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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剪不断 高未朝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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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至深。
落尘辗转难眠。
萧庄将他们一行安排在行馆左侧的“翠微楼”入住,自下榻后,高未朝就直奔厢房,并不睬他。
落尘想想宇文静的话,不敢多做等待,但却又不死心,非要试探出高未朝的反应不可。于是跳下床来,寻高未朝而去,却发觉她屋中无人,正自纳闷,蓦地感到门外一道寒光射来。
他吓得转身,但见高未朝立于门外,正冷冷瞧他。
“嘿,未朝,你去哪儿了?”
高未朝却不答话,目光在落尘眸心停留不动。落尘心下惴惴,不住斜眼瞧她,却见她神色漠然,于她心意半分也猜不到,竟被瞧得脸上一红,尴尬道:“嘿,天色太晚,我还是先回了。”他此刻恨不得立即离开。
“站住。”高未朝淡淡的命令道,“进来。”
落尘隐隐感到周遭气氛不妥,只好随她进了屋内,借着月色光亮,忐忑不安的去查探她的脸色。
“你听说过宇文静吗?”
落尘差点就要夺门而逃,不过理智制止了他的冲动,刹那间,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险境里,危险是因无法确定。就像他不确定这一刻逃出去,下一刻等待他的会不会是天罗地网。
“宇文护嫡女,晋公府秘卫长。”落尘稳住心神答道。
高未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方才说道:“宇文静偕同晋公府所有高手潜入邵城,你知道她来此目的吗?”
落尘几敢笃定被宇文静料中,高未朝已找到真的段深,不过看目下的情形,不知是何缘故高未朝尚未确定段深的真假,所以才会如此三番的异常反应。落尘知道自己不能答错话,照高未朝的个性,必然已有所准备。
“宇文护和宇文宪正狗咬狗哩,宇文静当是因宇文宪而来。”落尘斟酌着说道。
高未朝微微摇首,回看于他,道:“我倒是觉得她是为我而来。”
落尘刚想说“不可能”,但生生止住,接着疑惑道:“怎么说?”忽然,他有点松了口气,从高未朝的话里,他知道高未朝还未确定真假段深,暂时也不会对他如何处置,甚至乎还带了一点机会,否则不会试探于他。
高未朝淡淡道:“宇文宪不死,他们才有机会苟延残喘,宇文宪若死了,宇文邕扫平晋公府不是轻而易举?宇文静若是刺杀我成功,宇文宪必寻宇文护合作对付宇文邕,那局面就不同了。”
落尘讶然道:“那除非能让你姐姐以为是宇文邕的......”陡然间,他明白过来,高未朝说的非是没有可能,且是晋公府可走的最好的一条路,刺杀高未朝,嫁祸宇文邕。
若果真如此,那么宇文静找他落尘的目的,不是要他拖住宇文宪,而是借他之手,令宇文宪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大会之上,这样就会给她可乘之机。
恰好,叫落尘一闹,宇文宪果然被牵引了。
高未朝负手而看,凤目眉眼尽是不屑之意。落尘凛然,高未朝非是为其危境担心,却是为危境不屑,高未朝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人,似不将天下放在眼里的傲贵,即便泰山崩于前,亦为之不屑一顾。
“你要除掉宇文静?”落尘问道,此刻他不能再对高未朝去做试探。
高未朝深看着他微微颔首,落尘斟酌再三,说道:“那我需要谢志文和他的暗卫。”
高未朝的目光在一瞬间隐在沉重的阴影之后。落尘滞住,一时间无法接着再说,然而高未朝淡淡的目光逼得他无处遁逃。
“谢志文有别的事要办,此事我让相愿助你。”
落尘首先涌起一阵不满,相愿怎么说也是高肃的人,高未朝却用他来监视自己。落尘知道事情要黄了,也不知是否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出了门来,心里很难受,没有桃花,却迷了醉眼,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是一个人了。
“你为何要救他?”
落尘转过身,抬眸,一道月光照射下来,不偏不倚,恰好印在门栏处,把里外的人,隔了东西。两人就这样相望着,仿佛眼底都有很多的问和答,但都藏在了月色深沉之后。
月色的余光自身后照下,落在门处,将高未朝半边身子映出清冷的颜色,头一次,让落尘觉得与她的距离这样遥远。也许他不得不认清楚,从一开始,他们就互相猜忌,互有防备,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毫无保留过。
“他待我如兄弟,我不能对他无义。”落尘答的无愧于心。
高未朝的神色平静的不露痕迹,“那你就必须承担因此而带来的后果。”
落尘心中一寒,她这是承认有害死骆提婆之心,也是在对他表示她利用了铁甲军策划了上河口的围歼之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飞羽骑如何?”
“全军覆没。”淡淡的语气,仿佛根本没将因此损失的铁甲军放在心上。
“那些都是对你最忠心的人!”落尘终是没法在她面前沉住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高未朝道:“他们是军人。”
落尘再度心寒,斜眼看她:“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接着转身离去。
如果还活着,再说承担后果吧......高未朝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兀自心惊莫名,她为何要来邵城?为何还要等?她理不清了。
夜色里投来黑影,落于身侧,恭敬道:“殿下?”这人不明白,殿下在等什么。
“跟上他。”
夜,很静,很冷,静的骇人,冷得出奇。
落尘坐在一处屋檐台阶处,对街气死风灯照不到的一处墙角,墙上是秘卫的暗号,他只看了一眼,就坐在了当下,一坐也不知坐了多久。
在他的右侧,气死风灯挂的廊柱后头,再走上两条街,就是宇文静一干人等落脚的地方;在他的左边,走过一道桥,是宇文宪的住所,当然,隔了一座武川行馆,即是他不久前出来的地方。
他似乎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比如投奔宇文宪,几可预想行尸走肉的未来;比如杀掉宇文静,继续小心翼翼的揣度公主懿旨。无论是哪一条路,似乎都没有可见的明天。
忽然,他觉得自己好悲哀。
从前是高未央,如今是高未朝。似乎在她们身上,他都找到过希望,却又都被生生的拍碎掉。她们都是同样的人,明知如此,为何自己还要陷进去呢?
不知不觉,落尘已朝着另一条走去,那是邵城的城门。
也许他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逃。
可是,他从大周逃来齐国,又要从齐国逃去哪里呢?
他从小生活在黑暗之中,过的胆战心惊,害怕死亡,满身杀孽,逃来逃去,还是如此轮回着。
即便逃出了齐国,他又能去哪里呢?
即便去了哪里,他真的摆脱得了?
大街上空无一人,高耸的城门似乎在嘲笑着他的懦弱和胆怯。他抬起头来,望着城门楼子的飞檐,耳边仿佛响起的不是高未朝的霸道之音,而是战场的漫天喊杀,眼里隐隐闪现的不是高未朝的傲人身姿,而是大军胜利的荣光。还有那立在墙头的王旗,和那个在雪中等着他凯旋的人。
他止了脚步,只是为了这样一个虚幻的景象。
敢赌吗?
落尘问自己。
倏然地,他蹿起来,爬出城外,找到埋枪之地,挖出高未朝的银枪,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宝剑,将银枪紧紧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