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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祸事横生 “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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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说你到底想干嘛吧?”商嘉易翻着白眼。
“我啥都没干啊。”施无悲莫名其妙。
“你说你喜欢陈亦卿,我全力支持你,结果你又说你什么都不想干。把尤优救回来了,看见人家恩恩爱爱浓情蜜意你又受不了,人家上门来看你你又不见!我把好好的处子给你送上门了,你竟然什么都没干!”商家易满腹牢骚一朝尽泄。
施无悲只好低头不说话。倒是姚掌柜在旁微笑劝解:“三少爷只是太关心你了,施少侠。”
施无悲道:“我知道。”
商嘉易毕竟是个大忙人,虽然他很关心施无悲,也有一颗八卦之心,但是他大老远来一趟,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参加陈亦卿的婚礼——所以他发了一通牢骚,也就作罢。
施无悲忽然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变得很无聊。
陈亦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她本是聪明绝顶的人,而作为江湖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长,她更有着不得不矜持的理由。
他心里并不好过,然而也绝不去找她。
在山上的七年,大部分的时间,他也是一个人。但是他不觉得无聊,因为他心里还有个念想。
他想要练好一身的武艺,去迎娶他的小小新娘,一生为她遮风挡雨。
但是现在,他只有七年好活,她即将嫁为人妇。
他不是若有所失。他失去了一整个世界。
施无悲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他知道,就算陈亦卿身边没有尤优,活不过二十四岁的自己,也没有资格再和她延续七年前的温柔情话。但是他总觉得有股不甘的情绪,日夜噬咬着他。
看着她和尤优恩爱有加,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应该感谢尤优替他照顾她。
但是施无悲发现自己可耻地嫉妒了。
施无悲一贯平和的心绪,彻底乱了节奏。
当施无悲再次看见陈亦卿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嫉妒、迷茫、烦躁都是那么奢侈的事。
因为再次看见陈亦卿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不再看他一眼。
她快死了。
施无悲每天在天井里练练武,绕着平川城一边瞎溜达一边幽怨感伤的过程中,陈亦卿的婚期很快临近。
大婚当日,商嘉易盛装前去观礼。施无悲终于敢去黄阿兰的小酒馆里喝酒。
今天,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碰见她了。毕竟她是今日的主角,即将成为幸福的新娘子。
不去参加陈亦卿的婚礼,这是施无悲今生所做的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黄阿兰的酒馆今日的生意还是不太好。昏暗的酒馆之中,坐着一桌酒客。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以后,姚掌柜就在施无悲的房间里放了很多散碎银子。施无悲出来之前抓了一把。
财大气便粗。
他坐在那里,要了店里最贵的卤牛肉,一要便要了两斤。又要了一碗馄饨。
施无悲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了。
那时,自己经常陷入身无分文的窘境。去打小工赚了一点点钱,便偷偷带着陈亦卿来黄老爹的小摊,吃一碗清汤寡水的馄饨。
他只买得起一碗,将手里攥得紧紧的几枚钱交给黄老爹,和陈亦卿巴巴地站在摊前看着馄饨入锅。
热腾腾的馄饨撒上葱花,有股很香的味道。
他怕她烫到,去端出来,放到小桌上。
“你吃。”他素来口拙,自幼如此。
她便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一吹,吃下去。吃下去的馄饨暖暖的,她便笑眯眯。
“好吃。你也吃一个。”
她又舀起一个,吹一吹,送到他口中。
他细细咀嚼的样子,她看着吃吃笑。
一碗混沌,他就吃了这一个,都推给她吃掉。
旧事难忘,每个细节竟然都历久弥新。
时隔七年,黄阿兰端上来的混沌,还是当年的味道。
坐在他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女孩,却已不在了。
施无悲枯坐在黄阿兰的酒馆。夜色降临,是否已到了入洞房的时刻?
世界在这异常寂寥的时刻,显出一种惊人的静寂。
在这静寂之中,一个蒙面的女郎从门外慢慢地走了进来。
施无悲感觉到了她满身的戒备,和一触即发的张力。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穿着一身湖蓝色衣裙的女子。竟然是久违了的双刀女郎。
虽然她依然蒙着面,但她狭长的丹凤眼、高挑的身段,以及锐利得像刀刃一样的气质,都让他知道自己不会认错。
他有些意外,但是此刻并没有多少意外的事能让他动容。他对着她笑了笑:“姑娘,好久不见了。”
双刀女郎冷冷地看着他,说出一句让施无悲不得不动容的话。她道:“我带你去见陈亦卿。”
施无悲道:“她此刻应该在洞房花烛。”
双刀女郎道:“她中了毒,快死了。”
施无悲坐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双刀女郎等着他说话,等了半天,忽然感觉一股暖风靠近。
她早有防备,却防不胜防。
施无悲已掠近她,她后退,他比她要快。
他在她身后停下,淡淡道:“你若有半分轻举妄动,我会要你死,但绝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
双刀女郎笑了笑,道:“若是怕死我便不会来。”
他也笑了笑。然后探出手去,揭下了她的面纱。
她有很多种办法阻止来揭她面纱的人。
但是她阻止不了施无悲。
面纱之后的脸孔,果然冷艳动人。
他牢牢地盯着她的脸,道:“下次见到你,我不会认错的。现在带我去。”
施无悲有很多话要问。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是你对陈亦卿下的毒吗?大婚之日,众目睽睽,下毒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她不说,他便没有问。
因她若是不想说,他于此情此景之下,也没有时间与她纠缠。
他只是沉默着跟着她走。
施无悲看见陈亦卿躺在城外一片荒林的空地上。
地面清理得很干净,连半段枯枝、一片落叶也没有。她身下铺着一面白布,身上穿着的是大红的嫁衣。
她脸上还有精致的新娘妆。只是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的呼吸微弱,若有若无,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施无悲慢慢走过去,跪下来,小心地伸出手去,将她揽入怀里。
她身上有种清冷又甘甜的气息,令他微微有些恍惚。
他握住她的掌心,渡入自己的真气。
陈亦卿眉头紧蹙了起来,但很快,慢慢睁开眼。
看见施无悲,她露出一种茫然的神色,却喃喃地低声道:“阿墨哥哥?怎会是你?”
施无悲心头巨震,看着她,良久说不出话来。
她并未完全清醒,仍是痴痴地瞧着他,仿佛看不够的样子。
她探出手,手微微有些发抖。
施无悲看出来她想摸摸他的脸,便把脸靠过去。
她终于能够到他的脸,冰凉的手贴着他的皮肤,轻轻摩挲。
她低声地道:“我记得到最后,我还是没嫁成你,也没能为你守身如玉。我嫁给别人了。对不起,阿墨哥哥。”
施无悲笑了笑,道:“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我怎样都没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此刻,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明明很介意,很介意她嫁的人,不是自己。很介意自己不能够再作为她的丈夫为她守候。
但是此刻,他憎恶自己。憎恶自己的贪得无厌。
如果这世界再没有她的笑容,没有她的声音。
这个假设,让施无悲惊惧至难以自持。
他只要她活着,不管她嫁的是谁。
他只要她活着,不管她是不是爱他。
双刀女郎已退后很远。他知道有人在慢慢靠近,将他和陈亦卿当成猎物。
施无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带陈亦卿安全离开这里。他必须如此。
他温言道:“阿卿,你能抱着我的脖子吗,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陈亦卿茫然道:“离开这里,这里是哪里?你要带我去哪?”
施无悲笑笑,道:“乖,听我的好吗?抱紧我,千万不要松手好吗?”
陈亦卿不再说话,只是乖乖地点点头,探出手,搂着他的脖子。
施无悲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
暗处一枚毒镖直飞她的后脑,施无悲伸出指尖轻弹,平地起风,隔空将毒镖击落。毒镖弹出,竟瞄着另一个潜伏着的杀手直直飞去。那杀手无处遁形,只能后退。
他的选择是错误的。
打不过就退,留得青山有柴烧,这固然是武道铁律。
但在这条铁律之上,还有两条更大的铁律。
一是,不要去招惹你惹不起的人。
二是,绝对的实力面前,进则死,退,则死得更快。
施无悲已经很习惯看见对手往后跑了。再放跑过三只猎物后,他的速度,就一直比猎物更快了。
正如此刻。
杀手退,他追得更快。
杀手看见施无悲在眼前迅速放大。
施无悲手中没有兵器,他有。
杀手拔刀便砍,砍的是陈亦卿。
她此刻身体虚弱、神志不清,却是施无悲不得不救之处,可以说是施无悲唯一的缺点。
他的选择,还是错误的。
除去刚刚说的铁律外,杀手还忘记了一件事。
这件事,是施无悲亲口告诉他的。
“你想伤我,我未必会怪你,因为你也有你的理由。但是你若想伤她,我的同情心就绝不会用在你身上。”
这是刚刚那名杀手此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施无悲相信,围剿他的每一个杀手都已听见。
听见的所有人都多少意识到,参与今天的行动,是个错误的决定。
是的。参与了今天的行动,他们进或退、攻或守,任何选择,都已不可能正确。
施无悲神色平和镇定。他天生有张好脸孔,且十分面善,神情平静时,甚或略显温和。
神情平静的施无悲一手揽着陈亦卿,面对着杀手朝陈亦卿背心砍来的短刀。
他比短刀先一步探出手,一只肉掌在杀手胸口轻轻一推,击碎了杀手的胸骨和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