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北上 她这番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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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琪回到院子，先理了理思路，简明扼要的写了几句，料何夫人也能看得懂，便封上了信，让顾妈妈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快马加鞭，先行北上去了，这些事先安排妥当后，然后她才和顾妈妈，碧玺几人开始收拾行装。
徐琪想了想，道：“就收拾上常用的细软，别的能少拿的，就别拿了。”
这出了门，估计是就得快马加鞭，大不了人先回去，别的东西可以另说，她就是这么想的。
顾妈妈自然也赞同。
因为扬州到宣城路途遥远，太夫人还能撑几日可是说不好的事情。
这种事，宁早不能晚。晚一晚，那就是别人的话柄。
按照徐总督的脾性，为了徐璇，什么做不出来？嫡出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万一晚了，拿这事去威胁何夫人妥协，也不是不可能的。
好赖是人多，大家一齐动手，快了不少。
待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徐琪想了想，干脆定下来明日卯时一开城门就走，便让碧玺去知会了柳氏，那边顾妈妈又出了何府，回了客栈，把何夫人让带去的谢礼给柳氏送去。
从午时就开始忙乎，到现在太阳西下，余晖映的半片天空都是红彤彤的，几人才得闲歇了口气。
碧玺端着茶打帘走了进来，笑道：“看今天的天色，估计明日是个好天气呢。”
琥珀正要最后把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书画再收拾收拾，听碧玺这般说道，笑言：“那还不好？”
徐琪接过碧玺送过来的茶，抿了口润润喉咙，“少贫嘴了，有时间还是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启程，想休息怕是只能等到家了。”
碧玺嗯了一声，行了半礼，转身回去丫鬟们住的耳房，用袖子遮住脸，偷偷的打了个哈欠，打趣一旁还在收拾东西的珍珠道：“别收拾了，有时间赶紧睡了吧，唉呀，我都不敢想明天了。”
珍珠碎了她一口，“死蹄子，一会儿别想我替你收拾。”
此时何元娘正巧从后面打算绕到堂屋，结果人才走到耳房前，就听见碧玺等人说笑。
她凝神听了听，跟身边的丫鬟道：“琪娘身边的丫鬟都挺活泼的。”
荷香含笑，不语。
何元娘心事重重，也没在意，便径直往徐琪住的堂屋里走去，一边心里盘算她应该怎么开口。
几步的距离，她就站在了堂屋的门前，丫鬟们打起帘子，但是她却没有往里走。
柳氏的话仿佛萦绕于她的耳旁。
“你大哥不中用，娘指望不上，只有你，不仅漂亮，还聪明懂事，娘是真的不想耽误了你，让你和娘一样，守着清贫，人前风光，人后被别人戳着脊梁骨笑。”
“娘别的不求，就求你能有门好亲事。”
何元娘重重的叹了一声。
她父亲是清流，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可惜都是给别人看的面子。
但是实际呢？她过的日子还不如一个商家的女儿！
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
何元娘笑了笑，抬步进门，提高了些声量，道：“琪娘？”
徐琪闻声眯了眯眼，心神一凛，她这几个月一直安排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她起身笑着迎了出去，“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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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元娘拿起一个橙子，用银刀轻轻一转，便将橙子切成了两半，橙子特有的清香顿时包围了整个东厢房，里面红色富含汁水的果肉格外喜人。
她用小刀又在橙子背面划了几下，把皮剥了下来，把果肉整齐的码在了楚窑掐丝绘彩鸾的盘子里，用玉签叉起来一个，递给了坐在香几对面的徐琪。
徐琪道了声谢，然后才接了过来，浅浅的咬了一口，“今年这次的橙子倒是挺甜的，倒与我往日吃的不同。”
“这是江州新下来的，”何元娘笑笑，用清茶漱了口，“琪娘你若是喜欢，便带些路上吃，回宣城就入冬了，除了洞子货外，这些新鲜的瓜果，却是不太易得。”
徐琪将橙瓣吞下，抿抿嘴唇，接着何元娘的话题打趣道：“唉，那我走之前一定要吃个痛快。”
何元娘这次笑的连眼睛都弯了起来，“总是听三娘她们说你贪吃，没想到真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
徐琪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把脸遮起来一半，“大姐伶牙俐齿，我惭愧，惭愧。”
元娘白了她一眼。
然后用玉签挑起一半橙子，“其实，要说江州的橙子比别的地方甜些，也是有原因的。”
徐琪坐直了些，双手交叠支着下巴，一双漂亮的杏眼弯出来一个好看的弧度，“哦，要有这等事？愿闻其详。”
元娘摇摇头，“愿闻其详不敢当，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这江州的橙子，都是北方的品种，一开始是直接种在田里的，你想，这换了水土，橙子不容易结出来，就算是结出来的，要不是太小，要不就是苦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徐琪眯了眯眼睛。
“后来有个果农想到了一个法子，把这北方橙子的枝条嫁接在本地树上，没想到却成了。”元娘一摊手，合掌，头上点缀的步摇随着身体的幅度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说这事可真是巧了。”
徐琪突然从椅子上起来，对元娘一福身，反而把元娘唬了一跳，“若此事大姐能助琪娘一臂之力，大姐大恩，琪娘定当铭记心中，衔草结环以报。”
元娘连忙扶徐琪起来，故意板起脸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不过也是举手之劳，说到底也就是写几封书信，一个私印罢了，这点小事，还说什么报不报的，你也忒多心了，都不把我当姐姐看。”
徐琪顺势起来，听见元娘的话，却摇摇头，“大姐谦虚了。”
“好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且不说此事一定能成，就算是成了，也不过是微薄之力罢了，不敢腆居有功之名。”元娘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就怕姑父那里。”
徐琪反握住元娘的手，“父亲那里，我和三姐自有章程。如今万事俱备，可就欠大姐的东风，大姐可莫让琪娘失望。若此事当真成了，琪娘和三姐，定会尽力为大姐解心中所难之事。”
元娘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徐徐吹了吹茶盅冒出来的冉冉热气，白皙的颈子在这个角度来看十分漂亮。
徐琪垂下眼帘，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元娘喝茶。
“对了，爹说今晚给你送行，特意叫厨房做了好些扬州的特色小吃。”元娘放下茶盅，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徐琪含笑，“这些年麻烦舅舅了，走的时候还劳烦舅舅，真是不好意思，先替我谢过舅舅和舅母。”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也不必再说什么别的，都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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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妈妈思前想后，把往宣城送信这差事安排给了她的儿子卢二，在他走之前，顾妈妈不放心，还细细的交代了一番。
卢二也是个通透的人物，不然就算是上面有顾妈妈提着，他也不可能在主子面前得了脸去，自然是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徐琪等人是二十二才启程沿运河北上，水路行程慢，反而是卢二几人快马加鞭，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听什么是小娘子的交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分白天黑夜的赶路，结果在二十八日晚上就回了宣城。
他们到了徐府的时候，酉时的梆子才刚刚敲过，宣城秋冬黑天早，徐府已经掌上了灯，檐下，窗前，树梢，桥畔，几十盏琉璃风灯照的四下如同白昼一般。
要说卢二也确实幸运，才走到二角门上，便撞上了七夫人身边的香草。
香草本来是出来找张妈妈稍东西回家的，没想到却遇上了卢二，香草记得他跟顾妈妈出去了，便拉住他问道：“怎么了？怎么你自己先回来了？”
卢二先把着井喝了几口凉水，才缓过气来，把信掏出来，“娘说小娘子交代下来，让我们将这两封信送回宣城，这是给夫人的，这是给四太太的，这不，就先回来了。”
香草知道徐琪和何夫人很少有这么急的书信往来，料是有什么大事，也不敢耽搁，拿了信，待小步快跑走到正院，把给四太太的那封塞给芝兰，自己打帘进去。
“夫人。”她先一个深蹲，这时七夫人何氏还没有就寝，但是头发上的钗簪步摇什么的都卸下来了，披着外衣坐在梳妆台前。
何氏一回头，见是香草，有些奇怪，便道：“你不是找张妈妈往家里稍东西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香草笑答：“在二门上遇到了卢二，说五娘子有信从扬州快马送过来了，五娘子的事情，我怎么敢耽搁，就不就赶紧着回来了。”
何氏今天心情倒是不错，虽然在文太夫人床前伺候了一天，但是大多事情还是假手的丫鬟妈妈，自己倒是没怎么样，一听香草这话，便抬手让给她通头发的蕙兰先停手，把信接了过来，撕开，才瞄了几行，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香草也不知道五娘子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她见何夫人的手有些抖，脸色很是阴沉，便试探性的开口，“夫人？”
“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我先静静。”何夫人那阴沉的脸色一晃而过。
她养气功夫好，但是今日也变了脸色。她是读书人家出身，不善于内宅争斗，而且又要管家，又要通过内眷协调什么布政使，这个将军的关系，更是懒得管内宅的事，所以一开始她也没有深想什么，也顾不上想什么，但是被别人算计到自己头上，还是自己的亲闺女，她可是气不打一处来。
徐琪信里很简单的交代了两件事，一个是扬州知府有亏空，料到了用城门税填补的份上，事情沸沸扬扬，清流士子却无人敢说，估计是江南总督那里出的亏空，而且这亏空还不小。且柳氏听闻此事，毫无异色，其中可能舅舅也参与其中。
二便是四娘落水一事，她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何夫人一想也是。
头疼。
她是关心则乱。
合着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说怎么突然就跑到南苑去了，还闹出落水这么一出沸沸扬扬的好戏。
每个世家门第都有见不得人的事，对于四房当初纪姨娘的事，何夫人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事若翻腾出来，四房少不得弄个没脸。
徐家十二房孩子多，但是嫡系就四老爷和七老爷二人，分家后，七老爷也只和四老爷有往来。
她看着宣纸上秀气的字，每一句，都将她的心刺痛。
“……儿在扬州素日听闻四姐和四伯母不合，若无母亲发话，四姐从未去过南苑。那为何四姐转了性子，开始来往南苑？……”
她的手抖成一团，险些拿不住信。
叹了口气，将信扔进了笼了金丝罩的小炉子里，就坐在那里，看着信化成灰烬，心也是拧成了一团。
她这番盘算，整日里谋划，到底是为的谁？
还不是为了她们姐妹三个。
到头来，自己养的猫却咬自己养的鸡。
她眼前浮现出四娘徐玉小时候的样子。
徐玉是唯一一个她养大的女孩，到现在她还记得，徐玉刚会走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高兴。
圆圆的笑脸，略带婴儿肥的身子迈着短步，蹒跚扑过来，搂着她脖子喊娘亲，那股奶香味，此时仿佛还萦绕在她的鼻子前。
一恍然，徐玉就变成了出挑的大姑娘。
柳眉，桃花眼，削肩，鹅蛋脸，举止娴雅，宛如画上的丽人，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但是没有她那时候的凌厉。
她生了这三个女儿，最后老天也没有赐给她一个儿子，所以她也断了心思，打算好好疼这唯一的血脉。
三娘在云间，五娘在扬州，就四娘是养在她跟前的，素来是要什么给什么，何氏自问，就算是徐玉要星星，她若是能摘得到也捧到她面前。
但是呢？
这三个孩子，她独疼爱徐玉。
何夫人觉得鼻子有点酸。
听说徐玉落水的消息，她差点就昏过去，清醒了便赶去了南苑，看见徐玉那张苍白的小脸，她差点没哭断气，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了徐玥，也没给四太太好脸。然后整日里守在床前，一步都不敢离。
结果呢？
结果是什么！
何夫人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徐玉住的琼华阁，把她拎出来问问，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她霍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不就是仗着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身上的一块肉？
然后她默默地坐下。
这时候，四娘应该喝了药，睡下了。
明日再说吧。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何夫人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不少。
香草等人看着何夫人的举止，都有些纳闷，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问什么。
好久，何夫人才抬起头，又是那个雍容华贵的夫人。
她柔声道：“去三姨娘那里请老爷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情想和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