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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武川行馆 晋阳将会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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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城算不上雄城,但地处两国交接地带,成为要冲,因此两国均有默契的不去破坏城内的建设。武川客栈准确的名称叫做“武川行馆”,矗立在邵城唯一的一座桥头,与另三座高楼相映成趣。
一街相隔,便是邵城府衙大街。
仿佛梨花的芬芳还扬洒在鼻尖,仿佛皓月不阙,佳人依旧。
落尘情不自禁的走过长街,立于府衙前,高未朝当初在这里闪烁着慌张和错乱的眼神浮现眼前,他猛然惊醒过来,终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莫名其妙的留下两行清泪。
长夜未尽,西风冷。
落尘立在长街当中,四周静寂无声,更无半个人影。
蓦地,四面八方的屋檐后,响起轻微的一声声喘息和利刃划过软物发出的拉茨声。接着数个黑影自屋檐跃下,在他身边围成一圈,单膝而跪道:“叩见主上!”他们每个人手中的匕首都在低着新鲜的血液。
落尘眼睛一眯,往府衙旁的暗巷一掠而过,蓦然停步,抬眼向巷子尽头望去。暗处闪出一人,那人立在三丈开外,黑夜中瞧的不甚分明。“宇文落尘,有本事你来追我呀!”听那语音清脆悦耳,竟是一女子。
落尘浑身一震,骇然失色,明知可能是个陷阱,仍夷然不惧,全速追去。
一口气掠过十多间房舍,奔落一条横巷时,女子倏地出现前方。
落尘一震停了下来,道:“怎么是你!”
此女子是宇文护嫡女宇文静,更是秘卫中宇文护系的卫队长,曾执行无数刺杀任务,是秘卫里第一线的刺客。她在此出现,意味着落尘之前所料不差,宇文护、宇文邕和宇文宪都想捉拿于他。
宇文静冷艳秀气,乌黑闪亮的秀发处更插着一朵红白相间的簪花,她似乎并不为四周包围过来的凤卫担忧,说道:“今趟我引你来此,是要与你化解干戈,父亲大人已经默许,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旁人插手。”
落尘踏前一步,冷笑道:“你是见几次都拿我没法吧?怎么?你二哥被我杀了,你却要同我和解么?”
宇文静、宇文至、宇文会的二哥宇文深,早在邵城之战时被落尘一剑贯胸。宇文静放弃仇恨必有大图谋。
宇文静一对动人的眉目射出凌厉的神色,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徐徐道:“好男儿本当马革裹尸,血战沙场,我二哥技不如人,死于你手也怨不得旁人。之前是三哥使人追捕于你,但此刻晋公府由我做主,我是诚心与你和解,否则大可暗通宇文宪你的动向。”
落尘了解她的泼辣狠毒,虽不尽信她的话,但她亦没有必要与他玩什么手段。皱眉道:“且说来听听。”宇文护已是不成气候,落尘没有怕他的理由。
宇文静轻轻一笑,道:“晋公府若是败了对你和高未央没有一点好处,平衡一旦打破,宇文邕必全力以赴对付宇文宪,届时高未央自顾不暇下,你身份暴露,天下再没你容身之地。”
落尘大感头痛。
宇文静分析的很是道理,也正是他最忧心的地方,高未央必不会顾及到他,他只能逃出齐国,而不得回周。
好半晌后,落尘叹道:“我看你是白费心机,别说你们自身难保,就是我愿与你和解,又能阻绝了高未央灭你之心?”
宇文静玉容转冷,眼睛一转,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如果不抓住此机会,将死无葬身之地!”就在落尘将要耸肩时,加重语气道:“据秘卫线报,高未朝几日前抓获一人,你猜猜看,他是谁?”
落尘迟疑片刻,倏地抬眸,脸上血色尽褪。他已猜到是谁,宇文护提醒过他,真正的段深被宇文邕所救,放回了齐国。几日前?那便是虞州城战之时,难怪他觉得再见高未朝哪里不对了,念及至此,他心里骤然抽紧,为高未朝。“你想怎么合作?”他能分明的感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不已。
宇文静嘴角一挑,说道:“武川行馆将在后日举行一年一次的查选大会,各国使者都会出席,大周这边的代表是宇文宪,当然我四哥也会作为晋公府的代表出席。如果让宇文宪尽收人才,那晋公府就危险了,我只希望你能帮一帮我,对宇文宪阻扰一二。”
落尘心道难怪有那么多的武士齐聚一堂,原来是为了一年一次的查选大会。哂道:“我哪儿有这么大本事,我一对这些人不熟,二也无从阻扰呀。”
宇文静摇头笑道:“当然可以,你只需代表齐国,不让宇文宪招揽人才即可。”
落尘微微一愣,洒然道:“亏你想得出来,齐国有自己的使者,怎轮得到我?”
宇文静道:“自然可以,你可以代表晋阳霸府,就像我可以代表晋公府一样!”
落尘愣住了,道:“开,开玩笑,我自身难保......”
宇文静打断道:“此事越快越好,不然当高未朝知道你身份是假的时候就不灵光了。只要我晋公府与宇文宪仍有一抗之力,宇文邕就不敢对他下手,那么你自然就可以再回大周了。”
落尘失魂落魄的回到行馆,将查选大会一事告知封太,封太拍案而起,坚决支持落尘破坏宇文宪的活动,当然他并不知道其中内情,还以为落尘是替大齐着想。
救人一事提前行动,但那将会暴露落尘等人行踪,反不利于查选大会行事。思前想后,落尘最终决定将救人一事交给秘卫负责,此番得到信号前来邵城参见的人,悉出跟随他前来齐国的秘卫,一共十二人,未曾在凤卫登记。这是当时他命令谢志文带人加入凤卫时特地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人马,没想到却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领队的叫做宇文安,属宇文阀旁族子弟,同宇文护有杀父之仇,为落尘向太后求情保住性命,因此效忠落尘。其余十一人皆出自一门,在长安时为落尘宝华楼近卫,忠心不二。将救人一事交给他们去办,落尘并不担心,只是嘱咐救人之后即刻隐去,不必显露身份。
是夜,落尘潜入宇文宪暂住府邸放了一把火,封太则和十二秘卫大闹狱所,宇文宪以为调虎离山之计,增派兵将支援狱所,谁晓得落尘却乘机盗取了他印玺,在他尚未察觉之前,假冒亲卫,提审犯人。
十二秘卫以一敌三,放开囚笼,四十铁甲军士卒齐心协力,放倒守卫兵将,换过衣服。落尘再用印玺骗开城门,骑上预先由宇文静准备好的马匹逃往齐境,十二秘卫则再度消失。
封太以为是凤卫所帮,竟丝毫没对落尘产生怀疑,待到宇文宪发觉印玺不见而大肆搜捕时,他们已安然坐在了武川行馆的楼上。
“来了!”封太压低声音道。
行馆大门被敲开,两列周兵开进前院,当先一个周将领着数名周兵闯进行馆大堂。一众武士纷纷怒目相向,拔刀出鞘。
落尘自上往下看去,宇文宪最后还是发觉不妥而来搜查行馆哩。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自前院走来,落尘一惊,没料到宇文宪竟然亲自来了。
行馆主事匆忙撇开众人迎了上前,抱拳赔笑道:“在下萧庄,恭迎大周齐国公,不知宪公怎么突然造访,也不打声招呼?”这人一脸福相,肥嘟嘟的肚子在身前摇摇晃晃,像个陀螺,被人铲一边就会原地旋转不停一般。
宇文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环目四顾,似乎在搜寻什么人,待扫到落尘时,眼底一滞,便不再移开。萧庄随他目光看去,虽不明其事,哪里会不知宇文宪是找此人的,当下弯腰赔笑道:“宪公殿下远来劳顿,出师大捷,在下还未恭贺殿下,不若就乘此机会,请殿下小酌一二?”
宇文宪看也不看他一眼,伸手挡开他,拾阶而上。封太见此,起来转身拔出腰刀,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放下来,真要打起来,你哪里会是齐公对手,何况他还人多势众哩。”落尘笑嘻嘻的扯着封太坐到一边,起身拱手道:“在下定国军副帅段深,见过齐国公!”
他这句话故意含劲而发,声震大堂,传到每一只耳朵内。
大厅倏地静至落针可闻,百多道目光全集中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谁都晓得段深自孔城到今天,立下无数功勋,从未有过一败,已被誉为齐国未来希望。新近战役正是同宇文宪的虞州之战,虽然宇文宪夺下邵城和虞州城,但均知他那是占了宇文护的便宜,而段深则是一步步稳扎稳打,打下来的城池。
两人皆是两国新一代名将代表人物,一个少年得志,前途无量,一个年轻有为,功勋卓著。此刻两人交集,远比在战场上看他们厮杀成败更来得刺激,最刺激的莫过于段深现在是宇文宪发下通缉令的首犯。
宇文宪用他那独特的柔中带刚的声音道:“久仰段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言语里丝毫没有带上半点个人感情色彩,让人当真以为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落尘此刻已知他没有拆穿自己的意思,当下连称“不敢”。
宇文宪缓步走近,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遥敬道:“我还发散人手到处搜寻段兄,不曾想段兄原来就在邵城之中。”落尘不知他是何意,干脆闭嘴不答,宇文宪充满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段兄初来乍到,似乎不知武川行馆的规矩,比如让我们请教一下馆主如何?”
大厅依旧鸦雀无声,随之纷纷看向萧庄,想瞧他是如何回答。
落尘明白过来,宇文宪是想逮住这个机会,好让武川行馆不能插手,心想原来他也得罪不起武川军府呀。不过萧庄如何回答,倒是惹起了他的兴趣,萧庄代表的是武川,也许更是天下武士的立场,不是说要助宇文静的么,那倒也想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他不怕萧庄怎么答话,反正他已有了逃跑的计划。
萧庄还是那样谦卑的弯着腰,赔着笑,道:“段爷,行馆有行馆的规矩,凡是已领官职的都不得在此投栈,武川亦不保证您老的安危。”
众人纷纷点头。
“不过......”萧庄话锋一转,续道:“宪公您也不能在这里搜捕,行馆不受地方管辖,宪公该当知道其中规矩,在下已让您的士卒闯进,这可是对武川极其的不尊重,您就更不能在这里拿人了。”
宇文宪抬了抬眉梢,料不到萧庄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萧庄的后话,分明是有些偏向落尘一边。
宇文宪眯了眯双眼,“那就请段兄移步?”随即做了个请。
落尘嘻嘻一笑,朝下道:“萧老板,若在下是代表晋阳霸府前来参加查选大会的呢?”
鸦雀无声的厅堂突然发出阵阵惊奇之声。晋阳霸府所代表的是高齐根基,人人皆知大齐国长公主座领晋阳,若真派使者前来参加查选大会,那意味着晋阳霸府的重开,晋阳将会成为一个高度自治的国家存在,而这个王,眼下看来,只能是高未朝。
萧庄露出一个充满和善的笑容道:“呀?若果真如此,那真是令行馆生辉,昔年神武帝便是在此选中段帅、侯景、司马子如、斛律金等人,方才开基立国。晋阳霸府乃天下根本,际此天下大乱之际,长公主大人有意开府,实乃大齐国幸事!”
这番话说的情词并茂,萧庄支持晋阳是毋庸置疑的了。
此刻大厅像炸开了锅似的,忽闻晋阳再次开府,均跃跃欲试。
落尘压根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效果,都不用他多说什么,就达到了宇文静想要的目的。
“萧馆主作为行馆之首,这么偏袒一方,似乎不妥吧?”宇文宪沉下脸道。
萧庄笑道:“不然不然,在下只是有感而发,当然齐国公也是一代英杰,能追随国公身侧,若能一统天下,亦不枉此生。不过......”
落尘忍不住暗笑,这个萧庄着实不给宇文宪面子,已第二次转换话锋。他静静听来,萧庄说道:“段爷自可留在行馆,而宪公不得在查选大会结束前伤及段爷分毫,否则便是与武川作对。这也是本馆规矩。”
宇文宪再有修养也忍不住了,一掌拍在台面,整张坚实的木桌立时碎裂,木屑洒遍地上。他阴沉下脸道:“若本座偏要拿他呢!”跟他而来的一众周兵,纷纷亮出兵刃,意图控制秩序。
落尘看着眼前变得粉碎的桌案,手抚上额头,宇文宪因萧庄屡次拂面,终究是动了真怒,只好希望他不要因此牵累到自己就好。反正宇文宪只是要抓他回去单独说话,落尘不愿罢了,倒真不怕宇文宪动武,大不了听他唧唧歪歪半天,然后被迫听话。
萧庄仍是一副欠揍的赔笑样,方要开口,忽然一把不温不火的女音自院外响起,声线不高不低,却有种可以穿透空气物体的魔力,令大堂每个角落都能清楚的听到她的声音。
“你要拿他,有问过本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