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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能,你是很能 王当仁满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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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去救徐小子,这时烟尘又起,人数绝不在少,双方大骇,都知道自己没有后手,于是都以为是对方的援军。
援军身份一旦揭穿,就是胜负分晓之时!
“王当仁在此,张须陀纳命来!”到来的八千兵马,竟是外黄的王当仁手下义军,瓦岗的援军。
张须陀这边战力锐降,反观瓦岗士气大振,翟让喜极,真是天不绝我!顾不上问始末缘由,也不客气,大礼匆匆道:“这里就拜托王统领!军师还在星武林,我得赶紧!”
“翟兄,我也去!”王当仁粗眉一抖,大军叫手下副将暂时统帅,他自带了三千军与翟让北去。翟让感谢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冰凉着手脚把阿黄抽得撒蹄狂奔。
星武林里,贾务本和罗士信气得眼冒金星。那个黑袍的滑头鬼,徐世绩,一进了这里就松了他的战马,往林子里一钻不知所踪。
贾务本把骑兵分成十二小队,沿着树林外围小片小片往里搜找。
为什么他们是善射的骑兵,反而被对手一人当成了活靶子!
钻空子就来几箭!射完了就迅速跑开!倏忽东倏而西!的确追不上!乱箭射不到他!
他却可以张弓全然不受心境的影响,不受大风的影响,甚至射程令人瞠目,百发百中。
为什么走几步不是踩到陷阱,就是碰上马蜂窝!这可不是巧合!
骑兵的速度,骑兵的冲击力,骑兵居高临下的优势,在这里全然没了用武之地,连人家人影都捉不到还谈什么交锋。
如果他们不是敌人,倒真的很服气他。
但是是敌人!恨不得剥皮挖心抽髓!把一千多骑兵牵扯地溜溜转,活像没头苍蝇,骂翻了那人的十八辈祖宗,还不得不忧心张须陀将军那边的情况。
他简直就是他们这辈子活见的鬼。
徐世绩伸手后摸,箭囊掏空了,他苦笑一声,瓦岗弓手的标配,是一人一弓两弦二十支箭,他带了六十支箭可是还是射光了。
锵一声剑出鞘,寒光闪烁间,突想起,那年在赵老头的面馆里,主公与罗士信冲突,曾经毫不掩饰对彼此的必杀之心。
其实徐世绩还有不少后手,若是真的说来,他是能悄无声息消失掉,也能跑掉的,他还有没用过的毒。
但偶尔就出现下,目的当然是死死牵制住这小支骑兵。
“你家当仁爷爷在此,贾务本献上头来!”
围在林外的足有四千八百兵马,王当仁等赶到及时,翟让冲在最前端,急惶逃窜的徐某某这才松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躲藏。
不料心神松驰之下,就被不知哪里射来的箭蹭中了腰部。
眼看对方援兵到,罗士信不平之气顿起,死活不顾,扬着长戈就朝林中那个黑衣服的家伙追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翟让眼睛就很红,阿黄深悉主人意,一声高鸣,去势不减又追罗士信而去。
鸡飞狗跳大队人马全随进去了。
贾务本大急,翟让都领兵到了,王当仁也参与其中,那么张须陀那里呢?
张将军岂不是危险。
徐世绩看得一急,扯着冒烟的喉咙高喊道:“瓦岗听令!原路返回,外围封杀!张军中识时务者投降免死!”林子里可有不少徐大爷为朋友准备的陷坑,但别让自家兄弟尝到了。
“徐世绩,死!”罗士信满腔的羞惭化为流光,长戈挥舞,一套枪法使得风生水起。
“骑兵统领用步战武器,厉害!”徐世绩笑着夸赞一句,他知道,罗士信趁手兵刃应该是镔铁枪,他在枪法上极有造诣,况且天生神力。
也不怠慢,抽剑,锵锵锵锵,徐世绩明白了,跟罗士信打不能妄图以蛮力获胜,罗士信枪法太过沉重。
长戈使出枪法来,斜刺冲出,罗士信的天生神力,加上完美的腰力、臂力相互结合,端的是霸道无俦杀人的招式,猛虎般一线直逼,径朝世绩的双目、鼻头、喉头和心口扎去,如瓢泼大雨,蛟龙出水。
徐世绩敛神应敌,他如何应对罗士信,早已想过了。但主公如何对待罗士信,他心里还没有十分把握。
剑锋削向对方的坐骑,画弧,左一个小立圈右一个平圆圈,搅动着黏死在霹雳铁戈上,剑走轻灵,绵绵不断。徐世绩脚尖旋上马的下腹,踢了一脚。那马痛吼一声,嘶立而起。缰绳一挽,罗士信稳坐马背上。
恼恨出手。
沉重难接的招数轻轻一荡就被拔开,罗士信顾不得给马报仇,大奇噫道:“这是什么剑法?”
“我可以教你。”
“谁稀罕!”一戈就砸向徐世绩鼻梁骨。
徐世绩仰身避过时,剑与人随着划过的半圆弧已经又黏上对方,出手之奇诡,匪夷所思。
旁人看来,这剑法飘逸但却缺乏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耍潇洒。
罗士信身在局中,他自己懂,剑式的笼罩之下,被卷入人家的节奏,记不清多少次劲力打空。他久战不下,不免有些心浮,遂拿着长戈当铁棍,棍棍落向长剑的剑面,希图砸断兵器。
抡棍甩出,强劲的风抽出大片风暴,人在其中显然呼吸艰难,徐世绩才不按他的路数走,仍旧是见招拆招,不急不缓。
戈比棍长出太多,以硬木为杆,少有弹性,比枪又差之甚远。
大开大阖的攻击里终是找出破绽,长剑轻轻一点,点在他肩膀,罗士信“嘶”的一痛又“喂”的一声,他没搭理。
其实罗士信的些许漏洞完全可以凭他枪法的威力弥补过,无奈徐世绩胜在一个快字,眼快剑更快!罗士信肩头受了一点点轻伤。
徐世绩划弧回抽之时,余光瞥见翟让正在急速靠近这边。他哪顾得上罗士信,火急跃到他哨来的马背上,速速言道:
“主公我先走一步,梁湛那里还需要支援,秦琼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两马相错间,就要沿路返回。
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么?
翟让鼻子都气歪了,一把勒住他缰绳手就劈到他颈上,恨声道:“给我躺下吧!”
徐世绩脑袋晕了晕,强撑着道:“千万不能杀罗士信秦叔宝贾务……”话没说完栽倒在马上,翟让拉他,两个人险些都跌下去。
罗士信与翟让仇人相见,虽然刚才徐世绩手下留情,但他姓罗的可并不领情,当年在店中相遇时,可是放言说过,将来相见要取翟让性命。
长戈挥动起来。
“等等!”翟让突然想起一事,问:“你今年多大?”
罗士信喝道:“关你什么事?”他最不喜别人拿他的年龄说事。认真说来,他今年十四岁半。一戈就刺过去。
刀戈相交,“当”地一下,三斤六两的环首刀险些脱手而出。翟让双手去握,刀还是震颤不已,他手都被震痛,心骇道,这么大的力气!
手一翻,姿势变了,这才握紧。翟罗两个斗鸡,强强相碰,“亢亢亢”彼此卸不掉力,硬架招式,几乎就等于在拼双方谁的膀子和手臂更刚硬。
罗士信边打边哼,讽道:“比之刚才那黑衣服的可差远了。”就准备看他恼羞成怒的脸。
不料翟让笑骂一句,“你倒是识货!”
好汉敌不过人多,罗士信能对付十人二十人,无奈人家包围的足足四千八百人。
力竭被擒,倒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堪和羞辱,只是担心秦大哥他们。
徐世绩醒来的时候,是晚上,他躺在自己房间里,腰间缠着一圈圈纱布。房间里坐着个人,面生体壮笑容又客气。“噫,你便是济阴郡的王统领。”
“统领不敢当,在下正是王当仁!应约而来!”王当仁摸着茶壶倒了一杯热水,满脸是笑。
“张须陀怎么样?”
“徐军师放心,他已经死了,翟兄亲手斩杀!”王当仁大声挥手,一激动,满杯的水撒了个精光。
“你先告诉我,高杨、秦叔宝、罗士信他们呢?”徐世绩干渴着,眼睛忍不住往茶壶上瞟。
王当仁当真识趣,很体贴地重新倒水一杯。“高杨重伤战死,贾、秦、罗、程全部被俘,有待发落。”
“天助我也!”一听不该死的全都没死,徐世绩拍向榻板,激动得拄身而起,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其时军师诱敌,为什么没叫人跟随?”王当仁不解问道。
“要人跟随?他们无论是谁,都会拖累我的速度,疲累的黑衣军绝对跑不过罗士信的骑兵,但我能。在己方不足万人,张须陀剩余一万四千多步军加三千骑兵的情况下,以步对骑,有几分胜算?损失最小的方法是最好的方法,这是最佳方案!”
“我是不成的。”王当仁鼓着腮帮子摆了摆手,孤身诱敌,他可没这胆量。把空了的杯子放回桌上,他片刻出神。
但没料到瓦岗剩余的九千人马死命不退,战果惊人——杀敌超过三千,俘虏四千余,当然也损失一半。从此后,荥阳战场上下来的五千种子,彻底成为了瓦岗的精锐心腹,成为了所有人的心头肉。
“你能,你是很能!”侧方传来低沉的嗓音,怒容满面。
“主公!”“翟兄弟!”两个人闻声都面露不安,伤号从榻上起了身迎下去,垂首说:“世绩擅自出军……”
他率黑衣军参战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再三思虑之后,打出的一张逼迫主公入局的牌。
翟让明白他逼他主公亲自出兵对敌张须陀的苦心决绝。
所以如他所愿。
翟让盘腿坐上榻,抬眼看了一眼,听他说话中气还很足嘛,虽说伤没什么大碍,可当时可不吓掉半条老命。“好本事。你就没什么话说?”
“这……是我僭越了。”徐世绩忐忑不安。
来来去去反倒是一个“僭越”?翟让气极反笑:“你是军师!你当然有权力调动瓦岗的一切,包括我!如何调配也都是你的本分!”
徐世绩讷讷难开口。
王当仁才来,本不应该让他见到这些,即便问罪也该当等到恰当处才是,可主公明显不分场合,忍不住了。
翟让说着便激动起来,盘了不过须臾的腿长伸着列开,几乎跳脚跺床。“军师做事真是神速!雷厉风行!招呼不打一个扭头就没影了!临了临了才发觉只给本公剩下儒信和三郎在!对了我问你,单雄信和他的一标人马哪里去了?”
徐世绩踌躇半晌,还是老实回道:“是我有私务,拜托了单兄去帮忙。”
什么?!
翟让这下火得脑门烟起,张须陀奉旨征讨,瓦岗生死大事,都火上房了的时候,大将和属兵却被调离……难怪他只带了九百黑衣军走。
听人报军师离寨,看看寨里单雄信的人马都不在,翟让只好让王儒信留守,心惊肉跳带着仅剩的勇三郎王伯当去救场,果然王伯当就不是秦叔宝和罗士信的对手。你混账竟敢抛下大军,人不在大海寺!若不是有王当仁一支奇兵到来,情况殊难预料!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举,差点坏了大事!你不是想考验我吗?我这就告诉你!本公表现,不及格!你这突然举动,慌得我手足无措了!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主意也没有了!我的军师,是不是……失望?是不是……不满意?你还想怎么办,嗯?”
徐世绩闻言身子晃了晃,再也撑不住,深拜口中道:“世绩行事莽撞,处置失当,请主公责罚。”翟让既然这么说,他不得不有所反应。
王当仁还在,他写信请来的,诚心相邀。
结果不甚完美,也就只好给人家看这么一幕。
他将单雄信派出去,不是什么考验。
除了必要做的事,他不会有意险上加险。
他怎么敢随便拿着主公的安危开玩笑。
其实说是不敢,还不就是这么做的……
他后怕,不是王当仁及时,恐怕瓦岗因这一个不慎,要跟张须陀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了……
王当仁尴尬地站着,主臣龃龉,在他面前絮叨,让他这个外人如何是好?着实不该在场。
王当仁犹豫片刻,扑通跪道:“主公!”
翟让吓了一跳,急忙光脚丫子踩过去,扶起王当仁愕然道:“王统领!”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搞懵了。
王当仁作为外人,其实才好求情,不过他等不及了,考虑了好几天,他既然下定决心,也就只想赶紧并入瓦岗。
他不是蠢瓜,翟让与徐世绩之间的关系,他也研究过很久。
得出的结论就是,非常君臣。
所以他来了。
“当仁得军师致书教诲,所幸不曾误……”
翟让止住他话头,不由分说拉着他出门扬长而去。
王当仁满腔求情的话活生生被憋在喉咙里,挤成千军万马。
剩下一个人在原处低身的躬着。
主公,你想说什么,想让我说什么,我都知道。
真的感激你对我的关爱。
但是不能啊,因为我不能给你做不到的承诺。
说一说是很容易。
但你知道,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如此,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不骗你,彼此承诺过,真诚相待。
很值得庆贺的一点是,王当仁不仅率手下义兵来援,而且自此成功融入瓦岗,后划归罗士信手下。
翟让脚步着了火似的,走过去,走回来。
片刻的分离,脑海中也不禁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白日里让自己脑海里昏天黑地而无措的那一幕,怒与怕一齐发酵,千头万绪无法停止。
就站在石林子里任凭腊月的风将自己凝冻,硬生生捱了一个时辰,翟让忍不住回到房门外,“他……人呢?”比了个嘘,与徐世绩的亲侍低声咬耳朵。
“回主公,军师……还在房中。”亲侍会意,几乎以口型说道。
翟让叹了口气。
你到底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翟让就是不能忍受他毫不顾忌自己的死活,胡乱行险!并且,还不知悔改!
翟让清楚徐世绩诱张须陀入围的意图,也明白他不想让兄弟们被骑兵绞杀的心情,所以他才身为军师不惜犯险率军,所以他才激怒张须陀后,一人北驰,分罗士信之兵。
甚至孤注一掷,以自己为赌注,赌他这位主公的在乎。
就为了杀一个张须陀,也灭他翟让的心魔。
真是混账!
清楚归清楚,感激归感激,但却不能忍受。
门轻轻被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里间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行军图,那个人就坐在圆墩上,低头写着什么,长案上堆了三五个铜筒子,一大摞图纸,一杯凉兮兮的茶,短案上还有小山一般的文件,和各色信简。虽然杂乱,却纤尘不染,就连角落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良久,那人似乎察觉有些不对,将绢纸往铜筒里塞了,视线往上移动,外间里居然站着雕塑一样的一个男人,一头惹人注目的鸡毛乱发,眼睛正一团怒火的看着他,不言一语。眨眼的时间徐世绩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小案,急步施礼道“见过主公。”
被翟让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