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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海寺之战 徐世绩目送 ...

  •   荥阳之重,重于九山。

      皇帝派张须陀来,完全是为了对付瓦岗!

      翟让止不住紧张。

      他害怕对战张须陀。就怕一旦失败,连累到兄弟子侄,连累到三军。因为当年,翟让还小的时候,跟着村里面的老人回乡,路上亲眼见到据说是张须陀平叛后,没来得及收拾的战场,恶臭飘散在四周老远,地上堆满黄的白的流出的肠子和脑浆。所有人吐的稀里哗啦,翟让连续几年噩梦缠绕,有一次甚至梦见张须陀带着兵杀进自己家,杀死了所有亲人……他大叫一声醒来,冷汗伴随之后的无数日子,整个人都消瘦不少。

      原来是留下过心理阴影了,怪不得前世翟让一听张须陀大名就打算逃跑,翟让不是一个胆小之人,会怕这么深,当年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徐世绩既知如此,更加重了对张须陀的杀心,一定要斩草除根了。

      大业九年十二月庚戌日(实史为大业十二年),张须陀率领手下精兵一万六千余人,讨伐瓦岗。
      “这次交战,最好的人选是摩侯,还有主公二人,其他人为辅。”徐世绩道:“张须陀一向对我们不以为意,正好可以利用他的轻敌,实现玄邃所言的诱敌伏杀,希望一举成功。主公以为呢?”

      翟让明知自己心里怕得要死,还是硬着头皮问:“需要我做什么?”

      王儒信揶揄道:“主公还是随意好了。”又笑着问:“摩侯那里缺一先锋呢吧,正好了!”

      徐世绩瞪他一眼,“主公,无论出战、殿后还是运粮、留守,哪一处都需要人。”但是不能躲,要战。

      翟让犹犹豫豫,“……秦琼和罗士信若在张军中,仗就不能这么打……”

      李密坐在那看众人与主公玩笑着,讨论着,有点羡慕,也不知主公为什么没有主公的架子,想着自己将来也会融入这个圈子,那时该多快乐。现今自己初来乍到,与谁都不算熟识,开不起这样的玩笑,只等众人渐渐地肯承认自己的才干,重视自己的存在,那时说话才有分量。

      张须陀东进,得到单雄信与翟摩侯争做先锋摩侯获胜的消息,他还得意洋洋地说:“表面只是先锋之争,实际上那是翟、徐二人的新老势力对抗碰撞的结果,翟让老派势力获胜了吧?翟摩侯年轻气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来跟我打!”

      如他所料,摩侯三战三败,“差点”被徐世绩斩了,幸有翟让王儒信王伯当等求情才罢。翟摩侯一路北退,张须陀的偏将高杨紧咬住后队不放,把摩侯气得跳脚怒骂。翟摩侯的不到六千人马又打又逃疲惫不堪,累死累活行到荥阳北,终于看见那处挂名“大海寺”的地方,瓦岗兵们嗷嗷往前冲,企图在寺中略作修整,尚未赶到寺门,阴魂不散的张须陀亲自领兵追来。

      “该死的老东西,还有完没完了!老子不跑了,老子要休息!”一个灰头土脸的瓦岗兵往地下一坐,抱着长枪呼哧呼哧喘道。

      “老子也不跑了,爱咋咋的,跑不动了。”

      “要不咱不动了?翟摩侯那狗小子自己骑着马,爷儿们可是靠两条腿走路。”

      “听说张通守爱兵如子,咱们跟他干吧。”

      许多人嘁嘁喳喳说起来。

      当张须陀气喘吁吁跟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数不清瓦岗兵瘫坐在寺门口,不顾主将劈头盖脸落下的军鞭,公然停住。

      张须陀内心看不起这群废物,远远口上却笑喊:“众兄弟们若是肯弃暗投明,本将欢迎。”

      “传令下去,兵分三路,一路押降兵,高将军你负责。一路绕道远探,交给王泽,看看有无埋伏,其他人跟我……”张须陀低声吩咐,他粗中有点细,虽然这些人没甚斗志,他却并不能完全相信这伙人的诚意。

      来不及了,安静的大海寺在一声啸声之后突然间涌出三千以逸待劳的生力军,还有八九百身着黑衣的士兵,为首一个高叫道:“张将军,身体安好?”

      张须陀见埋伏的这标人马,个个眼中都带着杀气,他就知道,这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远非翟摩侯手下的“软蛋”可比,虽然数量不多,像那样凌厉的眼神,就只有手上沾了不少鲜血的百战之兵才有。

      “你是何人?”单雄信?王伯当?

      黑衣人的首领没有回答,他手下的兵马也没有丝毫动静,似一尊尊雕塑静立。张须陀觉得,这不是瓦岗的兵马,瓦岗不会有这样的兵。

      “军师!你终于来救我了。”翟摩侯分开众人,蹿到黑衣人面前,抱膝大喘,“这个老王八蛋,累死我了。”

      当翟摩侯那一声“军师”叫出口的时候,张须陀已然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徐世绩!传闻中他智计百出,是瓦岗翻天变化的领军人物,而他看起来比传闻中还要年轻,他的兵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原来翟摩侯是佯败十余里,都是一场戏,请他入瓮的伎俩。幸好他不是没有准备。

      张须陀假作中计,一面朝翟摩侯疲兵们喊着“这么点人马像是来救人的吗,能救出你们我张须陀也不用活了!”,一面不慌不乱地分兵对敌,生力军和黑衣人联合翟摩侯的六千兵马,将张须陀等堵住后路。徐世绩一个手势,瓦岗兵全部依命动手,刚刚还颓丧的要投敌的瓦岗兵一改软塌的态度,长枪击出斜刺迅速收回,鲜血四处喷涌,双方杀得胶着,虽然瓦岗这边的人数少,但人马是绝对精锐,在两万大军的洪流里杀得奋起。

      正当情势越来越紧张时,远处又有一大队兵马赶来,这次来的竟然是骑兵,秦琼和罗士信的骑兵!足有两三千骑,声势浩大。徐世绩的斥候比对方更早侦知消息,他却一直佯作不知,依然在全力围杀张须陀,他在等应该到的人,可是……。待到敌方高兴大呼“秦将军来援”,他迅速下了撤退命令,让摩侯的兵先撤,瓦岗军不情不愿,纷纷请求留战到底。

      “你们胆敢违我军令?我说撤!难道你们真要等到对方骑兵围上来走不脱吗?”徐世绩勃然大怒。

      “军师,张须陀老匹夫太可恶,不抓住他我誓死不回!”

      “军师!求你让我留下!他们杀我兄弟,我要为兄弟们报仇啊!”那个不久前坐在寺前灰头土脸率先软脚的小哥哭着扯住徐世绩的腿放声大嚎,“军师!怎能转身逃跑?兄弟们都没有怕死的孬种,怕他骑兵作甚?兄弟们,你们这样就跑了吗?”

      “是啊,死战到底!”

      “要走你们走,我侯三宝是不退的!”

      徐世绩心中无比懊恼,翟让并未按时到达,骑兵就围上来了再想撤就难了,损失太大他瓦岗承受不了。他面向死战的黑衣军问,“你们呢?”

      黑衣军眼见一个个军中兄弟不停挥枪杀敌,后来有个兄弟拼尽力量把□□入高杨背上,结果他自己因疲累防守无力,同样被敌兵所伤,奄奄一息想是活不成了,黑衣军有许多同时看到这一幕,他们鸦雀无声,不少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他们红了眼睛,用手里更有力的奋击回答。

      “好!那就好好保重!梁湛,把这支队伍完整带回去!”

      梁湛大声应命。

      “是!杀,杀!”瓦岗兵们兴奋应声,执枪执剑死守战场。

      “我赌一赌,我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好。”徐世绩目送他们分割战圈,主公,望你不要辜负了这群忠诚的人。

      他把目光转向场中杀得最惨烈最凶狠的一处——张须陀,他的不远处已围着数受伤名瓦岗兵,张须陀须发斑白,手舞一杆三十四斤的大刀抡的无人靠前,再外围则又是张须陀的兵马,十几名瓦岗兵既要防备张须陀的进攻,又要注意不被包围着砍伤,已是精力不济,左支右绌了。

      徐世绩从背后掣出犀角弓,张弓一箭朝张须陀前心而去。

      “张将军!”数声惊呼响起,张须陀望也未望袭来的箭,随手一挥,不料箭支突然加速,“铛”地一声只砍在箭尾,箭稍微偏斜但去势未衰,箭头“噗”地插入他肋间,他不禁痛呼出声,张须陀军一阵骚乱。

      “张须陀重伤了!”瓦岗兵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呼喊着酣战更勇。

      天下间如你这般轻视我的箭的不在少数,张须陀,你未免轻狂过头了,徐世绩皱眉提弓,又一箭射出,这次是向已经受伤的偏将军高杨,他还打算试试这位高杨的深浅。

      张须陀抬头远眺,一眼见到冷笑的徐世绩,他眼皮一阵乱跳,“该死的,竟然是他在偷袭,轻敌了!幸亏有陛下御赐……”尚未庆幸完,又一支箭朝侧面疾袭,直奔高杨。张须陀怒气勃发,全力一刀扔向高杨,打偏了袭来的箭支,箭中途改变方向,射杀了距离高杨极远的一个小兵。

      徐世绩大奇,适才一箭,应该把张须陀一举击杀才对,怎么老东西活蹦乱跳地还待在马上,甚至神气地替高杨挡下一箭?不可思议的事情。

      实则张须陀真正苦不堪言,他轻敌致使肋间中箭,幸亏有御赐金鳞甲护身保得一命,可箭击之力巨大,他已然受了重伤,气血翻涌,但徐世绩射向高杨的箭他不忍无视,又拼了老命挡得一挡,救下部属。他虎口鲜血淌下,滴湿了土地。

      徐世绩又是一箭,挑衅地望着他,眼神里的玩味让他恼羞成怒,他颤着胳膊抬枪,勉强躲过,吩咐道:“贾务本,罗士信!率两千骑兵围剿,活捉此人!”

      “他?将军不可,贼兵顽恶,此处万一抵挡不住,将军岂不是身陷险境?”贾务本焦急道。他是张须陀的副将,官拜鹰扬郎将,同时也是贾闰甫的父亲。

      “他能有多少人,你们冲上去围截他,只杀徐世绩,一定成功!”张须陀狠声道。

      “不,恕末将不能从命,不若将军领骑兵前去,末将必能守住。”贾务本坚持留下,他怕战局有变。

      张须陀知道自己,已经是表面光鲜,无多少再战之力,“休要多说!杀了此人回师救援!再不听命立斩不赦!”

      罗士信拍马带队大声道:“得令!”一千二百骑兵随之出动。

      那厢徐世绩成功激起张须陀的怨恨,他一边不经意地北退一边大声道:“张老儿,老匹夫,可有勇气与我一战?放马过来,我让你三百招!垂垂老矣不在床榻躺下混吃喝等着,竟敢跟我瓦岗对阵!自不量力!”说完做个鬼脸,张须陀气得须发倒张,大刀猛前指,骂道:“混账!小畜生!今日你若不死,老夫绝不退兵!”

      徐世绩理也不理,长笑一声,提气纵奔,朝北掠去。

      “军师!!”梁湛狂怒地砍翻拖住他的敌将,目眦欲裂,他惶骇不已,军师是想要孤身行险,亲身去诱敌?如此说来,岂不是我们的倔强坚持,才害得军师只好如此?

      骑兵追击,军师哪有活路?

      “放心,我有后路!梁湛,记住我的话!”

      “军师!!”瓦岗军们悲愤难安,拼了死命冲杀,不知生死。

      “瓦岗诸军,原地待命。”徐世绩绝尘而去,留下最后命令。

      张须陀再也没有了活捉徐世绩为己所用的初衷,“贾务本!罗士信!我要他再也开不了口!速速杀了他!”

      徐世绩边北去边杀敌,飞马中反身一箭一个,毫不瞄准,张弓必中,不过也精神紧张地挡枪挡箭,人和马,累到汗流遍体。

      急奔十余里,终于看见一片密集的丛林,这片叫星武林的地方山幽土香,不时有无数未知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惊起,徐世绩暗松一口气,终于到了,再不赶到小命要去半条了。

      “我终于知道,神功盖世的郭靖为什么会死于襄阳。”徐世绩喃喃着,神色微震,忽然轻轻甩了自己一个巴掌,直称尊长的名字,……忘了,不避家讳是冒犯。

      他用功过度几近虚脱,心跳很快,踉跄奔入的时候也放跑了他的爱驹。

      罗士信的骑兵紧咬住不放。

      好在星武林有他提前设下的几个小陷阱,还能拖延时间。

      大战场,瓦岗之主翟让领着两千兵马匆匆赶到,扫视战场竟然没有找到那人身影,焦急开口:“军师呢?”

      黑衣军瓦岗军一个个早杀红了眼,只知机械地挥剑斩敌,只有梁湛哽咽着指了方向回道:“军师他……往北去了,主公……”

      翟让瞬间愣住,面目狰狞吼道,“他在做什么?!王伯当,留在此处!”顾不得张须陀,带着过半的本部人马就要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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