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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杨玄感黎阳刀兵起 密有上中下 ...

  •   “李玄邃真是个怪人。杨玄感,也怪了。”深夜里星辰璀璨,冷月无声,徐世绩仰躺在草地上,嚼着一根嫩草想事情。

      “好好地出个计策就行了,干什么分上、中、下三策?这些谋士,动不动想出三策,然后经典的蠢货主公就会表现在坚定不移地把下策当成上策。关键是,那个杨玄感也不算蠢,身边有的是聪明人,怎么就没人跟他讲呢?”笑道,“我甚至怀疑这李玄邃是不是故意的。不,不会,他出佐杨玄感,并非就是看准杨玄感这人,还是为了楚国公杨素待他的情分,再者也是希望有人能成大事,推翻暴政。”

      “然而杨玄感终究不堪造就,怪不得楚国公曾戏言说‘杨素无子,苏夔无父’他早就把自己的儿子和别人的老子看透了。只是这楚国公要求也忒高,他儿杨玄感也算是半个人才吧,他竟然还嫌弃。那苏夔的父亲苏威,我觉得还可以,怎么能说‘苏夔无父’?”他嘀咕道。

      “什么无子无父,军师?”一旁猛然有声音问道。

      徐世绩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到主公已经走到跟前,他心下“噗通噗通”跳着,凭自己的功力,没听见有人靠近,也真是放松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从草上爬起来,“这么晚了主公还没休息?”翟让道:“睡不着,出来走走,就听见你在这念叨楚国公杨素什么的,怎么了,军师?”
      “也没什么,就是预测到天下要乱了。”徐世绩表情奇怪。

      “哦?军师向来料事如神,你刚刚说杨素、杨玄感,莫非他要有什么动作?”翟让心念一动。

      “嘘,天机不可泄露。”徐世绩竖一根食指放在嘴边,止道。另一方面也是肯定了翟让的说法。

      五月,黎阳一家老宅。

      棕红色的大门悄无声息打开,一队行动神秘的人快速通过,为首一个戴着低帽,美须,身板甚是粗壮,一双有神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烁着果断而有威仪的光芒。宅里一个黄色瘦脸汉子迎上来,道:“爷,二老爷在书房等你。”那为首之人喜道:“二叔过来了?”急匆匆跨上台阶,向书房奔去。余下人见此,静静分散开,隐没到角落里,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戴着低帽的人正是杨玄感,已故楚国公杨素的儿子,现今的礼部尚书、黎阳督运官,他的二叔名约,对他极为亲善,二人情同父子。

      “大郎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相商?”书房里,微胖的杨约见到杨玄感进来,开口问道。

      杨玄感伸手挥退仆人,郑重地说:“二叔,我已决定,起兵反杨广,推翻暴君的昏昧朝廷。”

      “你已决定了?”杨约并未出言驳斥。

      “嗯。”杨玄感再次郑重肯定,问,“二叔,你要不要……”

      “那好,”杨约止道,“你干你的,我不劝阻,但也不便多支持。”

      “多谢二叔。”杨玄感喜道,又说:“这不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你可要记得大哥临终前的嘱咐,”杨约略显担忧,提醒道,“有事去找李密商量,多听听他的见解。”

      “知道了。”杨玄感应了一声,想起父亲的叮嘱,“不仅以兄事之,最好以师事之,此人绝不可小觑,乃当世英杰,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还说自己靠手腕是绝对笼络不了李密的,只能用真心换他为己所用。

      “有什么笼络不住的?”他想,“无非投其所好呗!我送他那么多黄金美酒鲜衣良马,还有什么人肯待他这么厚?”又想起父亲跟别人讲,这个把书挂在牛角上用功苦读的贵族家孩子,谈吐是如何的不俗,“哼,不过一个骑牛郎,”他甚至有些不屑于父亲的折节下交了,“还想让我把他当师长,这不可能。”他嗤笑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来。

      杨约见他那不以为然的脸色,重申道:“大郎,你可别不当回事,你父亲是什么人,他看人有失眼的时候吗?”

      杨玄感这才正色道:“我记住了,重视李密。”

      院内。“有人来了,大约四五个练家子,小心戒备。”进门时队里为首的第二人在暗中吩咐道。

      他叫孙观,是杨玄感的卫队长。

      “在下武贲郎将王仲伯,前来向尚书问安,望平叔通传。”将军模样的人对着黄脸汉子道。原来是旧相识。

      “好,将军这边请,先到客厅稍后,我家主子一会就到。”平叔知道此人的来意绝不像他讲的那么简单的请安,于是笑着引着进了客厅,叫人奉茶后匆匆去向杨玄感报信。

      杨玄感听闻是他,从书房抽身而出,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客厅,“将军辛苦,事情办得怎么样?”

      王仲伯赶忙见礼,道:“二少爷玄纵自辽东返回,现已至汲郡赵怀义处,五少爷随后,大约在临河县左近,不久后就能见面了。”

      杨玄感大喜,“如此,我无后顾之忧矣!”

      “杨尚书,您准备如何起手?”

      “我已密召蒲山公相助,如今,先要停了给辽东线的粮草供给。”杨玄感低声道,“没了粮草,饿也饿的他们军心大乱,前线必然崩溃,我们趁机起事,大事必成。”

      “好啊,”王仲伯击掌而赞,“杨尚书文韬武略,朝中大半公卿又皆出楚公门下,昏君行事狂悖残害忠良,我等顺天举义,岂不正当其时?”

      “轻声!”杨玄感一拉王仲伯道,“隔墙有耳,将军岂不知,自古多少起事都坏于粗仆卖主求荣?”

      “尚书是说,您家中……”王仲伯惊诧异常,自觉声音放小,“尚书您为人宽严有度,国公府里又尽是忠贞死节之士,焉能……”

      “将军有所不知,我府中虽以先父心腹旧将居多,此外也有不少杨广赏赐的婢女、‘佳仆’,”杨玄感冷笑道,“那些人我一个也信不过。如此只等玄邃一到,我们便密而出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哦,还有,二少爷说,回来的路上,多亏了临渝葛公一家相助,说让杨尚书您见了他好生抚慰,以他的身份地位将来可堪大用。”王仲伯搔了搔头,不知道这葛公何许人也。

      “葛公?临渝?”杨玄感失笑道,“我道哪个葛公,原来是赵元淑,可用,可用。他这人可堪利用的并非是千金家财,而是他做将军时结交的那些个人才。”赵元淑本是昔日其父杨素有意笼络的人,仁寿四年,汉王杨谅造反,赵元淑随杨素平定叛乱,曾献计以轻骑五千袭取了蒲州,又在己方孤军深入、人马略有疲乏时坚持强行冲击,终于使杨谅退守清源时遭遇大败,元淑因功被封为柱国、德州刺史,杨素后又保举其为颍川太守,赵元淑由是深感其德。所以说,赵元淑一直和杨家这边渊源不浅,藕断丝连,是一个十分可用的人物。

      “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公才堪良平,勇当项羽,又深孚天下士子之望,岂是区区一个狂妄暴虐、沉迷财色酒乐的昏主可比!”王仲伯深切地表达了一直以来他想说出口的赞美之词,不由心中舒了一口气。

      杨玄感奋然道:“若说运筹帷幄,可能还差那么一点,但若说两军阵前决胜,我自认为,千里之内,并无敌手。我自幼时起,弓马骑射从未间断,这一点颇可自夸。”

      “那是,尚书习武之天分及坚忍,倒让我等武官惭愧。”还待再说上几句,“哒哒,哒”两短一长的敲门声传来。黄脸平叔开门,是个有文雅气质的青年公子——李密,平叔满脸笑容,“先生请进,少爷正在厅内会客,王将军刚到不久。”

      李密朝平叔客气点头,刚走到厅外,“哎哟,玄邃快请,我和王将军刚刚还在谈你呢,来,有事相商。”

      “杨兄,我来的冒昧了。你且别说,让我猜猜。嗯,是黎阳的事吧,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兄皆得之,彼则失之,事情大有可为。”李密微笑说道。

      “啧,玄邃兄,不是我说你,你这点不好,我们都承认你很聪明,心思玲珑,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么,弄得我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杨玄感故作不满。

      “好好,下次注意,一定少说。”李密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呵呵,”杨约从客厅的门前探进半个身子来,眯着眼睛笑得像个狐狸,“你们好好吃茶,我回去养我的花儿。不用送了。”站起来的杨、李、王三人相对一笑,止住脚步,拉着手坐到榻上。

      “自从兄被任命黎阳督粮,密就思量这是一个时机,成则一步登天,败则粉身碎骨,二位已经准备好了吗?”李密盯着杨玄感问。

      “当然。你放心,我已联络了不少同道中人,这是名单。”杨玄感小心翼翼抽出一张纸,上面不乏那些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就能让天下一震的大人物。

      李密看了,惊叹道:“ 韩将军、李将军、斛斯侍郎、赵大夫、甚至王世子……这么多人肯相为呼应,何愁我大事不成!既如此,密有上中下三策,请兄自决之。上策,袭据涿郡,扼守临潼关,使朝廷大军溃散关外;中策,攻占长安,占据关中与皇帝对抗;下策,立即领兵打下洛阳,倾覆朝廷,并断大军后路。”

      杨玄感正襟而坐,“玄邃兄不愧为鸾凤之才,这三策都是妙计,”他俯身一礼,道,“不过,我以为兵贵神速,赶紧攻下国都乃是釜底抽薪,所以下策才是上上策。让那个老乌龟无家可归,看他在家门口怎么打圈儿转悠。”杨玄感颇有恶作剧的味道。

      李密一愣,道:“最重要的事并非激怒他,而是夺取天下。”

      “是呀,打下洛阳他就没有根基了,官员的娇妻美眷、爱子千金也尽在我手,我让朝廷那些顽固的老家伙们看看,还敢不敢摆脸色给人瞧。到时候他们还有心思跟在昏君身边抵抗我们吗?”杨玄感坏笑着,慢慢握起拳头。

      李密十分不以为然,“杨兄,上策……”

      “不必多说了。”杨玄感挥手阻住李密,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看你的上策中策是偏于保守,据梁郡,占关中,那何年何月才能剿灭他大军,再者两军对抗,若稍有差池,岂不是给那老乌龟长了威风?”

      “杨兄,利用梁郡将征北大军挡在关外,不出数日……”李密还待再劝,杨玄感道:“玄邃你与窦建德、王当仁、孟让他们有交情,不妨试试让他们同时起兵呼应。另外,听说济阳王伯当领一小撮人马投靠了瓦岗,最好让瓦岗也卷进来,俗话说,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啊。”

      李密长叹,应道:“好。”心想:“瓦岗是小蚊子吗?它是肉吗?它不是,它是最有力的伙伴,是最可怕的对手,一个韬晦了数年的山寨一旦打开它的栅,冲下山的就会是虎豹雄狮。像这种忍辱负重冷静的领导者,拿什么说服他?些许小利他不会动心,高官厚禄他不稀罕,那只有大义了,但大义能说服他吗,尤其是一个有头脑的当家,或许还不是一个。”

      他招招手,孙观诡异地出现在门口,静立侍候。

      “查到消息,马上报给我。”李密在桌上沾茶水写了几个名字,又一一用手抹去,孙观恭谨应命,他是第一次见到这名闻九州的“鸾凤”如此郑重地写下几个名字:卢明月、窦建德、王薄、孟让、翟让。好几个人他压根都没听说过,这可能与他近两年的隐秘不通外界的生活有关,而如今,曾在通信领地里叱咤一时的“日月郎君”孙观又要利用他的情报将局势搅得天翻地覆了。孙观谨细的同时也有着按耐不住的热血沸腾,“我还年轻,从此有数不清的任务等着我,这世上没有我不能知道的情况。”“乾坤日月,无孔不入,无坚不摧。”他举着拳头砸了砸胸脯,脸上充斥着自信,低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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