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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家信互通 李渊装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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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历六月杨玄感刚起兵不久时,徐世绩收到父亲一封信,信上的每一钩每一划都飘出一股春风得意的气味来,父亲对李渊那是赞不绝口,夸成了天上仅有、人间绝无,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父亲很受信重,徐世绩也为之高兴,他模糊地记得,李渊奉命“守弘化郡,兼知关右诸军事,”位高权重,父亲信里没有说,但李公那优雅的野心也该慢慢伸展了。
父亲在信里还大赞特赞诸公子,特别是长公子和二公子,说建成有大气魄、大胸襟,世民元吉勇武无比,如何的有军事头脑,可堪大任,几乎就在说,建成只要有这二人辅佐,大事可成。
勇武无比?徐世绩含笑,想说又没说,父亲讲颠倒了。至于二公子的其他,等父亲慢慢发现吧。
父亲信中还嘲笑儿子这辈子怕了姓裴的,又让自己交好提防裴寂,又是重视裴矩、裴仁基的,左右离不开裴家人了。徐世绩只好讪笑,字里行间殷殷劝告父亲低调行事。如此种种不足挂齿。
新调往荥阳的人名叫杨庆,这人素无名气,众人未必放在眼里,不过不久后那位“威震东夏”张须陀就是个对头了。
“三郎脸怎么黑成这样?谁招惹你了?”邴元真大老远就看见王伯当低着头忿忿往后厅走。
“唉——”王伯当见是邴先生,长叹一声诉起苦来,“刚向军师讨要兵器,结果军师说他那的枪只给我一千,这可不是打击报复么?我说一千还不够塞牙缝的,军师竟然说,要是你真能塞牙缝里,我就再给你两千。这是公报私仇嘛。”说罢揉搓了手令几乎要捏碎。
邴元真笑得满脸褶皱,见状赶紧一把抓过手令,展开看了看,一边失笑道:“勇三郎,除了这些,你是不是在军师面前发了别的牢骚了?”
“被你说中了,狗皇帝派了个狗太守杨庆,就堵在家门口,我们出也出不去,窝囊死了,偏偏军师不积极,应付杨庆温吞水似的,我自然没给他好脸色。”
“就这?主公都没脾气,你闹什么闹?”
王伯当不吭气,心道,你怎知主公没发脾气,说不定火气比我还大哩。
“行了,带人去领你的枪吧。旧枪随便用,新枪一千不许损坏,坏了要赔偿。”邴元真慢吞吞道。
旧枪?新枪?练武之人若听说有新兵器,那就跟猫儿闻到腥一样,王伯当哪还听得进去废话,他风一般地冲进兵器库,马上两眼发直,架子上摆满了锃亮的长枪。
当天王伯当搬进兵器库房里住了,吃穿用度准备的妥妥当当,看得出来中午还在里面美滋滋啃了一顿酒酿鸭头,骨头渣子剩的都不多。赵恒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王伯当正斜斜倚在架旁怀抱一把长枪,脸贴上去陶醉呢。
瓦岗东面的空地上,围了三两团人群。
“咱起码要讨一个什么骠骑将军、讨寇将军的,也好高头大马、衣锦还乡呀!我老娘年岁高了,说不准又是天天张望着等我回家,她老人家腿脚不灵便,虽说是托了表亲照顾,这荒乱世道的,嗐,能照顾到哪里去呢。”说话的人侧过一张老实巴交的脸,肚子滚圆,胳膊自大臂以下黝黑黑的,徐世绩认得,他叫大龙。
“唉——谁说不是呢。”旁边就有人跟着叹气。
“我说大龙,你这要讨官的太乱了也!究竟是要那正四品,还是从八品?我说你呀,左不过当个率府执戟或是陪戎副尉行了,太大的将官便要提刀上阵,你纵披得起那重的铠,上了战场还有命回?”只听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道,“咱可别看见人太守威风八面的就眼热,说不准哪天他睡着觉‘喀嚓’头被谁砍下来,天天提心吊胆的,你倒能遭这罪?”
率府执戟、陪戎副尉是入流的官职里最低的一等,从九品下,此人说话有点意思,徐世绩暗暗留心。
马上有人接话,“睡着觉砍了鸟头,那不解恨,我说,咱要让皇帝老儿下令砍了杨庆的脑袋那才过瘾,是不是?鸟太守,瞧他那张狂的劲儿,还能上天不成?”
本来笑意盈盈漫步而来的徐世绩一瞬间面色陡变,他匆匆转身就走。又忘了李渊!此时正是李渊的危险期,他广交豪杰,在诸同僚中声望渐涨,然而在皇帝心中的印象自是随之变化,难保不受猜忌。徐世绩只顾提醒父亲低调,最该装乖的其实是李渊。
他回屋草草写就,告诉父亲如有诏命李公巡行各地,切不可直辞抗命。虽说依命巡行,兵荒马乱风险不小,但从长远看乃是上佳,不妨劝李公仿文王居羑里之故事,先领命巡行各地,忍耐一二以备将来。次一点也要以装病做借口,但“以病辞”可一而不可再,并且病须真病。随信附药方一副。
窗外窸窸窣窣一阵响,“谁在外面?”徐世绩收好了信。
“是我俩,军师。”有人推门进来了。
徐世绩见得是刚刚聚在一起玩笑的两个,“哦,大龙和……,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雷,叫雷超,”那个方才笑嘻嘻、有点意思的青年踌躇地上前一步,壮着胆子说,“军师若要责怪我等,万请网开一面,大龙他是个老实头儿,不晓得触犯了军法。”他微挡在大龙前面。刚才空地上的不少人都瞅见了军师色变而去。
徐世绩没有回答。
两人在静默的空气里越发局促不安,心中暗自叫苦。
“我没有怪你们。”徐世绩终于张口,“闲聊罢了。”又道:“大龙,能麻烦你辛苦一趟吗?去弘化郡走一遭,把信送去。”
“给谁?”
“弘化留守李府,给我父亲。”
“是。”
“小心。”
“哎。”大龙仔细放好了信,推门而出。
剩下徐世绩和雷超低声细语。
很快徐盖回信说,据宫中密线讲,皇帝确曾是提着李公的名字抱怨二三,但由此他便更难张开劝李公仿文王事的口——巡行路险,即使这不是皇帝玩的借刀杀人伎俩,谁又有资格让李渊身处险地呢?加之二位公子都建议装病躲过,徐盖是很同意的。大公子说,与其把命运交到险路上,倒不如待着不动,此言甚是。今取尔之中策,至于药,还是不用为佳。说李公及众公子感谢费心,托言难辞,书不尽意,切切珍重。
……他们都把皇帝当成三岁孩子吗?一国之君就那么好骗?徐世绩急得搔头抓耳,腹热肠慌。不用药改变脉象,装病的把戏一个太医足以拆穿。
果不其然,皇帝方要下诏书,要李渊巡行各地,乍然听说李渊病了,派遣了一太医“慰问”,李渊果然“头痛难当、寒热交作、呻吟不止,”无法成行,太医悻悻而归。
皇帝听完太医回报,冷笑一声,说:“这病来得巧哇,那朕还真没什么法子,告诉他,好好将养,哼。”崔太医一字不缺地把皇上的话转告,连“哼”字也没落下。当晚杨广回到后宫,对王氏说,“你舅舅(李渊)病了你知道么?据说是‘寒热往来,神志不清’了,他病得这么重,该不会病死吧!”王氏唯唯诺诺不敢回话,退下后就报与舅父。
李渊、徐盖听到皇帝如此说话,心知大事不好,李渊半真半假地放任内心的忧惧惊恐,日日饮酒寻欢,不复往日勤政。他身边的人时刻发愁,指望明公头脑清醒起来,只有李神通数人觉得堕落得还不够,撺掇着李渊亲近伶人乐工,结交圆滑贪贿的同僚,连带着李渊也开始受贿,喜欢吃喝嫖赌,张口闭口“钱”,真正关心他的人都急得跳脚——他的赌瘾也是这时候沾上的。
对了,在这期间,李渊和裴寂的私交也越发深厚,徐盖眼睁睁看着裴寂出入无禁且和李公无话不谈,空自感叹儿子料事如神,形势如此了。关键裴寂这人还不笨,他知道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很得李渊欢心。
徐世绩听说这些以后,打趣父亲找不出别的好法子挽救颓势,这“饮酒自醉、受贿自污”过分老套,也不甚高明,况于李公身体有损,真正的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穿,因为转变的太突兀。毫无缘由的,一个公正廉洁的太守、留守就成这个熊样子了?
他写了“身患绝症、心如死灰”八个大字作为礼物,寄了过去,这样还像样点。试想,一个没多少寿命的人到了最后,会不会容易放纵自己、干些平日里想干又不敢干的事情?反正没几天好活了,收个钱醉个酒怕什么。
皇上如果真是对李渊起疑,单凭受贿渎职一条足可以惩治李渊,所以演戏不可演的太过,“身患绝症”只可博得些微的同情和放任。
徐盖再次见到儿子笔迹的时候,仿佛眼前出现一张噙着盈盈笑意的脸。“臭小子,下次看见你,看你还笑得出来?”徐盖虽然明白儿子满纸戏谑是为了让自己宽心,仍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开始学会嘲笑你老子了。让李公‘身患绝症’?亏你说的出口。”他自言自语,想念满脑子鬼主意的臭儿子。
后来皇帝是不是因此放心不得而知,“幸运”的是,李渊的“绝症”因为遇到一位良医而痊愈了。李渊服药装病,大家心照不宣,本来事情很圆满——后来良医好心地为李渊家人看过一遍,指出二公子长孙夫人有不可治愈的先天之疾,只剩二十年好活——所以众人不快地摆臭脸,差点将他扫地出门。
此良医乃是当代国手。徐盖后来专门去信问过世绩,究竟有没有好法子治愈先天之疾,世绩只能无奈摇头。
不知啊,没有见过本人,如何断定。后世最广流传的一种说法是长孙皇后死于气疾,依据是《新唐书》上面记载着,“后素有气疾”。
有人说是肺病、支气管病之类,有心病论,还有的说是难产后遗症。
长孙皇后一共生了七个孩子,李承乾去世的时候26岁,李泰去世的时候32岁,长女李丽质22岁去世,李治在位的34年来大部分在病中,嫁给杜荷的城阳公主四十几岁去世,算是李二最长命的女儿了,至于晋阳公主李明达,12岁就去世了,衡山公主死于29岁那年。
可以看得出来,七个孩子的寿命都不长,唯一活的比较长的李治,还是靠着整个国家的药物维持生命的。可能,受了气症影响。
所以,她的这个病还很有可能具有遗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