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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奇怪的斥候将军 柳条折尽花 ...

  •   “军师,斥候将军来了。”

      “正言呐,进来吧。”

      “参见军师。”沈君肃进屋来先行了礼,恭敬递上数个来自不同地点的传讯筒子。

      “正言每次都和我客气,坐吧,吃饭没有?”徐世绩把一摞铜筒堆到桌上背对着就问。

      “没……啊不,吃过了。军师若有什么吩咐,我马上去办。”沈君肃板着的脸微微松动,却更加恭敬地低了身子。

      徐世绩侧身,一把扶住他的肩头,“正言,你告诉我,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你偏……”

      “我不懂……军师在说……什么?”沈君肃吓得半身僵直,心越跳越快,几乎飞出胸膛,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费力扯出的那句声音有止不住的颤动。

      “要这样疏离的对我?”徐世绩轻轻拍了拍他,“往后不许客套了。”

      “啊?是,是是。”沈君肃惨白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他以为军师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原来却是虚惊一场。

      “留下来吃饭吧,正好小悦也在,大家凑在一起不容易。”徐世绩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出言热情相邀。

      “悦儿在这里?”沈君肃惊讶地大声道,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打扰军师了。”

      “哪里,反正我是要吃饭的嘛!”徐世绩一把拉过他的手,走到隔壁房间外,轻轻敲门。

      没人响应。

      两人推门进去,内屋隐隐传来争执之声。

      “汉武以儒为表以法为里,政治清明军事强横,横扫匈奴扬我国威,我华夏无不引以为傲,所以说儒法相辅方有可为。”这是沈悦清亮的声音。

      “你别忘了,正是因文帝景帝奉行‘无为’,积蓄国力数载,仓盈民富,才撑得起武帝打一场场耗民伤财之战,最后,还不是把国库给打空了?”何远十分不服气,声势不肯落下,“他自己出尽了风头,给子孙可留下了空空大大的架子,大汉的灭亡不能说和他无关。”

      “不对。大汉的灭亡是由于末几代皇帝不肖,亲小人远贤臣,阉竖祸乱,先生说‘土地兼并社会矛盾激化’,跟武帝有什么关系?武帝北逐匈奴也是为了维护汉朝安定,是消除异心,明明强壮了大汉的声威。”

      “大汉之亡始于武帝整兵好战。不恤民力就是不对,杨广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为什么反他?百姓何曾愿意活在战乱中,忍受徭役兵役和沉重赋税?”

      由儒法之争偏题到了大汉灭亡原因,徐世绩啼笑皆非,他走进里间,“小悦,远儿,辩什么呢?”

      “哎哟,先生何时来了。”二人一揖,各自招呼一声,这才想到,本是在讲和尚该不该受人尊敬,怎么越跑越远了。

      “嘿,由和尚就谈到释家,释到儒,到法家、黄老之学,不知怎么的说起汉朝来了。”何远腼腆一笑。

      沈君肃望着神采飞扬说着什么的沈悦,倏然有了瞬间的恍惚,第一次隐隐质疑自己的做法,第一次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爹”“沈叔父”,两个家伙看见沈君肃,甩下徐世绩朝前冲去,互相嘘寒问暖一阵敲敲拍拍完毕,等确定三人没瘦掉一丝肉之后,沈悦便问,“爹什么时候来了?吃过没有?”

      吃吃吃,这真是名师出劣徒呀,一张口就问吃饭没有。沈君肃哼哼一声,道:“还没有,等会一起吧。”

      这两个货自由散漫惯了,没人管教的时候常钻到榻上吃饭,不仅趴着吃,还边吃边闹,吃一顿打翻一榻的脏东西,被子上粘着米粒堆满破烂,呕~想想就惨不忍睹啊。亏得徐、沈二人在场,好歹凑了桌子吃饭,饭后,邋里邋遢鬼送走了二人,又抱作一团玩去了。

      徐世绩坐在案前,撬开一个个铜筒,抽出内里的绢纸,期间有七个是笑着看完的,有一个皱过眉头,一个发呆一共才十个传讯筒,只剩最后一个没开。沈君肃一面深恨着自己的察言观色,一面又在想,出了什么事了?

      其一,荥阳太守杨庆突然出城,领兵五千,朝东方向行进,原因不明。其二,最北一站消息,见到了被押解的李密,并设法留住了他们,请示处置办法。

      这个时候李密不是该被监禁着听候发落吗?为什么变成了押运转移?徐世绩相信无论如何,从途中逃脱的法子李密是能想出的。至于杨庆,他并不担心,杨庆既没有攻下瓦岗的实力,更没有这个胆量。

      “打扰了军师,主公召见。”

      “知道了,我这就去。”徐世绩边说着手伸向最后一个铜筒,“梆”地拔开,粗粗过目,荥阳出事了。

      结果翟让并没什么要事,只是大概问了一下赵恒造枪的情况,然后不由分说领着大部队进行了慰劳。徐世绩也没提别的事。

      因为大部队三两成群,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赵恒往人群抬头的一刹微有怔色,他惊讶的到底是谁?

      “蒲山公啊蒲山公,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晚上,徐世绩在僻静处打完了一套太极,来来回回不知踱了几千步。

      于大义,同为反隋暴政的“道友”,他是该帮忙搭救的,何况李密作为旧势贵族代表,也具有颇高的声望,笼络这样一个人,于瓦岗、于反隋大有好处。从私情来说,徐世绩喜他的头脑胆略,虽未谋面,但彼此慕名已久,内心不禁有几缕惺惺相惜之情,不论做敌做友,都不负人生一知己,但他“杀掉了”翟让,单凭这一点,他就该死。再者,由翟、李冲突引起的两派分化,一直影响到了瓦岗的最后,使整支义军缓慢而不经意地离心分散。内讧,永远令人扼腕。

      日间收到的消息称,荥阳出了事,有人强令人纳粮缴款,把一个老老实实的丁老汉,竟然逼得上吊自尽了,闹得满城风雨,民众激愤。估计着贾雄也该赶回来了。

      没想到贾雄未至,王伯当先回了。

      “玄邃已被押解至,大家是不是想办法搭救?”王伯当神色匆忙。

      “玄邃,谁呀?”摩侯充分展示他的探知欲,好奇问道。

      “啊,你是说,他被捕了?”邴元真率先回过神来。

      “谁呀?”

      “蒲山公李密,字玄邃,杨玄感起兵的策划者、谋士,义军的精神领袖,素有‘鸾凤’之称,为人仁厚果敢,且智谋无双,算无失策,深孚天下之望。”邴元真得意介绍。

      “智谋无双?算无遗策?”翟摩侯失笑地看一眼徐世绩,在这位面前,谁还敢说算无遗策,摩侯嬉笑道,“既然玄邃这么厉害,那个杨玄感怎么失败被杀了呢?还不是大牛吹的满天飞,实际草包一个,任他再大的名气……”

      “摩侯,杨玄感败,是因为杨玄感不肯听他的。”邴元真接过话头,不准他再说下去。

      “军师之意是……”王儒信开口代翟让问道。

      “我?我自然不希望他来,难道没听说‘瑜亮之争’吗?”徐世绩比划了两根食指,“啪”地敲在一起,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到时候我岂不是丢了饭碗?”

      “呃,军师玩笑了,以李密之凡才,怎能是军师的一合之敌呢。”

      徐世绩和王伯当的脸上均露出“并非如此”的表情来。徐世绩擦了擦汗,叹道:“玄邃王佐之才,胜我十倍,以我比之,譬如‘寒鸦配鸾凤’耳,唉。”

      本来翟让对于这个李密兴趣不大,他来也行不来也罢,翟让压根没有重视,有句话说得好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李密和周密、陈密有什么不同呢?

      可军师如此说话,他李密的能力可以让军师忌惮?因此兴味方起,道:“如此说来,真想见识一下这位‘鸾凤’,倘若邀请他加入我们义军,倒是一大臂膀。”

      “主公这么想?”徐世绩想,我是不是应该面有不豫、百方排摈才对?

      “当然,多一个朋友总好过一个敌人。”

      荥阳乱了。

      自打丁老汉死后,他那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女婿就开始带着家人四处游说,集结了本村邻村数百人大闹府衙,要求惩处元凶,整肃荥阳。太守、长史正好不在,留在郡府的黄通守压不住阵势,正愁的满嘴燎泡乱发脾气呢。

      也不知道贾雄在干什么,这种小事好好利用,明明可以大有作为。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不知何时起,荥阳城中大街小巷开始传唱着这样一首曲子,每每听一遍,曲中所蕴含的那种无奈的深长的思念便使得留守家中的妇孺老人们泪流沾襟。孩子们只记得一天又一天,母亲和祖母呆望着东方的小径那满脸落寞的神情,只记得在那柳条抽青芽的时候全家人去送别父亲,但她们为什么流泪呢。

      骨肉分离之痛实难纾解。斑白了头发的老母亲在望眼欲穿中哭坏了眼睛,深闺中的人儿一颗疲惫的心在日夜的翘首等待中化出苦涩,终于再也遮不住离散的泪水。什么时候家庭才能团圆呵,愤恨的心情有谁能理解。

      怨恨积累久了终有一日会爆发,若是某个事件碰上了,那个事件只能充当一根小小的导火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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