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新夜暖茶_

11、披夜而行

　　朱佳依次问过每条岔路口第一个碰见的人，以察是否有看见劫匪形貌者。
　　劫匪既要赶时间，又夹着一个人，毕竟显眼。
　　朱佳问清绑匪去向，沿着线索追出。
　　劫匪和尤优，最后消失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
　　线索就此中断。

　　朱佳回到陈宅后片刻，陈亦卿同施无悲一起回来了。
　　朱佳虽对施无悲并不信任，但在陈亦卿的授意之下，还是将自己搜查的结果告诉了二人。
　　听完了朱佳的回报，施无悲敏锐地感觉到了陈亦卿的焦虑。
　　她看了他一眼。
　　陈亦卿虽然看起来还是很镇定，但是她看着他的眼睛时，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就跟小时候摔倒时，她总是强忍眼泪的样子一样。
　　施无悲不喜欢看她这样。
　　特别是想到，她是为了尤优难过成这样，施无悲就更加不高兴。
　　这种负面的情绪，让他一贯平和的神情，也难得地显出一丝阴郁。
　　施无悲淡淡道：”你先进去，我在门口呆着。”
　　他声音很平和，但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陈亦卿怔了怔，但是一句话都没有问，便进去了。

　　施无悲什么都没有干，只是走回陈宅所在小巷的巷口。
　　巷外车水马龙。
　　施无悲找了个不起眼的阴影处，就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站多久，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衣服的男子，正拉住路边一个中年男子说些什么。
　　说了一会儿，灰衣男把一封信和一片金叶子交到了中年男子手里。
　　灰衣男子做完此事，便往街道的另一侧走。施无悲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灰衣男子七拐八拐，走进了一家布庄。
　　施无悲等了一会儿，慢慢地走了进去。
　　时近黄昏，店内并未掌灯，显得有些阴暗。
　　店内，只有柜台后有一名穿蓝衫的中年男子，看见施无悲进来，道：”这位客人，不好意思，小店今日已打烊了。”
　　施无悲笑了笑，一句都没有说，轻轻一踮，便翻到柜台里，站到他面前。
　　蓝衫男子脸色瞬间变了，目露狠戾之色。
　　他拉开一面抽屉，取出内里的一把短刀，便向着施无悲砍过来。
　　施无悲一直看着他拉抽屉、拿刀，并不阻拦。只是在他举刀砍过来的时候，才探出一只手，随随便便地把他的短刀夺了下来。
　　施无悲右手持刀，刀尖对着蓝色男子的脖颈，轻轻刺下。
　　一瞬间，鲜血喷涌。施无悲却早自旁边扯了一块布在手，挡在身前，以防血水贱到身上。
　　蓝衫男子倒了下去，眼睛圆睁，至死都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神情。
　　施无悲面色平和，踏过他的尸体，往柜台后走去。
　　店铺之后，是一处天井。
　　蓝衫男子虽未叫嚷示警，但是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已有人出来查看，与施无悲迎面碰上。
　　这人穿着件黑色的衣服，剑系在腰上。
　　看见施无悲，他脸色变了变，第一反应却不是拔剑，而是叫了一声：”有人来了！”
　　施无悲听见了，往前踏出一步。
　　黑衣男子并没有看清他的步法，只知道十步开外的施无悲，在一瞬间便已贴近了自己。
　　黑衣男子右手握上剑柄，剑却没有拔出来。
　　施无悲在他握住剑柄的手上敲了一下，他的手便无力举起，眼睁睁地看着施无悲从他身上拿走了佩剑。
　　施无悲拔出长剑，扔掉剑鞘。
　　长剑没有半分迟疑地刺入黑衣男子的胸口，没有半分偏差地刺入男子的心脏。
　　施无悲把剑拔出来提在手上，朝里掠出。
　　房门被他一剑劈开。里面的人正想往外跑，被他堵个正着。
　　施无悲就站在房门口，冷冷地看着里面的人。
　　房内只有三个人，靠墙而立。
　　靠施无悲左侧而立的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右侧是个皮肤黝黑，肌肉发达的壮汉。
　　被这两人夹在中间的人很年轻，一身白衣，脸色苍白而冷漠。
　　他的白衣只剩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从肩膀开始被割掉了。没有袖子的那边肩膀上，胡乱地绑着白色的布条。
　　施无悲还记得陈亦卿说过，尤优的肩膀受了伤。
　　而对这张苍白的脸，施无悲印象很深。
　　那日他从陈家离开，曾看见一顶软轿进去。轿子里坐着的，就是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施无悲瞧着他，平静地道：”尤公子你好，我是施无悲。”
　　尤优看着他，却并没有说话。
　　尤优右侧那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左手钳着尤优的手臂，右手则拿着一柄短刀，短刀抵在尤优脖子上。而左侧的壮汉，已从腰间拔出一把大砍刀，对着施无悲虎视眈眈。
　　施无悲身后，天井两侧的房子里有几人闻声而至，朝着施无悲的身后靠近。
　　施无悲神情平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抬起没拿剑的那只手。
　　他手里多了一把短刀，短刀朝着那瘦小的中年男子飞出。
　　那中年男子见短刀来势甚急，只好闪避。
　　短刀钉在尤优右脑耳侧，深深入墙。
　　施无悲却已掠近，揽住尤优的腰，将他抱起。
　　他抱着一个活人，一掠而出，在天井中站定。
　　“你能自己站着么？”他问尤优。
　　尤优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施无悲松开手，放下尤优。
　　之前站在尤优身侧，拿着大砍刀的壮汉，此刻已冲了过来。
　　施无悲躲开了他劈过来的第一刀，长剑斜刺而出，轻轻刺入他脖颈。
　　血水瞬间喷薄而出，施无悲却已闪出，足尖在壮汉胸口一点，将他踢飞。
　　壮汉倒在一旁，捂着脖子，血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流。
　　天井里，除了施无悲和尤优，还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本来呈合围之势，将施无悲和尤优围在中间。
　　但是在施无悲呼吸间就放倒那个壮汉以后，这四人明白，形势已发生了变化。
　　他们已由猎手，变为猎物。
　　已有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开始朝前门的方向移动。他正是施无悲的带路人。
　　施无悲没有理会他。
　　他的长剑剑锋转动，首先对着的是从屋内走出来的瘦小男子。
　　瘦小男子是个狠角色，早意识到此刻的逆境，皆是因为他怕死闪离了尤优身边。
　　此刻他竟然不退反进，短刀刺往施无悲的大腿要害。
　　此举无疑如飞蛾扑火，但却给其他同伙了一线机会。
　　施无悲的长剑刺入他胸口，另一只手将他轻轻拨开。
　　这个过程时间很短，但另两人也已扑近，一刀一剑，却全是向着尤优招呼。
　　施无悲手中长剑甩出，直入刀手胸口，冲击之力迫得那名刀手仰面而倒。
　　长剑飞出，施无悲人也飞出，欺近尤优身前那名剑手。
　　那名剑手手里的长剑已贴近尤优的胸口。
　　施无悲一只手伸出两只，夹住长剑，另一只手在剑手拿剑的手上轻轻一拧。剑手的手腕被折断，痛得嘶吼一声。
　　长剑顿住，堪堪将尤优胸口的布料拉开一个口子，却没有伤到尤优。
　　施无悲放开那剑手，将他的长剑拿在手上，剑锋倒转，对着剑手刺出。
　　剑手想躲，但躲不开，眼睁睁地看见剑锋刺入自己胸口，又抽出。
　　施无悲托起尤优，飞身掠出。
　　唯一的漏网之鱼，刚刚奔出布庄的门口，正自庆幸的时候，抬起头却发现施无悲一手揽着尤优，已站在自己面前。
　　灰衣男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夕阳在此刻，正好沉落。夜色将平川城温柔覆盖。

　　施无悲一只手托着尤优，肩上扛着已被打晕的灰衣男子，飞速穿行在夜幕下的平川城内。
　　一直沉默的尤优，忽然咳嗽起来。
　　施无悲立刻停了下来，把他放下。
　　尤优似乎已忍耐了许久，一旦咳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施无悲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等他咳嗽完，才又将他托起。
　　到了陈宅的巷口，他将尤优放下。
　　施无悲道：”这段路你自己走过去吧，不要让她担心。”
　　尤优点了点头。
　　他跟在尤优后面，尤优走得很慢，他便也只是慢慢地走。
　　朱佳站在门外，看见尤优，又惊又喜。
　　“公子！”
　　尤优看见朱佳，只微微点了点头。直到看见陈亦卿迎出来，他才笑了笑。
　　这个笑，在他惯常冷漠的脸孔上出现，尤显温柔。
　　陈亦卿发髻散乱，神色憔悴。看见尤优，眼睛都红了，却只是轻轻地道：”你受惊了。伤着没有？”
　　尤优微笑，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们俩人简单的对话，被一旁的施无悲听得清清楚楚。
　　施无悲面无表情。
　　陈亦卿的目光终于游移到了他身上，走过来，道：”施少侠没有受伤吧？”
　　施无悲摇摇头，道：”我没有受伤，但是有点累了。后头的事情你问问尤公子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陈亦卿怔了怔，回过神来，只能点点头，道：”辛苦你了。我明日再去顺风客栈致谢。”
　　施无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先走了。”
　　陈亦卿张了张口，似想挽留，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啊，不再肉麻，只有矜持的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