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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庆功宴(下)邴元真也会说谎了 翟让怒道: ...

  •   说话间到了邴元真门前,邴元真听声辨人,开门把两人让了进去,“军师,你怎么有空过来?哦,远儿也来了。”

      徐世绩也不废话,拎出那张长长的单子,道:“这是赏单,邴先生尽快批下,三日后设宴,同时发下赏金。”

      邴元真接过,“这种小事,何劳军师亲至?呃,改动这么大?”

      徐世绩凑上他耳边,嘀嘀咕咕一阵耳语,邴元真的脸越来越皱,越来越苦,苦得能滴下水来,半晌才道:“这不好吧?”徐世绩道:“就算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怕什么?”边说边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邴元真缩的更矮了。

      徐世绩交代完转身就告辞,好心叮嘱道:“到时候别去太早,省的主公找麻烦又让你改回去。”抱了抱拳,领着何远回去了。

      路上,何远问:“先生,你是不是交给邴先生一项很难的任务啊?”

      徐世绩奇道:“你怎知?”

      何远道:“我听见邴先生在屋里骂人。”边说边抿着嘴笑。

      徐世绩笑道:“是么?”侧着耳朵细听。

      刚准备说没声音啊,“咣!哗啦!”两声巨响传来,估计是桌上的东西都飞了,徐世绩大乐,美滋滋笑个不停。

      小何远实在憋不住,“先生到底让他干什么呀?”

      “我让邴先生骗主公,说库里没那么多钱。”

      “啊?”小何远吃了一惊,“为什么呀?”

      “钱,应该用在最有用的地方。庆功的事,意思到了即可,不必过于铺排;赏钱如果发太多,一是无用,一是使人奢靡贪乐,日后若减了或哪次没有,反而遭人怨恨,还不如首次大肆削减,既激发众军进取之心,又防止以后少而生怨,你明白吗?”

      “好像懂了一点,先生,为什么会遭人怨恨?”何远追问。

      “假如,以前我每个月给你一百钱,后来突然减到五十钱,再后来只给你三十钱,你感觉怎样?”

      “我拿着三十钱,但是钱少了不怎么高兴。呀!先生,我明白了。”何远一跳而起,高声道:“假如您突然不给我钱了,我反而可能生气,想不通。所以就不如第一个月给一钱,第二个月给两钱,更能让他们满意。”

      徐世绩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给一钱可不成,要饿死人的。”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应该的。”何远喃喃道,“为什么我也是这个样子?有三十钱不是也很好吗?没钱给也没什么,为什么我会不开心呢?人心苦不知足,我是贪婪的么?”

      徐世绩看他那样子,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远儿,你能自求本心,这很好。你不必烦恼,这是人之本性,人本性即有向上的一面,谁都希望自己越赚越多,过得更好,对不对?连我也是一样的。只要有了第一个参照,以后不自觉的就会与第一次去比,拿那么多渐渐会以为是理所当然,再拿得少了会失望,人的心是很奇妙的。”

      何远抑郁稍舒,道:“先生也是这样吗?”

      徐世绩说:“是。”笑了一笑。

      何远立马不烦恼了,咧着嘴傻乐,真是个孩子。

      三日后,庆功宴。

      正厅的门外挂着一朵大红的花,高高垂下来,不论谁要过大门都会碰一碰红花,即使是弯着腰,这是小何远的主意,徐世绩“从善如流”默许了。除此之外,只有一些花草装饰。厅里的桌子很多,一张张拼凑起来,形成一个个的圆圈。徐世绩也不是妄想什么“圆桌”呀“平等”的,毕竟桌子一样,椅子也不一样不是?他是希望吃饭的时候诸人都能看到其他人的面孔,也好说说话。厅外桌子更多,可坐上千人,虽然显得简朴,但胜在宽敞。

      翟让带着六七人往正厅赶来时,一眼看见那朵大红花,微微一愣,低头钻过去了。厅里挤挤攮攮坐满了人,都是瓦岗近年来的有功之臣,看见翟让进来,默默放低声音,乱七八糟招呼道:“主公”、“大哥”,翟让一一致意,邴元真没来。

      没过一会儿,便听一声高喊:“军师到——”,徐世绩跨步进来,往后瞥一眼,对通报的人道:“以后还请免开尊口”,那人讪讪辩解,“主公有令,我等不敢违背。”立马又挨了军师一眼刀。

      翟让听到,从里面赶出来,笑迎道:“军师这边坐。”

      徐世绩深施一礼,依着他坐下,道:“主公收到我所书了?”翟让打趣,“军师那是传书?那是给我讲故事吧。我怎么也没见你‘战栗恐惧’呀?”

      徐世绩被噎住,那是客气话好不好,谁还真战栗么。于是尴尬笑道:“主公,开宴吧,你看诸公早来,都饿坏了。”肚里腹诽,我那是讽谏懂么,故事多了点而已……

      翟让点头,环视一圈,微笑道:“今日是我瓦岗立寨两年的吉日,诸位都是元老兄弟,有大功于瓦岗,我敬诸位一杯,今日宴饮尽欢,谈笑尽兴,干!”手举一杯酒,先喝下肚中。

      诸人举杯相谢,齐道:“多谢主公,”全都喝了,连徐世绩也不再一抿就放下,酒到杯干。

      翟让见军师兴致颇高,斟满自己的杯,推到他面前说:“军师来此两年,寨中好生兴旺,练兵求贤筹粮草,军师功不可没,请满饮此杯。”

      徐世绩看着他推过来的杯子,心知自己应该感激涕零才是,但是自己没有这种用别人杯子的习惯,可主公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真诚,于是双手捧起,道一声谢,“咕嘟”一口灌了下去。翟让灌了他一杯,也没再劝,走下座位一个个招呼去了,徐世绩观察了一会儿,“举止有度,难得难得了”,他心里偷偷评价。

      众人喝了好一阵,邴元真才急匆匆赶到,诸官要罚他酒,徐世绩却抢上几步,讨好似地说:“邴先生辛苦了”,邴元真理都不理,独自归座。翟让偷眼斜睨到这一幕,暗暗称奇,只见徐世绩苦笑着摸了一下额头,嘟囔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邴元真亦毫无反应。翟让大奇,“这两人怎么都没脾气了?”他事后才明白真相,原来军师是自骂。

      邴元真其实心里慌张着呢,自从走进来,就不停地打量四周,见厅内只有一些花草,连装饰都朴素成这个样子,狠狠瞪徐世绩一眼,张口说了一句,看口型似乎是“军师害我”四字,徐世绩连连陪笑,回道:“多多担待。”

      幸喜吃的东西不曾克扣,各人只顾胡吃海塞,高谈阔论。酒过三巡,翟让站到角落,以目示意邴元真,邴元真蓦地一叹,上刑场似地走近主公,挥手示意抬箱上来,旁边四人抬两个大箱子上前,邴元真出示赏单,“请主公验收。”

      “验收就不必了,”翟让话没说完,看到单上一片涂改,嗔道,“这怎么回事?”邴元真低声道:“恐是军师作了改动。”翟让更加不满,“既知道怎么不来请示我?”邴元真吞吞吐吐地道:“请主公恕罪,实是寨中余钱不足以支使,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将计就计了。”

      翟让哼道:“你还‘将计就计’?我看你们是‘狼狈为奸’!”

      邴元真忐忑道:“不敢,实在是为钱所限,不能发下厚赏。”

      “你们以为先斩后奏就完事了吗?马上给我改过来!邴元真,你去办,宴席结束前务必更正!”翟让恶狠狠地道。

      “主公,真的是没钱,我哪敢骗你,只要按着原标准发下去,库里就空了。”邴元真使劲抛着求救的眼神向徐世绩看过去。

      翟让一滞,犯起牛脾气来,“空了也给我发!空了可以再赚!”

      “那不行,万一有急事,用兵的钱从哪里出?”徐世绩俯身离座上前言道。他过来得正是时候,邴元真终于松下一口气,伸手擦了擦汗。

      翟让为什么坚持发下重赏?其实赏多赏少也不会让他这么斤斤计较,他真正在乎的是军师和邴元真的行为本身。但他还是忍下了,按照邴元真给的额度,发下两箱赏金。

      众人在整个震耳欲聋的宴会上极尽兴致,吃饱喝足谈完了,纷纷起身告辞。翟让、徐世绩一一相送,勉慰一番,众人均怀揣着小小的激动走出去了。

      终于,厅里只剩下邴元真、翟让、徐世绩三人。

      翟让马上不是那一副笑意盈盈的脸,冷哼一声,道:“军师。”

      徐世绩应道:“主公有何吩咐?”笑得风轻云淡。

      “军师不动声色改了我的赏格,很厉害嘛。”磨牙。

      “主公说笑了,在下乃是奉命而为,何谈‘厉害’?”徐世绩这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真的是奉命而为。

      “奉命?我为何不知!”翟让愤愤。

      “主公当日言道:除你、贾雄、王伯当三人以外,改哪里任你所为。主公既是有言在先,故在下不揣冒昧,特勉力为之。”

      翟让深吸一口气,你还“勉力为之”?低头看去,一片狼藉的名单里,贾雄、军师、王伯当的并没有动,不过其他人的全部下调了一半。他怒道:“你这是钻空子!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的不准下调,他们两人不许再增。你减了别人的!这和增加他们两个有何不同?你不明白?”

      徐世绩谦笑道:“主公,恕在下愚钝,竟没能理解主公当日话中的深意,世绩深感惭愧啊。”惭愧完了又说:“不过这也不违主公的明令,世绩以为,主公的明令是最应该遵从的。”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振振有词。

      “你们,胆大妄为!”翟让一指邴元真,“你!若你胆敢骗我,也该知道这是个什么罪过!”“不敢呐,主公。”邴元真一抖,苦瓜脸又出来了。

      “库里没钱不关他的事,”徐世绩插话,“这其中另有原因。”

      翟让不说话了,徐世绩示意邴元真,让他先走,邴元真毫不客气,飞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悄悄离开。

      翟让开口,“军师,我连库房里有多少钱都不能过问吗?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也知道两年里在荥阳和梁郡行舟、商旅上所得银钱不知多少千万,真的颁一次赏就能把库里掏空吗?”

      徐世绩道:“既然主公这样说,那我只好说实话。主公要是扩军、购粮、求贤,有钱,您要是设宴赏赐,没钱。”

      “赏赐不也是赏贤吗?难道这样宴赏不是为了收服群贤之心?”翟让道。

      “主公以为,赏赐多多就能得众人之心?那赏多少才算合适?况且日后兄弟们多到几十万上百万,主公还能像今日这样重赏吗?到时候众兄弟能不能没有怨言?主公所定之规格实在过高,难以通行。”

      “这样啊,”翟让点头,“现在只能稍作表示,不能重赏,不至于以后赏赐减少诸兄弟反而失落。那岂不是恩出自我,怨归军师?你这拿笔一画的事,如若让他们知道怎生是好?”大略弄明白了军师的意图后,翟让坏笑。

      “谁让在下没能力赚钱呢?”徐世绩悠悠望着西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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