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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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察觉到了徐琪的眼神，那个粉团似的女孩下意识的惊鸿一瞥，骤然间又换回了原来的那毕恭毕敬的神情。
“太太小心。”她轻声说道。
她话音未落，徐玥略带几分不满的哼了一声，何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亲生女儿，无声的摇了摇头。
喜怒哀乐尽写在脸上，焉能成气？
何夫人走进内厢，徐琪徐玉两人连忙站了起来。
徐玉微微屈膝，这便是见过了。
徐琪想墩身行礼的时候，却被人轻巧的扶住了，她抬头，撞入一片温暖。
“娘。”徐琪乖巧的唤了一声，然后被何夫人一把搂在怀里。
和设想的不同。
何夫人既没有抱着徐琪大哭，喊一顿什么心肝肉之类的，也没有淡然居于上位，等着徐琪行礼。
“回来就好。”何夫人笑笑，然后不经意的抹去眼角的泪，她拉着徐琪问东问西，“这些日子，路上怎么样？吃住如何。”等等。
徐琪一一答了。
何夫人边问，边拉徐琪往北边的榻上坐了，徐玉等人也依次按长幼辈分，坐在了何夫人的下手。
“你爹今日衙门有事，晚上再见吧，你四婶在太太面前伺候着，一时脱不开身，这些日子就莫去叨扰她了。”何夫人一边抚着徐琪的背，一边说道，眉目间似乎有解不开的愁怨，“太太那边，今日已经歇息下了，太医说让静养，等明日早晨的时候，太太的精神好些，娘再带你过去。”
简单几句，便把见亲戚等事都一一交代了。
何夫人不让徐琪今日就去见太夫人，徐琪倒也不惊讶。
婆婆和儿媳，说起来都是一笔账。
何夫人历来和太夫人不卯，一来，太夫人看不上书院这般清流门第，二来，太夫人总是埋怨何夫人膝下无子。
说来第二条也算是牵强了，这膝下无子，诚然怨不得何夫人。
徐家从曾祖那辈开始，便子嗣凋零，几代下来，一共十七房的子弟，基本都是一脉单传，除了太夫人运气好，生了两个儿子，赵氏育有两子，七房刘姨娘育有一子，除此以外，基本上徐家同辈的人，膝下都空虚。
反观何家几个姐妹，大多好生养，故每每太夫人找茬，何夫人便不动声色将她同胞姐妹
和徐家这几支人口，叔姑婶嫂一一对比，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就是你们徐家没有生儿子的命，让我怎么办？一来二去，让太夫人吃了不少哑巴亏。
一个心高气傲，一个喜欢摆谱，这两个人关系还能有好？
赵氏是宗妇，少不了要讨太夫人的好，早就被拿捏的差不多，但是何氏身上绑着整个清流中坚势力，太夫人生气，但是也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这徐家的后院，关系错综，真的是一团乱麻。
徐琪突然觉得头疼。
这神马悲催人生？
“见过五姐。”待徐琪和何夫人说的差不多，徐瑄匆匆上前，先是一福身，然后正式的行了一个跪礼。
徐琪笑了笑，连忙起来扶徐瑄起来，道：“六妹这不是和我见外了？把我当外人看了。”
她比徐瑄还小一个月，但是按照北方的规矩，嫡庶子女两者年纪只要没差出去一年，都是以嫡出为长，所以她才排了五娘子的次序。
但是这大礼一行，传出去，这层关系一提，被人说不是可就是她和何夫人了。
徐瑄这是直接给了她一个烫手洋芋。
徐琪微微一皱眉，片刻掩去异色。
这可是在何夫人面前，徐瑄连这层关系也不顾吗？
看来是撕破脸了吧。
徐瑄连忙辩解道：“五姐这么说，阿瑄可是担待不起，五姐是长姐，这礼，想来也是受的。”
在一边沉默了半天的徐玥突然插嘴：“六妹这话说的可是凑趣，诚然嫡庶有别，但是今朝不比前朝，这个家里，也没人把你当奴婢看，你倒自觉。”
徐瑄的脸瞬间煞白一片，紧紧的咬住下唇，力道极大，竟然不知觉的渗出血来。
何夫人托着腮，冷眼旁观，竟是一言不发。
徐玉暗地里叹了口气，徐徐的吹吹刚奉上来的杏仁茶的热气。
杏仁的清香混着奶味，倒也提神，滚烫而嫩滑的茶汤滑过喉咙，留下丝丝的暖意。
她觉得甚是无趣。
到底是庶出的孩子，就算再千娇百宠，也上不得台面。
徐琪看着徐玥，彻底傻了。
到底我是穿的，还是大姐您是穿的？
她觉得她就已经是说话不过大脑的典型代表，而这徐玥弄的是哪一出？
徐玥冷笑一声，“做人，还是得记得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到底福气薄，没托生在太太膝下，记得本分这倒是很好，但是我徐家那日亏待过你，整日没由来的以泪扫面，不知道的，还不得说我家没家教，把个千金小姐，教出来个姨娘做派。”
徐瑄低下头，只看眼前一方天地，手紧紧的扣住，留下两道红痕。
“你又是七哥儿的亲姐姐……”徐玥还有两句损的没说，看何夫人脸色一沉，便把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徐玉把茶盅往旁边一放，曼声开腔，径直对徐瑄发作，“六妹，若我没记错，你的生辰可是三月上吧。”
徐瑄心里一沉。
宅门里说话，讲究的就是不挑明，今番徐玉是什么意思？
她银牙咬住下唇，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态势。
“想来六妹在祖母身前服侍尽孝，也累了吧，”徐玉笑道，宛如和煦春风，三月娇花一般明媚，她把玩着腰间的垂條，“这整日里忙乎，难免昏了头，竟然把这层事由忘了，但是想来也不是恶意，五妹你就莫要计较什么了。”
徐琪抢在了徐瑄前面，笑道：“我这刚回宣城，一些规矩上的事不甚了了，刚才好生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北地的风俗和南方差的这么多。”她抚抚胸口，“六妹这一跪，可是把我吓坏了。”
“南地也好，北地也罢，千里风俗已然不同，但是所谓大道理，还是一样的，”徐玉笑意盈盈，她打量了打量徐瑄神色，将心底的疑惑掩去，“六妹也莫怪你三姐说你，想必你三姐也是心疼你，因为六妹打小养在祖母膝下，若是一般阿姨养出来的庶女也罢了，人前礼数不周，大家也都含糊过去了，但六妹毕竟代表的是祖母的颜面，这几句闲话万一穿出去，祖母没脸倒是真的。”
徐瑄这次一福身，“承三姐四姐教诲，小六这几日确实是有些忙乱，头有些昏，五姐不计较吧？”
徐琪哪能说计较，连连摆手道了无妨。
“我身上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说你们的体己话去吧，”何夫人终于开口，笑的宛如清风拂面，一丝痕迹不露。
“待到晚饭的时候再过来，给你五妹妹接风。”何夫人脸上依旧挂着迷离的笑意，但是那弯起来的眉眼下，不知道有怎样的一番思量。
三个女孩都齐齐起身，一福，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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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谢谢三姐替小妹解围。”等出来，徐琪连忙跟徐玥道谢。
徐玥先是愣了愣，莞尔一笑，“我们毕竟是姐妹。”说着，斜瞥了徐玉一眼，后者报以沉默。
“玉娘？”徐玥却不肯放过徐玉，“我一会要回清平苑，有点小事要处理，你先带琪娘去看看院子，好好安顿一下。”
徐玉点头不语。
何夫人把徐琪安顿在了离人工湖最近的抱月阁，院子挺阔气，梁也挑的极高，但是雕梁画栋之间，色彩浓郁，不比南方青白亮色，有着浓重的北方风光。
窗前一溜花鸟笼子，天虽然寒冷，但是鸟儿仍旧叫的欢快，徐琪细看，原来笼子底下设了暗格，里面捧了残炭，风急天寒，但是笼子里却依旧温暖。
细致之处方见大家真章。
徐玉把徐琪领到了院子里，又安排了几个丫鬟妈妈一同伺候，徐琪把东西安顿下，徐玉又让文杏把送给徐琪的东西搬来，放在东厢，这一系列刚安排妥当，徐琪想留徐玉喝茶，却见缤兰附在徐玉耳边嘀咕了几句。
徐玉当下一皱眉，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先跟娘知会一声，那边先上茶，让且等等，我这就过去。”说罢，侧头跟徐琪道，“我那边稍微有些事情，先走了，如果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让文杏过去拿便是了。”
文杏一福身，轻声道是。
徐玉匆忙披上披风，连手炉都未拿便出了抱月阁。
徐琪愣了，跟碧玺嘀咕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碧玺原本也是茫然的看着徐玉主仆的背影，被徐琪一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奴婢也不曾听说，但是今天在院门口，听王青家的说了一嘴，好像说是佟小姐上宣城探亲，好像是要过来一趟。”
“哪个佟小姐？”佟家是宣城大姓，光吉林一地便有不下百支人物。
碧玺小声道，“看那架势，若单让四娘子出去迎而夫人不出面，应该是平国侯家的那位。”
徐琪心中一凛。
平国侯佟林本是太医院院判，因为妙手回春，救了高宗帝的性命，被封了个侯爵，现今乞骸骨归乡，因为长白山一带动乱，先在的平国侯便在宣城置办了院子，把父亲安顿在了这里。
佟林最疼的孙女，便是侯府的小姐，佟玉宁，也是徐玉的手帕交。
不得不说太夫人病的真是时候。
徐瑄伺候的也真是时候。
“佟家本和徐家是通家之好，按道理来讲，娘不该出去见见？”徐琪小声嘟囔了一声。
忙着摆落地玻璃花瓶的文杏恰巧听见了，笑道：“娘子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佟家的二小姐，是庶出。”
徐琪哑然，“和四姐的书信往来，还真没听过她提这一茬事，听其做派，还以为是孙夫人所出，倒是我问的唐突了。”
文杏有几分不屑，眼中鄙夷之色难掩，“娘子说笑了，佟家毕竟是蛮族归化，不大讲究什么嫡庶之分。”
“再者，只要玩得起，在东北西北两地归化的蛮族人家，嫡出也罢，庶出也罢，人家说的是什么多妻云云，现在讲嫡庶，不过就是说说那么回事，做给别人看的。”文杏不屑的说道，“他们那里懂什么儒道百家之说，到底不是汉人，也不能强求什么。”
徐琪听文杏说话不像是寻常的丫鬟，又细细打量文杏长相，柳眉细腰，样貌端庄，自有一番风流在其中，越看越不像丫鬟，抽冷子问道：“文杏姐姐是哪里的人，说话谈吐，到与旁的不一。”
文杏含笑，“让娘子见笑了，奴婢家父是个教书先生，因家道中落有蒙夫人老爷抬举，才入得徐府，又求了四娘子的体面，才在四娘子身边伺候。”
“文杏姐姐当真是……令人敬佩。”徐琪片刻领会文杏所说话中的它意。
文杏自嘲一笑，“父亲当日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叫我读书认字，这几本书读下去，自然就瞧不起那些为了富贵，甘愿委身为妾的人物，就像我当日跟四娘子所说，家里遇到灾年，将我卖为奴婢也就罢了，再让我折辱身子，做那姨娘通房，就算徐家再富贵，再是锦上添花之盛，却是万万不能。”
徐琪心中敬佩，竟然一时无言。
“奴婢向来心直口快，这不过是说笑凑趣罢了，娘子莫往心里去。”文杏想想，把徐琪的沉默领会成另一番意思，倒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是在人家面前说人家父亲不好。
她素来放肆惯了，毕竟一开始买进来是打算开脸当姨娘的，虽然现在是一等丫鬟，但也没人把她当成丫鬟看待，在四娘子面前口无遮拦惯了，今日竟然在五娘子面前放肆。
徐琪摇摇头，“文杏姐姐说的哪里话，文杏姐姐方才一番话，委实是震撼，故才一时无言。”
她越这么说，文杏越有几分不好意思，匆忙说道：“奴婢一时失言，娘子不计较，不代表奴婢没过错。”说着竟是要跪下请罪。
徐琪连忙给碧玺使个眼色，碧玺将文杏扶了起来，徐琪笑道：“我这里的人虽然粗苯，但是有一点好处，就是嘴巴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