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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主公积年心魔 然而军师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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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到的那一天,特别巧的,军师手下的人也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家伙。
徐世绩从没有这么开心过。这人,才是可以信任的,不用提心吊胆就可以任用的。
翟让在屋里拾掇着衣容,准备迎迎到来的贵族李公子,鬓发整理得从没有这么满意,但垂下的腰间软带怎么弄都觉得歪了,正来回扯得烦躁。他着衣漱面一向不喜假手他人。
“主公,你现在要去迎的不是李密,另有他人。”徐世绩远远望着屋里直线跨步而来,眸子里全是欣喜,见他手忙脚乱扯带子,走过去理平了,顺手替他系了个平安结。
“哦?谁来了?”年轻的脑袋不经意贴过来,翟让心中狂打着大鼓,五心发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给他理衣带,不安似要飞出胸腔,究竟是该出声阻止这样还是该更大胆地贴近一点,他根本都不知自己问了什么。
“黄公君汉。”徐世绩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状,兀自笑道。
黄君汉,字景云,东郡胙城人。当年翟让入狱,是他冒着杀头的风险私放翟让,这才有了瓦岗寨子的建立。这个被太宗和史书遗忘的人,立下了卓越功勋,不应该受如此冷遇。
未来的上柱国、使持节、怀州刺史、潞州刺史、夔州都督……徐世绩系好了侧在一边让路,想着黄君汉的日后,畅快地拍膝大乐,浑不顾在翟让面前失了礼。
初时手下报告说找到了黄君汉之时,他忍着没有表露,心里都已经欣喜难耐了。要知道,在乱世中寻找某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般的艰难。能找到是幸运,找不到只好暂由天命而已。
“黄君汉!”翟让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暂时忘了小小暧昧,一面红着脸大喜问:“军师怎么知道当年旧事?”腿早迈出了房门。
做贼一样疾走忙逃出了房间,心中不觉怦怦乱跳。也分不清是欢喜恩人来了多一点呢,还是欢喜世绩适才的亲密更多一点。
哪里还顾得上李玄邃公子?
黄君汉能逃出生天,平安到达瓦岗,固然可喜。然而军师完全不知自己那份难于启齿的情意,也绝不敢开口,翟让沉默着,将一片心思深深藏匿在万千垂杨的阴影里,掩下旖旎。
李密至,他的身旁还有一中年人,两腮和下颌胡子黑亮,徐世绩还以为他是提前出现的贾闰甫,礼貌地问他姓名。
“齐郡……萧……萧朗,我叫萧朗。”中年人摸了下胡子,露出与年龄并不太相配的窘迫神态来。
萧朗?还有人说自己的名字犹犹豫豫?徐世绩头大了三圈,齐郡萧朗这是什么名头?他结巴什么?
这人一准是用了假姓名。“你是……你们是从同一个地方而来吗?”
“与玄邃路上偶遇,目的地相同,于是结伴而行。”萧朗摇头挑眉回答。
他叫李密是“玄邃”,同辈相交。“齐郡,对了!萧朗……孝朗像是房彦藻的表字!他被通缉,正该隐姓埋名着呢。”徐世绩“嗖嗖”几束目光打量着黑胡子,如获珍宝。
望着李密和当年这个李密的“心腹长史”,才发觉他们二人的站位并不是主从,徐世绩暗自舒了一口气,还来得及,他朗笑着道:“孝朗兄,久仰了。”他下了狠心,有历史的作弊器在,再收不回房彦藻的忠诚,他就可以去跳崖了。他口口声声叫着“孝朗”,厚着脸皮跟房彦藻聊了三五句,才歉意地朝李密不苟地行了礼,赞一句:“玄邃好大手笔。”
李密在后面尴尬站着,赶紧还了礼逊谢一番,却觉得别扭。
虽然徐世绩不像是有意冷落他,可他李玄邃身出四世五公的李家,他是什么名气,那房彦藻又是什么名气,徐世绩这样先后招呼,无异于赤裸裸告诉李密,你还不如这个“萧朗”受重视。
倒不是他李密自大,忽略一个闻名天下的公卿子而推重一个几无名头的小人物,这不符合常理呀。
房彦藻觉得更别扭。跟着杨玄感起义失败后,他销声匿迹。从他遮人耳目用了表字当名以来,谁不是“萧先生”“萧公”地叫他,至少也是一句“萧兄”吧,可这瓦岗的军师,张口就喊自己“名字”萧朗,说他无礼至极罢,他脸上的兴奋热情是怎么回事?说他礼贤下士罢,自己的表字除了至交确实没人知道,未曾相识,他一口一个“萧朗”算什么?
而且,他和李玄邃虽则同属于杨玄感麾下,但地位毕竟不同。李玄邃是杨玄感的首席谋士,而自己只不过一个刚出道的默而无闻者,徐军师这明显的偏袒做给谁看呢?岂不是太有失风度了。
来来去去徐世绩竟是跟他说话更多些,房彦藻故意装作不太在意被人称了“名字”的样子,一口一个“徐军师”,客客气气的回应。不料徐世绩随口道:“既然我都叫你孝朗了,你称我懋功不是更好?”
房彦藻和李密闻言一震,眼神相撞,这么说……表示他完全清楚房彦藻的身份么?
瓦岗的情报,太他妈可怕了。
“果然。”徐世绩现在可以肯定此人的身份了。
“房某失礼了,军师恕罪。”房彦藻重重叹了一口气,“我最近一直在想,起义失败,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楚国公实乃庸才,不堪辅就,玄邃的下策他引为金玉,十万大军猛攻洛阳不下,杨广及时回军,结果被内外夹击。玄邃和我劝了几次不听,竟然宠信术士,妄图称帝。可恶那汲郡的王德仁不仅不举义,竟然还趁机偷袭,楚国公他……唉!匹夫之勇,恃勇无谋,有玄邃而不能用,唉!他已经兵败身亡,我们可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世绩静静听着,没有张口。他是觉得,下策都已经失败了,上策中策,杨玄感手下那批新招的乌合之众倒未必肯长途奔袭,九万兵马可能走不到临渝关一半就散了。黎阳距离东都那么近,奇袭都取不下来,怎么还能指望那帮临时凑齐的农民大军攻下临渝关或者长安呢?
更何况,天时地利人和,若时机不到,再好的上策也无法建功。
李密面上淡笑,心里不齿道,“杨尚书才刚殉难,你房兄就迫不及待开始怨怼,鼻孔撩天?真是恃才傲物,还当自己是年少气盛时么。知道会给徐懋功留下什么印象吗?”
房彦藻说完,也觉有些冲动后悔,他紧紧盯着徐世绩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然而一切如故。
也不知是不是为迎接什么人,瓦岗居然在扩建议事厅,一派的热火。翟让去迎接了恩公黄君汉亲自安顿下之后,还是迫不及待见了军师口中这位“鸾凤”,还有房彦藻,宴请三人。
李密对于翟让的礼遇可以说是始料未及,他一个失势被俘之人得以作为瓦岗的上宾而受众人礼敬,着实让人暖心。于是徐世绩带给他的一点点不快也就抛诸脑后了。
“黄公,玄邃、孝朗,你们就安心住下吧,如若有什么需要,一定告诉军师或我。若是呆腻了想走也行,记住我们瓦岗的门永远为三位开着。”翟让连喝两杯,微醺地道。
“咳咳,正是如此,就把这里当做自家好了,无需客气。”徐世绩止住话题,朝着黄君汉、李密、房彦藻举杯。
李密欠欠身感激地道:“多谢翟公和诸位抬爱,李密不敢忘记,自今而后必将竭尽所能,为诸位的义举添一份薄力。”轻轻抬眼,眼眶红着向在座一一看过。
众人大声叫好,王伯当也跟着起哄,当夜将三人灌得大醉。
次日李密倒是起得早,太阳刚升便在前院活动筋骨,只是时不时捏捏额角,想是醉的不轻。徐世绩过去的时候,看到他蹲在一杆废枪旁边,若有所思。
往昔总以为杨玄感的起事仅败于他固执地选择了一条下策,导致顿兵洛阳丧失战机,如今想来,跟随杨尚书举义的时候,所缺岂止是一个战策!若是当时他们能够提前联络好天下的义军,譬如王薄、孙宣雅、高士达、李子通、杜伏威,北阻隋军南下,也许情势会变得大不同。再者,那时候他们也没有多少器械甲杖,队伍的器械很是简陋,士卒每人一柄单刀,一个柳条盾,少许的弓箭和铠甲还都是打了几仗后从河南郡慢慢缴获而来。
也许每支义军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否则又如何在年年的战乱中保全自己。像瓦岗,来此之前可想不到他们的装备竟如此的精良,单从这一点看,瓦岗,也许实力很强。
“玄邃在想什么呢?”徐世绩猛然出声,从身后闪出来。
“军师?哎呀,吓我一跳。我问问你,这杆枪不能用了?”李密往边上一挪,指着破枪问。
“那当然,你看,这儿锈了,这里,还有这里磕得不像样子,会影响锋利,影响出枪的角度和准头的。”徐世绩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背着手用脚尖点了点枪。
“好高的标准!懋功,我能见见军中的兵器吗?正在使用的那些。”李密忍不住道。
“玄邃这是什么话!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哪里还能有所隐瞒呢?”徐世绩遥望高处,道,“那里就是匠作室,瓦岗的辎重兵器全部由此处打造出来,玄邃兄一去便能见到。”
李密顾不上仔细听他的话,急急忙忙朝山上奔去。
“急性子唉,”徐世绩悠悠叹一口气,望着他的背影想,“这样一个书生,会是披着刘皇叔外皮的,仲达吗?或者是我一直以来误解他了,只不过因为翟弘当年做得太过分不得不动手?”
当日还在大堂正式宣告了李密三人的加入,李密了解到一些瓦岗的现状,赞说,“诸兄弟热血坚毅,又有翟公统领,懋功兄出谋划策,瓦岗前途不可限量啊。”颇是为自己留下之举感到英明,话头一转又说:“但我有一事不解,请教懋功。”
“请说。”徐世绩一点都不知道他哪里做得奇怪,使得李密不解。
“有一最紧要之事,懋功却忘了,这事关系着瓦岗的命运,应视作目前唯一要务。”李密郑重的脸色使得众人耳朵竖起。
“请指教。”
“有一中原战略要地,地近大粮仓,近东都,是非取不可的呀,懋功怎么可以视若无睹?”
徐世绩笑笑:“玄邃兄说的是,是我疏忽。”他明白说的是荥阳。
李密宽袖一挥,“杨庆庸才,此事对于懋功而言反掌可成,密得先行恭贺了。”
徐世绩点头不语,李密道:“尚有何犹豫?”
徐世绩伏在他耳边悄悄道:“惟惧损失惨重。”
“不会,怎么会?懋功的那些军阵我也看过了,精兵良将加上这么多脑袋装的计谋兵法,十个杨庆也给灭了。”李密指指大伙笑道。
“玄邃,懋功,说什么好事呐?”翟让一看两人密语,出声便问。
李密抬直身子,朝翟让点头示意,扬声道:“有八个字,可助主公。”
“玄邃明言。”翟让不知怎么地,见到李密与徐世绩相谈甚欢,心底有不乐意的感觉。
“这八个字是,攻取荥阳,争雄天下。我们应该从那里出发,守平原,扼虎牢关,眼望巩县,志在洛阳。”说者信心满满。
诸人全部呆愣,徐世绩闪动的目光表明,此刻他心绪很复杂。
“这位先生说的怎么像军师说过的话?连口气和神情都像。”摩侯大大咧咧,少心少肺嚷道。
王儒信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翟让更是不知所措,听到这些话,赞扬吧不好,不赞扬吧也不对,于是他干笑两声,“玄邃说得有理,可有什么好计?”
“诱敌、伏杀。”李密道。他听明白了翟摩侯的话,深看军师一眼。
“进来,有何事?”徐世绩转头瞧他,却瞥见雷超在门口欲进不进,遂说道。所有人纷纷停止交谈,望向雷超。
“是。禀主公,军师,诸位头领,小人查得,荥阳太守杨庆率兵五百出城,目的是为迎接一大人物,旗号打着河南道讨捕大使,通守张,叫什么不清楚。”雷超激动地一口气说完,挺起上身望向军师。
劲敌终于来了,徐世绩续接道,“河南道讨捕大使、威震东夏张须陀,号为当世名将。”
翟让脸色微变,却仍是点了点头,问那斥候,“你叫什么名字?”
雷超急忙转身回道:“回主公,小人贱名雷超,三十四岁,入军三年了。”
“你这小家伙,表现不错,晚间来找我,有事安排你做。”
“金堤关落入我们瓦岗之手,显然皇帝慌了。”翟让笑了笑,接着道:“昏君把他派来,是对我们动了杀心,还是小心应付为好。张须陀勇将,须得以智取胜。玄邃,你了解他吗?”
李密不屑一笑,“匹夫之勇,难挽遍地烽火。隋之将倾纵使孙吴复生,无能为也,何况区区张须陀?”
“可我在二十年前,就听说过张须陀的大名了,他曾经杀过无数的敌人,灭掉数不清的义军,就连长山的王薄也都败在他的手下,那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翟让对于多年前亲眼见到过的血腥场面难以忘记,张须陀之狠绝他已经深深烙入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