道:“我能否先扶他到侧间休息,再来同你说话?”
      尤优神色平和地微笑,点了点头,道:“请便。”
      她去了整整两个时辰。尤优便坐在原处,默默地等。
      他有足够的耐心,只因他有把握,知道她终会回来。
      两个时辰后,她回来了,头上蒙了一层薄汗。尤优见了,摸出一方锦帕,递过去。
      她瞧他一眼,并没有接,只是坐回到他身侧的位置上。
      尤优便将帕子收回袖里,道:“我不知道你有多看重他,所以并没有下狠手。只是他杀了我亲部二十余人,又几乎毁掉了我最重视的属下,所以我才略略招待了一下他。”
      这个“他”,自然是施无悲,但尤优并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陈亦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这么说,我该对你说一声谢谢了。”
      这话从修养极佳的陈亦卿口中说出来,难免显得极为刺耳。尤优的面色略略有些僵硬,一时间厅内沉寂下来。
      他正想找些话来说,却忽然听见侧面房间里,传出一阵杂物落地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推翻了桌子。紧接着,又有一声沉闷的短呼。
      一直沉默着站在尤优身后的朱佳已有些色变。一名黑衣随侍得了他的眼神暗示,已轻轻掠出厅外。
      早在动静响起的时候,尤优便已打消了说话的念头,亦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却依然平和镇定。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等。
      他并没有等太久,两个黑衣侍从,就被人从门外扔到厅内,正好落在尤优的脚边。
      厅内的灯光明亮,可以清楚看见,两个黑衣侍从并没有受到明显的外伤,只是苍白的脸孔上还留着清清楚楚的惊骇。
      这两人,正是之前尤优派去监视施无悲和后来听到动静去查看情况的。
      两人落地后,施无悲自门外出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仍穿着来时的白衣,脸色似乎比毒发之前显得更加憔悴苍白,面无表情的脸孔,显得淡然平和。
      即便如此,他身上却仿佛散发出无声的警告,压迫着众人的神经。
      施无悲慢慢地走近,一直走到陈亦卿的身后,才停了下来。
      厅内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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