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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栏杆争雄 宇文宪、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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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撇开宇文宪的目光,单手撑住栏杆,借力下跃,一个潇洒的旋身,稳稳立于大厅中央。他面向萧园肃所在楼层,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弯腰做了个请道:“萧大老板,请赐教!”
萧园肃脸色铁青,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他胆敢挑战高未朝,一来欺她只会统御疏于单挑,二来料定高未朝也不会真的亲自下场,其实众人皆如他所想,但落尘就不同了。数度刺杀周将,一剑杀死宇文深不说,单是在重重防卫的护军帅帐重创宇文护已令他名噪一时。没有几人敢保证可以抵挡宇文护,伤他的落尘就更是没有把握了。
“咦!”
一个浑厚的人声从大堂门外传过来,接着有人道:“查选大会提前了?怎的我们陈国一点消息都没有哩?”
事实上整个大厅上下三层都围满了观者,因落尘突然的挑战而议论纷纷,此人于这要紧时刻插话入内,又出言截住落尘对萧园肃的挑战,无不深和兵法之道。不单显示出他混元的内气,更使萧园肃对落尘的挑战有缓冲之机,也大大削弱了落尘的气势。
众人不由得齐齐向门外瞧去,正好见到自称陈国使者的人迈进门来。萧庄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当下撇了宇文宪迎了上去,尚未开口,来人就步至高未朝案前,朝她颔首致敬道:“陈国吴明彻,见过齐国长公主殿下,愿殿下凤体安康。”
众人再次哗然,陈国派遣的使者,却是陈国第一人,独揽兵权的大元帅。这番来会的各国政要,竟都是当下身份一等一的人物,其中又各方关系错综复杂,端的是非常好看。
高未朝嘴角不经意的一挑,倒了杯茶,做了个请,至始至终未曾起身相迎也并不开口回礼,然而吴明彻却显得格外尊敬,又一颔首,自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再拱手作揖道:“多谢殿下赏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吴明彻同北齐关系匪浅哩。
王琳怒道:“殿下何必跟他客气?”
高未朝抬手制止他再往下说去,终于开口道:“大将军的背脊还疼吗?”
吴明彻爽快一笑:“托殿下洪福,某家这背已全好了,不过某家和殿下之约,还剩三年。”
高未朝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失笑道;“有劳吴大将军提醒,看来我们还有三年朋友可做了。”
众人这才恍然察觉两人气氛不对,交头接耳之下,才知道两年前吴明彻领军攻齐国淮北,齐国南下阻击主将正是高未朝,高未朝建起淮河防线,重创陈国大军,令吴明彻背脊受伤,因此而与高未朝有五年不攻之约。
落尘更明白了,高未朝以五年之约换得南边安宁,转而有余力全力对付大周。他双手抱在后脑勺,走向他们,边苦笑道:“即然吴大将军是殿下朋友,那小弟就收回刚才的说话,等明日大会之上,再向萧大老板讨教吧。”
他说话的内容语调充满无奈至极,还带了点可惜之意,没有人认为他是怕了吴明彻,连不知情者也猜到他事是因为高未朝的缘故才想将萧园肃和吴明彻留在明日一并解决。
这一句话,顿时将方才失去的气势又再聚拢回来,轻描淡写的颇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妙。
吴明彻的眼睛在落尘脸上一停,将他记下,转身前往拜会宇文宪。身后一人路过中庭时,却冲萧庄抱拳道:“萧摩诃替齐国公殿下领教萧兄高招!”接着脱去外袍,露出慑人的雄伟躯干,这人身高八尺有余,雄浑的肌肉泛着发光的古铜色,显示出他过人的力气。
萧庄鼻尖轻哼,道:“陈国何时做了周主的奴才?”
宇文宪插话道:“鄙人与吴大帅有同气连枝之义,彼此兄弟相称,岂是你所能理解的?”
吴明彻只是笑笑,并不接话,显是默许萧摩诃的挑战。
萧庄道:“宪公的情义如此深涵,真是令萧某佩服,在下多谢宪公将此战交给陈国,好让在下有机会搬回些许颜面。”他与陈国有亡国之恨,即便在被戳及痛处的情况下,仍然显得如此涵养,甚是难得。
萧摩诃则“哈哈”大笑道:“不知萧兄用的是什么兵器?”
众人数度哗然,皆为突如转变的情势。
落尘留意高未朝的脸色,波澜不惊,似水无痕,全不将陡然急转的危险情势放在眼里。
萧庄淡然道:“兵器乃不祥之物,不宜在此地施用,何不让我们玩两手拳脚,兄台意下如何?”
落尘微微抬眉,萧庄不愧是贵族出身,权掌武川行馆的人物,话里暗藏锋刃,抢制先机,操握主动,难怪高未朝如此放心。
萧摩诃微笑道:“祥与不祥,只在一念之间,萧兄即有此雅兴,那摩诃另有一个提议。”
萧庄锁紧萧摩诃,沉声道:“请说!”
众人只觉奇峰突出,均静心聆听。
落尘终于忍不住凑近高未朝耳旁,说道:“上战伐心,下站伐力,公主大人真是好伯乐哩!”......“哎!”
高未朝耳朵一惊,一手肘撞在落尘肋下,没有睬他。
宇文宪的目光应声想他们处投来,露出莞尔神色,落尘则对他报以苦笑。
萧摩诃在万众期待下,好整以暇的道:“我们何不以栏干作战场,谁被逼下栏干来,便作负论。”
众人一阵哗然,需知萧庄乃是一个大胖子,在栏杆上打架非常不利,都屏息静气,看萧庄如何回答。
萧庄却是心内暗笑。他在轻功拳脚上下过二十年苦功,结合自身条件创出“散花醉仙”,轻功身法如陀螺,所以才有刚才的提议。萧庄的“散花醉仙”远近俱宜,假若能预测对方变化,威力之大,将更是惊人,且使用起来会如不倒翁般于一点屹立不倒,所以他对萧摩诃的提议欢迎还来不及,哪会拒绝。
此人能从亡国之君保住性命坐到武川军府一把手,可见其极富智计,深悉兵不厌诈之道,表面故意微露犹豫神色,皱眉道:“此法确可保不致因一时失手损毁东西,在下只好舍命陪君子。”
萧摩诃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道:“萧兄请!”
话刚尽时两人同时腾起,稳然落在栏干上。
旁观着多人发出采声,因两人身法均快如电闪,最难得是不见半点提气作势的形迹。更使人惊异处是他们并非先跃往栏干子的上空,再降下去,而是斜冲掠上,然后像钉子般钉在栏干上,不见丝毫晃动。
只是这收发由心,要停便停的身法,便非是一般江湖好手所能企及。
落尘早预估萧庄身负绝学,故毫不奇怪,但陈将萧摩诃厉害至此,却非他所能料及,不由暗暗沉思。
此际萧庄单足柱立栏上,左腿翘起贴在右腿后,摆出金鸡独立的姿式,却比别人双足立地更稳固安全。尤其是他的立点是一边栏端至尽处,于稳中又见其险,形成一种非常特别的气势。
萧摩诃则定若泰山般兀然卓立于栏干的中段,两脚微分数寸,由于栏干离地约有五尺的高度,他便仿如立在崇山之颠,雄伟的体型,更使人有高山仰止的奇异感。他面向萧庄,从容笑道:“摩诃初来北地,尚是首次正式与人交手,不过我例不作主攻,所以萧兄不须因摩诃是客而多礼,萧兄请!”他生的五大三粗,言谈举止却是谦彬有礼,但自有一股凌人气度,压得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更益显高深莫测,便人心生畏慑。
萧庄心中暗笑,要知高手过招有若下棋,先手极为重要,如若功力相若,谁抢得先手主动,往往成为决定胜败的因素。若在平地上,纵使失先手,也可藉退避闪躲来部署反攻,但若活动被局限在这长不过五丈阔不过半尺的曲形栏干上,而又不准触地,那么先手一失,几乎肯定有败无胜。
旁观者中登时发出一阵嗡嗡议论声,暗评萧摩诃不智。
落尘又不知死活的凑到高未朝晶莹如玉的小耳旁,低声道:“若争天下也是轮流在栏干动手,那这皇帝小儿的宝座必是我的,你信不信?”
高未朝心底同意,若论在窄小的范围内作近身搏击,真没多少人是落尘的手脚。她的上身却挪开少许,才狠盯落尘道:“你是否故意吹气进我的耳朵里?”
落尘老脸微红,幸好此时萧庄一声“冒犯”,登时气劲作响,高未朝再不理他,让这小子逃过“大劫”。
萧庄像在脚底装上轮轴般,以一泻千里之势,滑过丈许的栏干,来到萧摩诃的左侧,两手撮指成剑,左劈右刺,攻向萧摩诃,登时劲气狂涌,声势骇人。
场内立时生出一种惨冽的气氛,萧庄用的虽是赤手,竟能使人生出剑刺的感觉。
落尘偷空观察吴明彻的脸色,见他虽然全神观战,但却没有露出紧张或不安,似对这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陈将信心十足,禁不住心中微凛。
以萧庄目下表现的功力,即使换了自己在萧摩诃的位置,亦要应付得非常吃力。
就在此时,场上再生变化。
萧庄竟纵身跃起,像鹰隼般凌空下扑,两手撮指为剑的招式原封不动,只变得改攻向萧摩诃的脸门。现在连盲子都知道萧庄是要速战速决,务要迫使萧摩诃在数招内离开栏干。
萧摩诃哈哈一笑,到敌招临头,才往后仰身,其仰幅之人,就像他忽然变成了一把弯弓,而右拳则以劲箭般往正面斜上方的萧庄射去。
全场人立时生出灼热烦躁的可怕感觉,更骇人是感觉不到丝毫拳风劲气,便似人人忽然聋了,且皮肤亦失去知觉,又或如在噩梦里,骤见电闪,却总听不到雷声。
萧摩诃这无声无息的一拳,比之什么拳劲掌风更使人心生寒意。
无人不看得目瞪口呆,出乎料外。
宇文宪、高未朝、落尘等人同时现出惊异神色。
身在局中的萧庄更是苦不堪言,若在平地之上,他尚可在接招后退往远处,但此刻只能退往栏干上其中一点。
所谓行家一出手,立知有没有。
萧摩诃这种能收敛风声的拳劲,萧庄连想都未曾想过。
拳风并非真的没有,而是集束成柱,只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似在一个别人感不到摸不着的风暴中,逆风而下,难受至极点。
至此才知中计。
萧摩诃此种高度集中的功法,显属先天真气的一种,实有无可抗御之势。
萧庄的掌锋先后刺中萧摩诃的右拳。
在旁人眼中,还以为是萧庄故意变招封刺对手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只有萧庄和像宇文宪、高未朝、落尘那般级数的高手才看出萧摩诃这简单的一拳,竟能封死萧庄掌剑攻势的所有变化。
萧庄便像给万斤大石轰中两手,全身如遭雷殛,差点便要给冲得直弹上天,若撞破瓦顶,这笔“砸破东西”的胡涂账恐怕谁都不知道该入萧庄的账,还是归萧摩诃的数。
萧庄临危不乱,猛提一口真气,逆改下射为腾冲之势,此时萧摩诃的拳头倏地扩大,直迫脸门。原来他的雄躯像弹簧般从弯变直,故拳势加速,从封挡变成反击。萧庄心叫不妙,忙两手交叠成剪,险险架着对方铁拳。
“蓬”!气劲交击之音,像闷雷般响澈整个空间,震得人人耳鼓生鸣。
萧庄整个人像被狂风拂叶般吹起,直至中梁处伸脚一点,才再疾射向仍在栏上稳立如山的萧摩诃。虽说萧摩诃所提的条件只是不准触地,而没说不可碰及梁柱或瓦顶,但人人都感到萧庄该以输论。
不过却没有人敢小觑萧庄,萧摩诃一拳之威,便震慑全场,萧庄能硬挡他此一拳而毫无损伤,亦是难能可贵。
高未朝大喝道:“住手!”
萧摩诃哈哈一笑道:“领教了!”竟拳化为掌,作出相迎之状。灼热的压迫感刹那间去的无影无踪,人人都有回复轻松的感觉。
萧庄亦是提得起放得下的英雄人物,立即化去攻势,改为与萧摩诃握手为礼,借其力飘落楼板。
高未朝此时已起身叹道:“陈国年轻一代武将竟是如此英雄了得,佩服佩服,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和本宫玩一场呢?”
众人虽知她这个齐国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纵横战场所向无敌,却从未见过她以武林人士的身份方式跟人动手过招。此刻她在见过萧摩诃显示出来深不可测的奇功后,仍敢搦战,登时都要对她作出重新评估。
宇文宪和吴明彻脸脸相觑,同时心想换了自己是高未朝,怕亦会犹豫该否动手。
落尘顿时朝高未朝的背影投去崇敬的目光。
萧摩诃正要说话,宇文宪已飞身下跃,朝高未朝持礼道:“以摩诃兄的身份岂能与长公主殿下交手?我看今日就此作罢,我们先行各自回去休息,明日大会之上,再与殿下计较如何?”没有人会说他因高未朝贬低萧摩诃,而仿佛是在强调萧摩诃的身份卑贱,输了亦不丢脸,赢了却是沾光,反而显得是在替高未朝给台阶。
高未朝嘴角轻轻一挑,欣然道:“即然宪公开口,本宫自当给你面子。”她的仪范风度,总是那么恰到得体又不失尊贵,教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