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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行馆风云 即然规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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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未朝在一众白衣武士的护卫下,踏进门来。百多号人纷纷自觉为她让开道路,连周兵都退至一旁,她犹如帝王般,甫一进门那与生俱来的威仪,就让她享受着至高无上的荣光。
惊才绝艳的长公主,无论穿什么衣服,挽什么发髻,都不能影响她无与伦比的魅力,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她的艳丽是与众不同的,是乾坤无双的天生丽质,对于众人而言,她是高不可攀的女神,不可亵渎的高贵存在,对落尘而言,她又是什么呢?
落尘在乍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躲起来,可惜桌案早被宇文宪拍碎掉了。他不敢逃,因为高未朝自进门后,眼睛就将他牢牢锁定,就如同猎物终究逃不过猎人般。
高未朝立于大厅中央,自下而上,盯紧落尘,眼神充满了矛盾和怒火,吓得落尘噤若寒蝉。还好高未朝的眼神只在他脸上停留些许,转脸看向宇文宪,在与他目光交接的一瞬,两人双目都射出前所未有的神光,寸步不让。
忽然,高未朝嘲讽一笑,缓缓说道:“宪公城防真给面子,竟让本宫如入无人之境,当真多谢!”
宇文宪见她能入邵城,本就诧异,再听此话,脸色铁青,但仍强装出一副温雅的样子,拱手拜道:“再见长公主大人,风采依旧。令姐托本座向您问好,不知殿下何时有空,亲临长安呢?”
此话说的语带双关,高未朝却波澜不惊的只是轻轻一笑,宇文宪的话丝毫没有震动到她,她并不打算和宇文宪做唇舌纠缠,接着又再看向落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宇文宪知她意有所指,哈哈一笑道:“段深已为本座所俘,你想要他跟你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高未朝“哦?”的一声,转头对萧庄含笑道:“萧老板,您这儿的规矩是何时改的呀?”
萧庄打了个激灵,笑呵呵的上前道:“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小的是冤枉的,宪公财大气粗,武力雄厚,小的不敢得罪呀。”在宇文宪面前自称“在下”,却在高未朝跟前自称“小的”,这亲疏立现,摆明立场。
落尘大讶,还不知道高未朝是何时拉拢的武川行馆。
“即然规矩没变,那段深作为我晋阳霸府的代表,萧老板若不能提供保护,本宫只好僭越了。”高未朝话音方落,大堂一片骚动。
高未朝的话证实了晋阳重新开府,对于一众有志之士而言,这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高未朝声势如日中天,霸府重开等于割据为王,麾下无数能人异士,背后有军方支持,这样潜力无限的新生势力,在乱世中最为吃香。
落尘闻言心中微动,不想高未朝在这种情况下这么撑他,别人或许不知,但落尘却晓得霸府重开的言论会给高未朝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果说他落尘是为了逃命用来做借口,那高未朝自己承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难道高未朝真的打算重开霸府吗?在政局上那么谨慎的人,会这样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么?
“殿下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本座无礼了。”
落尘讶然看过,宇文宪是动了真怒。
萧庄忙道:“各位有话好说,能否给行馆一点薄面,有什么事明日的查选大会再议?”他话尚未完,忽然自三楼传来一个人声道:“萧老板可知此事非只一般江湖争斗?贵馆有任何损失,一概由萧某人负责。”
此人说起话来霸气十足,不留半点与人辩说的余地。
众人纷纷朝他望去。
武川行馆有楼梯分于两角贯通上下三层,围成一圈,形如一口井。梯井围以雕花木栏杆,中央是个阔达三丈的空间,此时三层廊道全都挤满了人,唯独宇文宪和落尘一方及说话此人一方无人。
此人保养极好,脸瘦高身,神情严肃,一副难得露出笑容的样子,却能予人冷静自若的感觉。他鼻子高挺而直,锐利目光在宇文宪身上一扫而过,锁住萧庄。
萧庄闻言浑身一震,目露杀机,但抬头时却又堆上了一副赔笑模样,道:“原来是萧园肃萧大老板,有萧大老板一句话便够,就算把行馆给拆了,我萧庄也可重建另一座。”他的语气卑中显亢,丝毫不落气势。
一听此人乃是萧园肃,登时惹起一阵骚乱。
萧园肃乃梁武帝萧衍之孙,其父萧纪反对梁元帝被诛,因其年幼而得幸免,继承了萧纪的财产,周游于淮南荆州之间,成为一方土豪。
“哈哈,萧大老板来邵城,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本座差使前往迎候。”宇文宪接过话头,萧园肃连忙躬身受礼,又听宇文宪道:“萧馆主同萧大老板不是有同宗之宜吗?萧大老板来邵城,莫不是找萧馆主的?”
萧园肃呵呵一笑道:“算来萧馆主该是我的侄子才对,只是多年未见,有些生疏。”
忽一人打断道:“哼!叛国狗贼有何好言?我大梁国皇长孙岂有你这样的王叔?”说话这人自高未朝身后武士里闪出,走近萧庄身侧,对萧园肃怒目而视。他是萧庄以前的家仆王琳,后投了齐国,成了高未朝的左将。
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想不到萧庄竟然就是梁元帝嫡长孙,梁国最后一任国主。
落尘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哪里想得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灭梁国的正是周陈两国,看得出来萧庄可能为了复国求过萧园肃,只是谁想得到萧园肃投了大周。
落尘看向高未朝,想看她如何处置。
高未朝在王琳出去的一刻,双目电芒闪烁,扫过宇文宪、萧庄等人后,转到萧园肃处,此刻微笑道:“萧大老板请勿见怪,本宫这位大将军心直口快,当真不懂掩饰,叫萧大老板面上无光,实在报歉得很。”
萧园肃眼睛一瞪,方待反驳,却为高未朝抢先续道:“本宫最见不得好东西在眼前被毁掉,萧老板这行馆下过一番心血,何况它本属武川军府,若在这里动手始终有煮鹤焚琴,大煞风景之感,我们何不移师前院广场,再作计较?”
只听她这番说话,便知高未朝并不卖萧园肃和宇文宪任何的面子,但又教对方难以反驳。
萧园肃出奇地没有动气,只淡淡道:“殿下教训得好,我怎会有意见呢?”落尘却是心中暗凛,此人能屈能伸,甘受高未朝拿不堪往事来戏谑,是个人物。
宇文宪欣然笑道:“在哪处动手都没有问题,就算在这里,本座也可保证不损片木块瓦,但殿下你那边如何,就非我可控制。”
众人一阵起哄,这等若宇文宪自我限制了出手的方式。
一声长笑,来自萧庄,只见他大步走出,微笑道:“宪公此言,惹得在下心痒难熬,忍不住要领教高明。不若我们定下规则,谁若失手损毁任何东西,便算输了如何?”
众人再次哗然,若萧庄是高未朝一方,众人绝不会有丝毫奇怪,但他代表的是武川军府,便使人知道事情非是一般仇怨争执那么简单,而是牵涉到争霸天下的大业。
宇文宪一方的高手立时跃跃欲试,欲替主上出战,却给宇文宪打手势阻止,温文尔雅的面容上透出笑意,却是朝着高未朝道:“若萧馆主一时失手,败给在下,殿下是否亲自下场?”
旁观者立时止哄,变得鸦雀无声,这等若正面挑战高未朝的权威,均想看高未朝如何应付。
落尘闻言,朝宇文宪低呼道:“你疯了!?”
高未朝双目寒芒闪闪,如刀刃般的眼神与宇文宪不相让的对视了令人心弦紧扯的半晌后,哑然失笑道:“宪公果是豪气迫人,即是如此,不若就由本宫和宪公先玩一场如何?免得给旁人说本宫使车轮战术,胜之不武。”
连落尘也对高未朝不输英雄好汉的大胆包容的风度深为倾倒。
要知在战场上的较量更多的是智谋的比拼,但眼下这种纯属高手对垒,拼得除了智谋还有体力和武力。高未朝敢亲身犯险,与不输大周第一勇士宇文护的宇文宪交手,即便是男子,亦会犹豫不决,然而高未朝却大方应战。
旁观者彩声四起,显都为高未朝心折。
萧园肃竟一直没有再插嘴,一派坐山观虎斗的暧昧神态。
高未朝一方的人,却没有露出丝毫不安之色,似是对她高未朝信心十足。
宇文宪颔首赞许,负手从容道:“殿下不必有此顾虑,本座自有一套养息之法,若与萧馆主一战侥幸胜出,反有热身作用,占便宜的实是本座而非殿下也。”
这番话说出口,立时惹来一阵阵的哗然。
表面听是谦虚非常,骨子里却是傲气凌人,隐有不可一世的豪气。
萧庄哈哈一笑,踏前三步,走上楼梯,离宇文宪只有半层楼的距离,施礼道:“宪公既有此豪语,请恕萧某人大胆冒犯,请宪公赐教。”
高未朝笑道:“既是如此,本宫自乐得在旁欣赏!”言罢在吕成双奉上的桌案前盘膝而坐。
大局已定,萧庄与宇文宪一战势在必行。
萧园肃此时长笑道:“如确有机缘,下一场宪公可否让给我这对齐国长公主心仪已久的仰慕者?”此着登时为方才被辱的萧园肃挽回所有颜面。
谁都想不到武川行馆几层的梯井处,突然间会成各方领袖争霸决胜的场所。假若宇文宪或高未朝任何一方败北,势将声势大挫,动辄还有难以全身而退的惨淡收场。
就在高未朝和宇文宪尚未作出反应的一刻,落尘忽然大笑道:“真有意思,既是为此,萧老板和宪公可否把这一场比拼先让予小弟和萧大老板呢?”
高未朝和宇文宪闻言同时心中剧震,齐齐看向落尘,单凭两人对他的了解,就知道落尘因萧园肃方才那一句动了真火,绝不让萧园肃生离此地。
而萧园肃亦很难拒绝落尘的挑战。
宇文宪方面的高手人人脸色微变,目光齐集中到落尘身上,显是对他甚为忌惮。
高未朝终于芳心颤振,正是落尘这总在关键时候于她眼前表露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魄,才令她对他刮目相看,矛盾犹豫。
由孔城刺杀周将到下河口之役,他表现的便是这种无畏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