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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母 这种眼神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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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说完,这一路上就没有再跟徐琪说一句话,加上何夫人的反应超出徐琪预测,徐琪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说话,姐妹两个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何夫人住的云居阁。
一进门,徐琪眼前一暗。
檀木琉璃镶拳头大祖母绿的隔断,象牙木六开屏风,博古架上一溜古玩,落地玻璃花瓶里供着花卉,三间屋子通开,敞亮大气,梁也挑的出奇的高,高丽纸糊的窗户里外里都透着明亮。
金砖地恨不得照出人的影子来。
“且先等等,娘上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和四伯母回来。”徐玉知门熟路,直接带徐琪进了内厢起居室里。
内厢的装饰并不奢侈,但是也是尽显大家风度。
徐玉径直坐在了北面的炕上,将万福双面绣插屏移开,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这东西如此的俗气,怎么想起来摆出来了?”
红盏陪着小心的答道:“回娘子的话,这是夫人吩咐摆上去的。”
“祖母还病着,今年的年节都从简了,这让别人看见了,还不得落下话柄,娘有时候忙昏了头,你们也不知道在旁边劝着。”徐玉毫不客气的训斥红盏,红盏只得站着生受了,赔笑着认错。
在夫人院里,四娘子的话就等于夫人的话,这是徐府丫鬟一贯认准的定理。
哪个都不敢还嘴。
徐琪看红盏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又看看徐玉颐气指使的样子,不由得一笑,也不客气,直接打算徐玉的话,“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合着这是趁机发作丫鬟给自己下马威。
徐琪颇为平静的看着徐玉。
她也是何夫人的女儿,正经八本的嫡女,就算不是在何夫人跟前养大的,但是和徐玉相比,两个人身份没有任何的差异。
徐玥和她现在都回来了,这个徐府,徐玉就不再能一个人只手遮天了。
红盏有些迟疑的看了徐琪一眼,徐琪点了点头,红盏匆匆一福身,便转身出去了,看着眼圈有点泛红。
徐玉眯了眯眼,但是脸上还挂着笑。
这么看来,五妹倒是个人物。
起码有嫡出的样子。
她虽然吃了一个哑巴亏,被下了面子,却有些欣赏徐琪。
若是像三娘子一般,二话不说就炸了,或者像六娘子一般,只知道低头看地,她才懒得睬,因为这样的人,都不值得深交。
前者太过仗义执言,后者是小人,只能有难同当,有福的时候,别说同享,不仗势欺人就不错了。
“二姐也莫生气了,为了一个下人,这也不值,不过是个插屏放错了地方,娘是主子,在娘跟前,也没有她们说话的地方。”
徐琪稍微咬重了些二姐两字。
她是特意用嫡系的齿序来称呼徐玉,便想提醒徐玉无论如何莫忘记她们是一母所生的姐妹。
“二姐还不请我坐下,我脚都站麻了。”徐琪笑着带有撒娇意味的抱怨道。
徐玉又是一笑,说话声音带有春风般的暖意,“瞧我这记性,三妹快坐。”
徐琪这才坐在了徐玉的对面。
见二人过来坐下,香草连忙捧了茶出来。
“三姐一会儿就到,因为璇弟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所以六妹这几日都在祖母跟前尽孝,走不开,估计得过些日子再见了。”徐玉接过了茶,用盖子撇去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今天沐休,爹和四伯出去进香给祖母祈福了,晚上再说吧。”
徐琪点点头,不说什么也不问什么,她低头看着茶碗,但是心里在分析徐玉话里透出来的讯息。
从徐玉这几句话来看,徐瑄是在文太夫人跟前献殷勤尽孝去了,不过文太夫人是继室,徐总督素来和这个继母不合,这点连她这个在外面的都知道,别说家里的人了,那绝对更是门儿清。
徐家分家早,加上十二房本家在京城,徐透徐迁兄弟官职都在宣城,所以其余几个庶出的伯父叔叔都没出面,婶娘们也不过是家近的打着来看文太夫人的旗号,三日一趟的走过场,主要目的是回娘家看看。
就连跟前的何夫人和四伯母赵氏都是每日上去点卯罢了,后事都筹备好了。
从这些人的态度来看,文太夫人绝对是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绝对犯不上去跟前献殷勤。
难不成……
文太夫人的病还有转机?
徐琪摇摇头。
连太医都告诉准备后事了,若是还有转机,那么第一个知道的,也应该是何夫人和徐玉徐玥几人。
徐琪突然间想到了一点,眉毛一皱。
何夫人封锁了家里去往云间的消息,但是徐瑄却没有急着往外递消息。
从记名一事来看,这不符合徐瑄那上蹿下跳的做事风格。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徐玉的说话声。
“你还要在添些吗?”
徐琪怔了怔,低头一看,不由得失笑,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把一杯茶喝了个见底。
她笑笑,“麻烦了。”
徐玉轻声笑道:“咱们是姐妹,用不着这么客气,正好我也要添茶。”然后趁徐琪不注意,把茶盅里的茶泼到旁边的盆景中,再唤来香草把两个人的茶盅取走。
“不过这是什么茶,倒和往日喝的不同。”徐琪头一次觉得嘴里没有一贯喝茶留下来的土腥气。
现在流行用旧年雨水或者冬季的雪泡茶,就算是煮沸了,那土腥气还是挥之不去。
徐琪觉得她很怀念自来水。
哪怕是海边那带着咸味和□□的自来水。
当时她和她的小朋友对此可是吐槽了一番。
“也没什么。”徐玉脸上总是挂着笑,但是却不自觉的和人拉开距离,说话语气带有些冷意,但却不伤人。
“茶叶也是那般的茶叶,就是水有些特殊,是按古书上的写法,将去年梅花上的雪扫下来,封在井里,沏茶的时候先把这雪水煮沸开,把放在井水里泡一天的瓦罐盖子放在炉子上,再取盖子上凝结出来的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过程麻烦,但是茶水确实是比寻常的要更香醇些。”
您直说是蒸馏水得了。徐琪内心有点想吐槽,但是一想徐玉她们是古人,哪里知道什么是蒸馏水。
“哪本古书上看来的?”徐琪追问道。
“不记得了。”徐玉微微侧头,耳坠子晃动发出好听的声音,“就在爹的书房里,哪日得了空,带你一起去找。”
徐琪嗯了一声。
还以为见到老乡,需要防备老乡捅一刀了呢。
也许是她想多了,本朝本就流行烹茶,什么五花八门的方法都出来过,春秋花露,冬日梅花雪,出来个蒸馏水也不算什么。
姐妹两个都不是那种能说的人,加上到底是亲姐妹,相处到底是放松不少,来去也都惫懒些,懒洋洋的谁也没再开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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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下去倒茶的时候,红盏红着眼圈,银牙暗咬,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她在门口便使劲的把帘子甩了下去,然后坐在了平时她们丫鬟歇脚的地方。
“你小心些。”香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四娘子是什么人物,就算你叫夫人一句干娘,你以为你还能在夫人跟前找到什么酸甜?”
“我伺候的又是夫人,什么时候任谁见了,说句不好听的,不都得和和气气的跟我说话,”红盏是夫人陪房何雪家的女儿,在夫人跟前养大,也算是个半大的无名小姐。
“要我说,就是你的气性太大了。”香草把煮沸的水倒进茶盅里,香气顿时溢满了整个抱厦。
红盏顿时火气上了头,她指着自己,愤恨道:“我气性大,那你说,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三天两头,在别处找了不痛快,就折个由子往我们头上发泄,敢情上今天送上去踹窝的不是你。我告诉你,我也是爹生娘养的。”
香草扑哧一笑,“我的小祖宗,这云居阁里,哪个丫鬟妈妈没在四娘子面前吃过派头?就连四娘子的养娘,在四娘子跟前,什么时候不顺心了,一顿劈头盖脸下来,都不敢拿大,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自己想想,小心你这话传到四娘子的耳朵里,你看到时候是你的拳头粗,还是人家的大腿粗。”
在香草眼里,红盏就是没吃过亏,这些年被夫人高看一眼,被其余下人巴结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别人家里的大姑奶奶都没有这排场,四娘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嫡次女罢了,都比三娘子低一头,和五娘子有什么区别?”红盏气上头来,根本就是不管不顾。
香草把茶盅放在了托盘上,“省省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咱们家里,这四姑奶奶,可比三姑奶奶说话有分量的多,三娘子还什么都没说,你倒是打抱不平上来。依我看,今天这一出是冲着五娘子去的,不过如此看来,五娘子未必是个等闲人物,起码这个府里,风向可是要变上一变了。”
红盏嘀咕了几句,擦擦眼泪。
心里不甘是不甘,但主子终究是主子,虽然都是爹生娘养的,但是她终究是奴仆。
即便是主子大骂,杀鸡儆猴,也得笑脸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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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琪等了好久,直到落地钟敲了四下,才有丫鬟笑道:“夫人回来了。”
随即她掀起内厢十二串珠帘。
徐琪闻声抬头,两个少女扶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有说有笑,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妈妈。
虽然从未见过,但是徐琪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个便是何夫人。
她们眉眼太过相似,要说不是母女才没有人信。
左边的女子莫约十五六岁,已然长成,穿着收腰齐膝玫瑰色金线勾边褙子,嫩粉色的挑线裙子,这种顺色衣服挑人,但是被少女明艳一张脸压了下去。
她扶着何夫人的手是用力的,也自然的多。
想必是徐玥了。
左边的少女和她一边大,一张粉团似的脸煞是可爱,如果长成,想必也是一代美人,但是一双眼睛却流露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她侧头答何夫人的问话时,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压抑在心中的愤恨。
刻骨铭心的恨。
这种眼神徐琪前世曾经见过,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