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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何以助兴,唯有杜康 他举手抿了 ...

  •   贾雄带着在荥阳隐伏两年的部分部下,一路疾驰,终于与翟让、徐世绩所率瓦岗大军汇合。他这一路奔得急切,倒把身后众人唬得一愣一愣——虽说大捷当前是该喜庆,可又何至如贾军师这般撒丫狂奔,活像被一群野狗撵了似的?
      人还未至,早有信使飞报荥阳大捷。刚一到界,便听得欢声动地,竟是翟让与徐世绩亲自率众相迎。贾雄吃了一惊,急上前见礼。
      翟让春风满面,执手抚慰,盛赞贾雄经略荥阳、隐忍建功,又笑他一路来得迅疾。贾雄连连逊谢,自称才具平庸,皆赖主公洪福。
      徐世绩亦在旁笑道:“昔有夸父与日逐走,跨黄河饮渭水,穷其足力;今有贾军师人中赤兔,风灌双耳万里横行。”
      “不敢当,不……”贾雄依旧在谦虚的直拱手,忽然反应过来,说他啥?人中赤兔?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的骂:“懋功这张嘴啊,真是,损!”
      四下哄然大笑。
      军师威名素著,虽说平时极亲近将士,众将却并不敢嬉闹。此番得胜,又见两位军师互相调侃,场面顿时热烈如沸,人声喧天。一路上只听众人纷纷议论,皆言攻下荥阳是一桩天大功劳。
      荥阳在手,势力版图终于增了这样一个黄豆大小的落脚之处。郡内上下,杀牛宰羊,欢腾庆功。
      翟让已在主位子上坐好,先是褒扬了一番此战的功绩,把封赏定了,然后开庆功宴。
      “传我的话,全军庆功,每位兄弟烧酒半斤,牛羊肉各一方……,不对,要敞开了吃喝,不喝到天亮都不准去休息!去吧!”翟让虽然节俭,得了这么多钱和地,也很想给手下将士改善一下生活。
      心腹亲兵立刻应命,躬身离去。
      “哎!”徐世绩叫住,见翟让不解的探过来,于是想了想却道,“没事了。”
      如果现在与翟让说他有点担心其他诸县,例如汜水(也就是虎牢关、古崤关、成皋)之类,算不算扫大家伙的兴啊。看了看厅内一个个的笑脸,徐世绩知趣地把话咽了回去。当别人兴冲冲的时候,兜头一盆凉水浇过去,是极不道德极不会做人的。
      毕竟,这是瓦岗办的头一场正经的接风洗尘宴,现在他们需要的不是全力谦虚,而是认同,恭贺,肯定。
      所有低中高层将领欢聚一堂,美酒佳肴流水价儿的上,每条长案坐着三五人不等,虽乱哄哄的可看着热闹,个个心潮澎湃,喝酒取乐,大声叫嚷的“干杯”,把酒言欢——砍砍杀杀总是没有吃一顿酒来的惬意。
      翟让望着府中一派的火热,再望望给他带来这一切的军师,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模样,他说“愿为寨主帐下一卒”,说“若失去东郡支持,我军再无归宿”,那时自己心里不知怎么就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若想让瓦岗存活下去,就必须大胆开口请这个少年为军师。
      果然,他有如鬼神之能,把区区六百人马变成了如今的六万!
      荥阳这一拿下,总算是有了个落脚地,不再需要窝在山头上,为草为寇。
      翟让喝得身体发热,解衣击壶而歌,唱“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徐世绩端了杯子,却并未喝酒,晌午时膳食挟了三两口,此时饿感已过,也不觉得腹中饥饿。
      密县和苑陵不成气候,本就不够防守之用,想来乘势而下,并非难事。
      实力扩张,算是有了一块稳定的根据地,但是防范之心不能松懈,强敌在侧,荥阳距离东都洛阳又是这样的近。
      回洛仓在洛阳城北,若将回洛仓打下来,除了能够导致洛阳缺粮,还会吸引大量饥民和义军来附,这便是瓦岗强盛的战略要素之一,还有后来的黎阳仓同理,因此这一条是最最要紧也最要保密的事情。
      而且人越来越多了,本来就不大够用的兵器也越来越紧张了。赵恒那死小子懒洋洋的,近来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上次叫他试着做一些熟铁夹钢的横刀,到现在还没回话。若是消极怠工可以扣除工资,那小子非被自己罚得喝西北风不可。
      真是太也没有敬业精神了。
      徐世绩晃着杯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还真叫他猜对了,待两日之后攻打密县和苑陵的时候,两县居然没有抵抗,直接投降了事。瓦岗军如狼似虎,一路追杀一路夺城,彻底掌控了荥阳全郡。
      红旗报捷,一个个意态昂扬,容光焕发,浩浩荡荡回归荥阳本营,那是后话了。
      此一战被后世称为,荥阳大捷。
      翟摩侯喝得四脚朝天,揭开壶盖大嘴一吸,半壶美酒就进了肚子,然后晃了晃酒壶,空了。他坐起找酒,敏锐的察觉到在长案后正坐沉吟的徐世绩,不可思议的摇摇大头,“没趣!”
      想了想,他还是伸手偷偷去捅早已经在高歌,疯快的直乐的二叔,翟让不唱了,将那手一推,怒道:“别乱摸!”
      翟摩侯这下不干了,壶一扔,伸着手不懈的搅扰二叔,一会拍两下,一会咳嗽一声,示意他赶紧看军师那边的情况。
      翟让烦不胜烦,抽空一瞧,热气缭绕之中,他的军师手里转着杯子沉思,风度优雅的紧。可是军师既不吭声,也不喝酒,也不夹菜,也不喝汤,翟让顿时眨巴了一下眼,呵呵不出来了。
      “啊呀,”翟让拍了下脑袋,毫无预兆地叫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一件不好的事情来,迈开长腿下了座,一把拉过徐世绩就走到远处,脸上神情十分不妙,低道:“军师,出事了!”
      徐世绩想不着翟让为何这般失态,居然宴会中就急匆匆来找他,忙让他稳住,心里却忍不住跟着一跳,“出什么事了?”
      “我突然想起,就是,之前的回信……你糊弄那句诗,原意是好的,”翟让急急道,“说我们情同一心也都是好,问题出在用字上,你不小心用其名讳,会让祝阿的义军翻脸的!”
      古代能够直呼“名”者,要么是君父,在毫不客气(比如要杀你头)的情况下叫你,要么自称;绝大多数的师长,因为客气因为尊敬你,都不会轻易呼其名。而徐世绩一句“明月何曾是两乡”,像这样的冒犯卢明月其名,等于骂人,非常失礼。
      大概约等于现代的“我是你爸爸”……
      翟让兀自发急的说,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音,一回头,看见自家军师淡然的望着自己,淡然的如天边不远的浮云,“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翟让都快急死了。
      徐世绩深深地看了眼兀自沉溺在慌乱中的主公,不禁玩心顿起,他举手抿了一口酒水,在翟让险些跳脚的前一刻,缩了缩头假作夸张道:“那怎么办呢?不如……主公将我交出去,也算是向他赔罪罢。”
      ——他的酒杯还稳稳持在手中,酒液流动之间闪出特殊的光亮,微笑着,颇有一副“急怒由你,我自为之”的逸致。
      他是脑抽了,才舍得拿军师当做赔罪之物。翟让顿时心会:“你是故意为之!”
      光影暗昧处,唇边已露出安心的微笑,徐世绩冲他举了举杯。于是这一眼难忘的从容自若,这唇间泛着光圈儿微不可查的水漾,就如玉液琼浆一般的入了六腑,流淌进翟让的心间腹肠里。
      翟让郑重的点点头,放下心来。
      翟让转身折返,想了想,笑着端起杯中的酒一干而净,入宴继续狂欢。厅外逐渐透出的颜色发灰发暗,他们都喝得醉醺醺的,沉香火暖,飞蛾独独投往夜烛中。
      日暮而天色黑了下去,终至四座酩酊,醉倒似泥,各处的狼藉一片。万物昏昏,每个人都有太多难以言表的艰难,每个人都有数不尽聊以慰藉的借口,自怜,自怨,怨人,妒人,自喜,自满,醉里不知冷暖炎凉。
      只有军师一人全然清醒,清醒而理智。
      军师真的平时很少喝酒。
      翟让沉沉的呼出一口酒气,心中竟冒出些莫名的感慨嗟叹。世人食酒,恨不能一醉千日,唯独这个人,困难的时候,高兴的时候,忧愁的时候,前程一片发亮的时候,他都无动于衷,如此的……缜密与冷静。
      身如修竹,眸清似水。
      众将酣醉,要么宿于宴席之侧,要么随意寻个房间,扯条布衾一卷了事。唯徐世绩回房后心绪翻涌,一宿没睡。
      翟让知其不喜喧杂,又欲示器重,特将太守府东侧一所清静独立的跨院指给他住。此院原为太守的书房别苑,青砖黛瓦,庭有古槐。虽不甚阔,却雅致非常,与寻常武将居所迥异。
      和衣躺在那,鼻息间还残留着极淡的酒气,徐世绩伸手擦了一擦嘴巴。
      所有的穿越者都喜欢酿高度数的酒,有的人是为了消毒军中的刀箭伤,有的人是为了卖钱,为了交朋友,还有的估计也是为自己喝吧,这样低度数、一二度的酒,沉淀也多,毫无口感可言。
      可惜他不太明白如何酿高度的酒,要用锅重新蒸馏吗?估计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以后回家有时间,要记得找人试试。
      眼下有大概两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一是荥阳郡治及其它小县,二是虎牢关,三就是酒,这个无可无不可。
      第一件事,有他与主公亲自坐镇。剩下小县以李密足可定鼎残局。然而郡城虽下,得而未安,内有权贵暗涌,外有残敌窥伺,钱粮户籍纷乱如麻,却是一块不易下咽的硬骨头。虽则杨庆做的事情可恶,人也可恶,可毕竟还是郇王,隋朝的皇族,算得上是一级统战对象,对于瓦岗来说,他又属于不该杀之列。
      那贾雄军师也不是笨蛋,看见李密的同时就明了了自己的意思,再不争功,毫不迟疑的撤走荥阳,返了回去。
      一切都尚未恢复平静。
      第二件也是大事,关于虎牢,强攻不如用计。必定是要利用守将裴仁基和萧监军之间的矛盾,这种事去信一封,再加点小手段足以。
      巧的是,他手里正好有本萧监军写给皇帝的密奏,得来不易。
      上面没说裴仁基的什么好话。
      若将那封密奏给裴仁基看看,故事一定很精彩,徐世绩袖子捂住脸笑了一会。依他猜测,裴仁基一定惧骇惶恐,却不会上表请罪,裴仁基没胆子试验那位猜忌多疑的杨广陛下对他还有多少信任度,而会选择杀了萧怀静。
      到那时,不反都不成。然后他须得去信一封,对其展开怀抱,让裴仁基有个恰恰当当的归处。
      还有酒,他是医药世家出身,知道白酒根本无法替代医用酒精进行杀菌,而且古代粮酒里面的酸、酯和杂质反而有可能滋生细菌,只有75°的酒精才能科学的作用于细菌,浓度低了高了的,没办法控制。
      唐代人的平均寿命,是27岁。疟疾、温疫、痢疾、肿病,甚至一处小小的外伤破口感染,无时无刻不在死人。
      其实针对细菌感染,还有一种良药,那就是……青霉素。这个在历史上有着极其特殊地位的抗生素,能够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徐世绩不是没有想过努力去还原出来,可是他所知实在不多。弗莱明能发明青霉素有太多的巧合,是他发现青绿色的霉菌能够隔离灭杀金黄色的葡萄球菌,还能杀死许多种其它细菌。
      弗莱明的葡萄球菌是从病人的脓液中提取的,青霉菌可以从变质的鸡蛋液、馒头和水果上弄到,培养基好制,蒸馏水也好说,那么无菌环境呢?无菌器皿呢?自己拿什么实验?要想把青霉菌分离提取为青霉素,貌似是不能污染的,期间绝对有很多的步骤,他几乎没有头绪。
      眼前他还没有穷尽半辈子投身青霉素研制的心思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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