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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辣手摧花 施无悲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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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无悲抱着陈亦卿,敲响了顺风客栈的门。
门很快开了,应门的是小黑。
“少爷,施少侠回来了!”看见他,小黑立刻说了这么一句。
他说完,楼上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商嘉易竟然还没睡,似乎一直在等他。他人还没跑到,声音已传来:“你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陈亦卿不见了!你……”
他忽然噤声。
施无悲抱着陈亦卿,已慢慢走进了客栈内。
他一身白衣,已成血衣。肩头的布料挖去了一块,留下一个狰狞的伤口。抱着陈亦卿的一只手是干净的,另一只手却已变成了血淋淋的红色。
连施无悲都受伤了,商嘉易难以想象,他是从怎样惨烈的争斗中走回来的。
但是施无悲的神情却平静异常。
他站在那里,浑身杀气未散。
商嘉易从未见过这样的施无悲。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犹如地狱修罗。
而她在他怀中,已静静睡去,睡容平和。
商嘉易一时间,竟然不敢说话。
施无悲盯着他,却慢慢地道:“你知道我刚才杀了多少个人吗?”
商嘉易摇摇头。
施无悲道:“我杀了二十三个。还有两个跑掉了。”
商嘉易还是没有说话,只点点头。
施无悲道:“我不是故意放他们走的,但是我没有时间去追。因为陈亦卿中毒了,我要尽快找人救她。”
商嘉易看了陈亦卿一眼,想说什么,施无悲却截断了他:“我只想告诉你,为了她,我不在乎杀多少人。我什么都不在乎。请你帮我。”
商嘉易还在思索,楼上的姚掌柜,却走了下来,边走边道:“南地,平川城西面有个幽冥谷。幽冥谷中住着一位神医,解过无数奇毒。幽冥谷不远,走得快的话,半个时辰后出发,明夜便可抵达。”
商嘉易终于回过神来,点头接道:“平川城内最大的医馆离得也近,王临,你去把那里最好的大夫请来先给陈小姐瞧瞧。”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王临立刻点了点头,闪身出去了。
施无悲抱着陈亦卿,往六子号房走,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姚掌柜看出来施无悲不肯再离开陈亦卿半步,命人抬了一桶木桶的热水。
“施少侠,你稍稍整理,我现在就去备车。”
施无悲在房内将血衣脱下,草草将身上洗净,换上下山时的那件白衫。
他打开六子号房的木头柜子,把里面放着的长剑拿出来,背在身后。
陈亦卿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微弱。他甚至于已不敢去看她。
幸好王临办事利落,已将一位大夫带回来。
“这是城内最好的大夫刘大夫。”
刘大夫是位留着山羊须的老者。施无悲盯着他的眼睛,道:“大夫,拜托你。”
刘大夫点头道:“请容我先为小姐诊治。”
施无悲闪开来,把刘大夫让进去。
果如所有人所料,刘大夫看了片刻后出来了,眉头紧皱。
陈亦卿所中的毒让她神志不清,时睡时醒,缓慢持续地侵蚀着她的生命力。
刘大夫束手无策,只能先帮施无悲清理了肩头的伤口。幸而施无悲伤得并不重。
姚掌柜道:“刘大夫,烦请你同我们一道去幽冥谷。”
刘大夫是个聪明人,没有说半句废话,点了点头。
商嘉易已完全冷静下来,对施无悲道:“平川城已不宜久留,顺风客栈即刻关门。我们随你一起走。”
施无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客栈诸人都行事快速,很快已做好了出行的准备。
一行九人。
施无悲、陈亦卿、商嘉易、姚掌柜、王临、小黑、刘大夫,还有四个施无悲没有打过交道的顺风客栈的伙计阿朱、厨子哑厨。
客栈还有两个帮工大黄和若娘。
“哑厨是女子,不会说话但细致温柔,同我们一起去,便于照顾陈小姐。大黄机智,让他留在平川城潜伏下来。若娘是女子,带着怕生累赘,让她同大黄一道留下。”
出发前,商嘉易在六子号房里,对施无悲如是道。
施无悲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商嘉易又道:“马车只能坐下四人,王临赶车,你和陈小姐、刘大夫坐车,其他人骑马。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施无悲又点了点头。
出乎意外,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人来阻击他们。
路程顺利,一行人马不停蹄,第二天抵达幽冥谷外的时候,夜色刚刚降临。
诸人正要进谷,却有一个尖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施无悲拉开马车的帘子,看见一张熟人的脸。
是昨夜侥幸逃脱了的双刀女郎。
他还记得,昨夜那场苦斗中,他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双刀女郎却是被另一个逃走的同伴伺机控制住带走的。
她本不想逃的。
她早已与他交过手。她既然来,想必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施无悲没有下车,只是冷淡地道:“昨天那个人,拼死把你带走。你就这么来了,岂非辜负人家一片好意。”
双刀女郎道:“若我说我是来给你送解药的,你相信吗?”
施无悲沉默下去,冷冷地看着她。
双刀女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瓶子,托在手里,道:“这边是解药。你若肯自断一臂,我便把解药交给你。若你不肯,我便即刻捏碎瓶子。”
施无悲笑了笑。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从马车中穿窗而出的,掠近了双刀女郎。
双刀女郎却忽然将手中瓶子往外抛掷出去。
瓶身极薄,几可看见内里深色的液体。若是坠地,想必即刻便会破碎。
而同时,从极远的山头,射来一只箭,直穿马车。
箭头带火。
箭不止一只。后面的箭又射了出来,支支都射往马车。
姚掌柜、小黑、阿朱几乎同时翻身下马。
小黑和姚掌柜拔出长剑抵挡飞来的箭矢,阿朱却飞快地从马侧取下了一把弓。
阿朱拉开弓,瞄着山头的黑影,一箭射出。
几乎同时,山头那侧,亦飞来一支劲箭,射往阿朱。
阿朱翻身,又射出一箭。
两人互射了六箭后,阿朱的大腿上被插了一支长箭,而对面的箭手再也没射出箭来,消失了。
躲在一侧的刘大夫此刻终于赶上前,替阿朱止血。
马车已燃烧起来,车内的哑厨抱着陈亦卿下车来。
另一侧。
在施无悲被射来的劲箭和被抛出的药瓶分散心神之时,双刀女郎拔刀了。
她的刀,又快又狠,以至于有种诡异的美感。
而她脸上拼命发狠的神色,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绝望而狰狞。
昨夜,施无悲只有一只手。另一只始终紧紧抱着陈亦卿,未曾放开过。
但是现在,施无悲有两只手。
两只手的施无悲,却没有痛下杀手。
她的刀的确很快,比施无悲上次所见,更快了一些。
然而仍是不够快。
他一只手先接住了药瓶,又躲开了她砍来的几刀。
施无悲一手推出,在她肩膀推了一掌,她整个人便往外飞。但她并没有飞出去,因为施无悲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拉了回来,毫不留情地在她另一侧的肩膀补上一掌后,才将她掼到地上。
这个过程他只用来一只手。
她两只手都抬不起来了,却还是将刀握在手里,未曾松开。
另一侧,却有个身影急速跑来,是个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背后还背着放箭的筒子,一支箭插在他的左肩,还没拔出来。
施无悲冷眼看着那年轻人跑到双刀女郎的身侧,才道:“昨天带着她跑掉的,想必就是你了?”
黑衣箭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施无悲神情平和,道:“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是谁的人,因为我猜你是不会说的,对吗?”
他这句话,却是看着双刀女郎说的。
双刀女郎冷笑了一声,道:“这点你的确猜对了。我不会说的。”
施无悲居然笑了笑,道:“那么你说吗?”
这句话是对着另一个说的。黑衣箭手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施无悲又笑了笑,道:“昨日,你见我杀人的时候,有没有过半分犹豫?”
黑衣箭手没有说话。
施无悲杀人的时候,连眉毛都不曾抬一抬。
所以他才强行违背了双刀女郎的意愿,带她逃走,不让她去和施无悲照面。
但他终究拗不过她,又舍不得她,所以今日才会同她一起出现在这里。
施无悲淡淡道:“我只不过告诉你,你如果不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我现在便将她的手指脚趾一根一根地斩断。”
黑衣箭手怔住。
他犹豫了一秒钟,便果断地点了点头,道:“我告诉你可以,你要放她走。”
施无悲道:“我曾放她走过两次,不介意再放走一次。”
黑衣箭手点点头,正要说出那个名字,忽然听见双刀女郎道:“且慢,我有句要先同你讲。”
黑衣箭手便俯下身,想凑过去听她说话。她面上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竟然张口对着他脖颈上的血管咬下。
连施无悲都没有想到,她这样果断。
热血喷溅而出。黑衣箭手看着她,神色由诧异变为了然,又变为一种混合了孤寂和温柔的神色。
他倒在了她身侧,用最后的力气,道:“是尤优,放她走。”
他已用尽全部力气来说这句话,声音却低如蚊呐。
换做另一个人,也许便听不见这句话了。但是站在他身侧的是施无悲。
施无悲听见了,脸色却还是很平静,道:“我会放她走的。”
黑衣箭手听见了,终于肯呼出最后一口气。
他的血溅了双刀女郎一脸,她神色茫然而无措。
施无悲一把拉起她,让她看着自己。
她看着他,脸上已了无生气。
施无悲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她对尤优如此忠心,甚或不惜杀死了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少年,却没有做成事情,反而暴露了尤优。
施无悲淡淡道:“我知道你已不想活下去。尤优培养你,想必也花了不少功夫,但是你再也不能用刀了。当然,也许他更看重的是你的脸,但是我此刻也没兴趣在你脸上划几刀了。你对尤优已不可能有用了。”
双刀女郎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已丧失焦距。
施无悲把她扔到地上,再也没说一句话,也再也没有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