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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亲密恋人 午夜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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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梦回,陈亦卿惊出一身冷汗。
她无意再睡,起了身,推开门走出去。
月光兀自明亮而温柔,完全不顾及陈亦卿此刻心情的沉重低落。
施无悲看见她的时候,陈亦卿就披着一件白衫,立在院子里,看着月光。
有风掠过,吹开她的发丝,让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的侧脸。
她的神情非常平静,近乎温柔,侧脸美丽得不似人间女子。
但施无悲瞧着她,却只觉得心口隐隐发痛。
她本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却忽然侧过头,瞧着施无悲所站的方位,柔声地道:“你也睡不着么?”
施无悲知道自己此刻没有内力在身,无法收敛气息,她却是个武者,所以自然觉察了他的所在。他亦只是坦荡,走出阴影,走到她身前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住,微笑:“我素来起的早。天就快亮了。”
陈亦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施无悲停了停,瞧着她,却又道:“湖边的日出,应该很美。”
她不置可否,他却坚持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诚恳。
陈亦卿感到自己无法拒绝,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便点了点头,道:“你带我去吧。”
他走在前面,脚步沉稳。她微微落后一步,走得不带起一丝风声。
仍是昨日的湖。施无悲想起昨日揽着陈亦卿的情景,心中却无半分旖旎,只余心疼心悸。
月光不知何时已隐匿,恰好帮助施无悲掩饰起复杂的心情。
但他的情绪,在陈亦卿面前,似乎无法遁形。
只是她虽然懂,却不知如何去安抚,亦没有余力去安抚。她只是瞧着在一片深黯的天地间隐约泛起波光的湖面,瞧着湖面一侧渐渐浮动微光,瞧着那微光渐渐由温暖变得剧烈。
太阳就这样升起来了。
这景象美丽壮观,却让人越发觉得天地无情。
陈亦卿侧过头,便撞上了施无悲瞧着她的目光,专注诚恳,又平和笃定。她在看日出,他却一直在看着她,连一丝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陈亦卿微笑:“你好像变了。”
施无悲摇摇头,否认:“并没有。只不过现在你已不是他人的未婚妻,而我恰好,非常喜欢你而已。”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喜欢我,我便会一直一直,这样坦荡大方地喜欢你。
陈亦卿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惊讶,听着他近乎肉麻的言语,却似乎只是在听着闲话家常一样。她连眉毛都没抬一抬。
他说与不说,她早已懂了,自然也不会惊讶。
她笑得很温和,纵然她什么也给不了,但毕竟珍惜施无悲的心意。
他的心意太难得,她懂。
她站在云端,一夜之间跌落泥泞之中,挣扎难以翻身。他却一直站在那里,神色始终平和镇静,深情专心。就像她也一直默然立定,纵然起起落落,却始终一无所有。
她坐下来,他也在她身边坐下,却低声地笑了笑:“昨天我们曾肌肤相亲。我还想抱抱你。”
他说的一本正经。
陈亦卿看着他。他太过镇定自若,以至于让她难以揣摩。
但是他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似乎总是如此。他从不叫她为难。他似乎总是很容易满足。
陈亦卿笑了笑,轻轻侧过身,将头枕在他的胸口。
施无悲的身上,总是有股干净温暖的气息,让她感觉安稳。
虽然是他的要求,但是她却知道,自己同样很需要这样一个怀抱。
她静静靠在他的胸口,他呼吸平稳,再不开口说话。
陈亦卿沉默了很久,才道:“你是怕我伤心,所以才要抱着我吗?”
她声音很低,几不可闻。
施无悲却听见了,微微笑:“并不是。我只是喜欢抱着你而已。”
陈亦卿怔了片刻,才道:“若你熟悉了我的气息,我离开的时候,你会更不习惯。”
她靠在他的胸口,仔细地听着,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却似乎忽然跳得更急了一些。
丧失了内力的施无悲,似乎变得很诚实,很坦白。
他揽着陈亦卿,小心翼翼。他听见了陈亦卿的话,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我知道。但是,我仍想要。你会否笑话我饮鸩止渴。”
陈亦卿窒了窒,慢慢琢磨他的话,良久,却忽然笑起来:“我是个无情的女子,你一早便知道了,不是么?”
她声音清冷,却仿佛笑得很开心。
他们的姿势,犹如一对亲密恋人。但只是看不见彼此脸孔上是何种表情。
施无悲的回答,还是镇定得很:“是,你不必有任何顾虑,一切不过是我甘愿。”
日子一晃竟然过去了三天。
陈亦卿和施无悲每日相对微笑,似乎忘却一切,只是变身为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是,既然好日子终会过去,为何不有酒今朝醉呢。陈亦卿和施无悲各怀鬼胎,却默契非常,放纵了起来。
陈亦卿去湖边洗衣服,施无悲也巴巴地跟了去。
几件衣服很快洗完,他抢着接过装衣服的篮子。她微笑,道:“你过来。”
他并不问,只是顺从地走过去。她笑笑,指着他的头发:“头低下来。”
他便低下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她面前。
她只是伸出手,拈走粘在他发丝上的一根草叶。
“好了。”
她笑。
施无悲抬起头,看着她,道:“回去了帮我洗个头好不好。”
陈亦卿几乎没有迟疑,点点头:“好。”
热水装在木桶之中。她伸出手去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正好。
施无悲趟在一只小小木床上,午后日光正好晒在脚上。很惬意的样子。
她揉着他黑色的发丝,赞了一句:“头发真好。”
他毫不谦虚:“谢谢。”
孙明书不知何时站到院门外,冷眼看着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样子,却忽然硬邦邦地道:“你们两个,都是变态。”
陈亦卿和施无悲同时怔了怔,又同时笑了起来。
孙明书跺脚,木屐敲在青石上,发出脆响,转身走了。
洗完头,施无悲去熬药,陈亦卿去做饭。
晚饭的时候,孙明书才从她的秘密房间里走出来,坐到小厅的桌子前。
陈亦卿和施无悲一人喝了一碗药,孙明书又给两人把了脉,才拿起筷子。
她吃,施无悲和陈亦卿只是看着她。
孙明书冷冷地道:“你们也一起吃。”
她的要求既然如此明确,施无悲和陈亦卿自然无法拒绝,便也端起碗来。施无悲给陈亦卿夹菜,陈亦卿吃了,又给施无悲夹菜。
孙明书似乎看不见一样,只是埋头苦吃。
吃完了饭,施无悲要收拾碗筷的时候,孙明书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两人便都看着她。
孙明书稍稍沉默后,道:“今天我收到丁元的信。跟你们一起来的,一个叫商嘉易的,让我给施无悲带话,说他要走了。这是他给你的信。”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纸。施无悲打开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纸片上写着潦草的两个字。
“抱歉。”
看完了,施无悲仔仔细细地将纸片收了起来。
孙明书瞧着他:“他走了。”
施无悲笑了笑:“我知道。”
“你不怪他?”
“他已为我做了够多。我又怎么能怪他。”
孙明书凝视着施无悲——更像是瞪着他。
施无悲神色很平静:“你可以说下一件事了。”
孙明书倒很干脆,从施无悲那里得不到任何反应,便点了点头,立刻开始说下一件事。
“有人找陈亦卿。是个武功很高的男人,带着黑色的斗笠,不知道年龄。”
施无悲闻声,竟然笑了笑:“他为什么还没来?”
孙明书淡淡道:“若无我的准允,丁元不会放任何人进来。”
这一点施无悲毫不怀疑。孙明书的住处看似是个世外桃源,来路上却机关重重,步步艰险,若无向导,换做是他,也并没有闯入的自信。
孙明书的目光在施无悲和陈亦卿的面上掠过,却道:“是谁要找你们,我没兴趣。但是现在这个人在逼着丁元。他要我今天子时前回话。”
施无悲笑了笑:“我不会让你为难。我去见他。”
陈亦卿和孙明书同时皱了皱眉。
孙明书提醒他:“这个人武功很高,而你还有十二天才能动武。”
陈亦卿也在提醒他:“他多半是尤优的人,他要找的是我,看见你,只怕一个照面便会杀掉你。”
施无悲都听见了,只是笑,目光却并没如平时一样在陈亦卿的面上停留,只是看着孙明书:“丁元是你的人,我不能让他有闪失。我会让他放丁元进谷。”
陈亦卿站了起来,施无悲和孙明书同时瞧了她一眼。
她显然动了气,神色虽然平静,却已有一丝情绪波动在眉心:“你去没有任何作用,我去。”
施无悲瞧着她,语气有些冷漠:“你想回到尤优的身边么?”
陈亦卿怔了怔,半晌,慢慢地笑起来:“是,我想。”
施无悲冷冷地看着她,看了半天,才探出一只手,扇在她脸上。
他居然动手打她?陈亦卿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她本可以躲开,但她没有。只是觉得他的手掌不复平素的温柔,有一点点的颤抖。
并不很疼。
施无悲只是冷冷地瞧着她,瞧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陈亦卿看着他,慢慢地扶着椅子坐下来,咬着牙:“你……”
孙明书冷眼旁观,此刻才道:“我先出去,你们说话。”
她的白色衣角在夜色中闪动了一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