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新夜暖茶_

19、心甘情愿 “别装睡了

　　“别装睡了，睁开眼。”
　　孙明书看着陈亦卿走远了，忽然对着躺在床上的施无悲发出指令。
　　施无悲倒是很乖，闻声立刻睁开眼，看着孙明书，竟然笑了笑。
　　他的笑容温和明朗，像冬日里最暖人的一缕日光。
　　孙明书反而呆了呆，才道：“你没听见她说的话么？”
　　施无悲道：“我都听见了，多谢孙大夫成全。”
　　孙明书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听见了，她只喜欢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拿什么跟一个死人竞争？为什么我觉得你竟有些高兴？”
　　施无悲道：“我没有高兴。”
　　他笑得太温柔，完全暴露了他的口是心非。
　　他简直高兴得不行好吗！
　　孙明书有些生气，道：“你若骗我，我抬抬手便能弄死你，信不？”
　　“信。”他还是笑。
　　孙明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被戏弄的不快，道：“不要骗我，告诉我你为何那么高兴？”
　　“她还活着，为了救我什么都肯给你，我为何不高兴？”他回答。
　　“可是她不喜欢你！她救你，只是报恩而已嘛。”孙明书嘀咕一般地说道。
　　“我听见了，她喜欢阿墨。”施无悲的声音很平和。
　　孙明书看了他半天，忽然道：“难道你就是阿墨？”
　　施无悲眉眼温和地道：“我不是。”
　　“你就是！”孙明书抬手伸出一根指头，对着施无悲肩头的伤口一戳。她下手颇狠，本已愈合的伤口，竟生生被她戳裂。
　　施无悲头上的汗顿时便冒出来了。
　　他疼得呲牙，最后却只是苦笑，看着孙明书，道：“孙大夫，你这是要屈打成招么？”
　　孙明书冷冷地道：“你为了陈亦卿，痛的死去活来都经历了，难道还怕这点痛。”
　　“孙大夫，做人要讲道理。”施无悲有点无奈。
　　“我很讲道理。现在你和她的命都攥在我手里，我问你话，你没资格拒绝回答，我更讨厌别人骗我！”
　　她这话说的施无悲一时无法反驳。
　　他想了想，才道：“大夫看病收钱，也不过收一次。我的功夫你可以随便废，其他的事情，还请孙大夫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你这功夫，我废不了，你诊金得另付！另外，我想知道的事，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便让她不好过。你舍得么？”
　　孙明书终于看见施无悲脸色僵硬起来，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得意。
　　他最在乎的是陈亦卿，她真傻，竟不知早点祭出这个神器。
　　施无悲沉默了半天，才道：“孙大夫想知道什么，请问。”
　　“你是不是阿墨？”她问。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太久，便低声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是。”
　　反而是孙明书愣了半天，才道：“你竟没有告诉她么？”
　　施无悲摇摇头，笑容很淡，隐没了所有真实心意：“我也恳求孙大夫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会永远感谢你。”
　　孙明书又愣了半天，才道：“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孙大夫不明白什么？又需要我告诉你什么？”
　　施无悲神情平淡，说话却并不客气。
　　孙明书倒不生气，想了想，才道：“我是说，我不明白，你既然对陈亦卿情根深种，她对你也是一往情深，为何你不与她相认呢？”
　　施无悲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才慢慢道：“她已有她的生活。”
　　“她已不是矜贵的大家小姐了。你不要骗我。”孙明书脸色又有点难看了起来，想了想，道：“你放心，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便不说。”
　　施无悲看了她一眼，挣扎了一下，还是道：“孙大夫，你还记得我同你第一次见面时，我便说过，我是一个活不长的人么？”
　　孙明书想起来了，点头，旋即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你命不长久，所以不想拖累她。是么。”
　　施无悲不说话。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孙明书忽然坐到床边来，仔细地看着施无悲。施无悲吓了一跳，以为她又要玩什么新花样，不禁有点紧张。
　　他从没怕过谁，却实在是有点畏惧眼前这年轻貌美的神医。
　　她医术高明，他须得仰仗她来救陈亦卿的命。她又有一张美得让人难以拒绝的脸，他更感觉难以伤害她。
　　所以只好吃亏。
　　孙明书美丽的脸孔靠近他，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忍不住皱皱眉。
　　“你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你放心，不管你得了什么恶疾，我都会全力帮你医治的。”
　　施无悲未想到孙明书竟会认认真真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微微有些发愣。
　　接下来，他想起来孙明书一贯的作风，看着她的眼神警惕起来：“我付不起你那昂贵的诊金，你也别用这个去威胁她！”
　　他这句话说得很严肃，倒叫孙明书微微有些发愣。
　　她是自尊心极强的人，更受不了别人的威胁和抢白，沉默了一会儿，回过神便冷笑了一声：“呵，好心当做驴肝肺。行，你自己想死我管不了，但是你身上的真气还需我下针方可复位，陈亦卿可是说过什么都愿意给我，你信不信我此刻便去割花她的脸！”
　　施无悲被她几句话激得说不出话，沉默了半天，才咬着牙，低声地道：“你可以去割花她的脸，只不过你割花了她的脸，我们便再也不欠你什么。届时你尽可看看我的手段。”
　　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孙明书冷冷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再次戳入他已渐渐停止流血的肩头旧伤，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施无悲痛得再次流下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用兽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孙明书冷笑，道：“我这人素来吃软不吃硬。现在本大夫饿了，要去用饭，你可以在这里好好想想，下次见到本大夫应该用什么态度说话！别忘了，救陈亦卿、救你的诊金，都还没付，她身上的毒，除我外亦无人能解。”
　　孙明书气呼呼地走进厨房的时候，陈亦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灶前炒菜。
　　她这样子可是难得一见，不过孙明书与她不熟，自然也不觉得奇怪。
　　陈亦卿见她来了，刚想说什么，看见她满脸寒霜，一时间倒没开口，只慢慢将锅里的菜翻炒两下，又拿过盘子盛了，才道：“孙大夫，可是病情棘手？”
　　孙明书怒气未消，不过她毕竟不是卑鄙之人，并没有暴露施无悲的小秘密，只是冷漠地道：“棘手！”
　　陈亦卿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孙明书是什么人，看得清清楚楚，忽然冷笑，道：“本大夫饿着肚子的时候无法思考，无法思考便没法救人，你听明白没有？”
　　陈亦卿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像吃了炸药一样，转念一想，这种世外高人性格多半有些怪异，也许真的是施无悲病情太棘手，她才忽然如此失态。想到这里，陈亦卿眉眼放得更加温和，道：“我听明白了。我再给孙大夫多做几个菜。”
　　孙明书听她这么说，才没再为难，找了双筷子来，吃了几口。
　　味道很好，她却食不知味，吃了几筷子，饭也没盛一碗，便走了出去。
　　陈亦卿愣了一会儿，却麻利地将锅里的第二道菜盛出来。她坐下来，盛了一碗饭，用极快的速度吃了，然后将仍冒着热气的饭菜和米饭，用一只大碗盛了，匆匆地往施无悲所在的地方走。
　　她不知道他情形如何，却暗自期待他已苏醒。
　　她走到厅内，孙明书并不在，而施无悲躺在床上，悄无声息。
　　陈亦卿慢慢地走了过去，发现他仍闭着眼睛，神情平和，似乎睡得很香甜。只是，之前因为打湿妨碍孙明书施救而脱下了上衣，此刻他仍裸露着上身。陈亦卿想将已烤干的外衣给他披上，免他着凉，却眼尖地发现，他肩头原本已愈合的伤口竟又狰狞撕裂，血水已顺着肩头淌下，渗红了他一侧的床榻。
　　陈亦卿不觉探出手，轻轻地在他伤口旁抚摸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很舒服。
　　陈亦卿还在思考，无意间抬眼，却看见施无悲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吃了一惊。
　　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仍不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眼前的少年。
　　施无悲静静地看着她，却看出了她的为难，终于轻轻地叹口气，道：“我救你出来不容易，就算你不为自己想，能为我想想吗？”
　　陈亦卿知他说的是自己寻死的事情，此刻知道前因后果，更对眼前的少年充满内疚，道：“我不值得你这样。”
　　施无悲笑了笑，道：“值不值得，由我来判断。”
　　陈亦卿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微微避开他的视线，转口问道：“你肩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施无悲道：“小伤而已，没事。”
　　“为何会忽然崩裂？你下水救我之时伤口都未曾裂开。”
　　施无悲微笑：“孙大夫说，有种药直接见血效果更好。旧伤口上撒药，总比新割一刀要好。”
　　陈亦卿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下，才轻轻地道：“对不起。”
　　施无悲笑得很温柔：“说什么都好，但别说这一句。你去做了吃的吗？”
　　陈亦卿点点头，道：“你要吃？”
　　施无悲笑：“我饿了，但是现在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陈亦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拿眼瞅他：“你不会是故意……撒娇吧？”
　　施无悲笑意一盛：“小姐很聪明，不过小姐应该不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吧。”
　　陈亦卿想，他真是，一点也不懂她。真是一个好傻的孩子。
　　她怎么会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这数年来，她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他只怕连想象都无从想象。
　　但此刻，她看着他带笑而略含期待的眼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只笑了笑：“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喂你。”
　　施无悲笑了：“小姐请说。”
　　“以后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姑娘吧。”
　　他瞧着她，眼里迅速蔓延出一种疼惜的情绪。
　　她极不适应被人这样看着，他很快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立刻笑道：“在下遵命，姑娘。我饿了。”
　　他有些可怜的口气，逗得她微微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