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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遥不可及 一个铁甲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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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落尘从半昏迷的状态下醒转过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一轮骄阳,照射的眼睛生疼,忽然有个黑影挡住了阳光,朝他脸上一舔,满脸的唾沫星子。
“好小子,是你救了......哎哟!”落尘欢喜的要蹦起来,却扯得浑身酸痛,又摔了回去。救他的是高未朝的宝马,佩剑、银枪、宝弓,都还在。
落尘吁了口气,放松肢体,收集体内真气,开始运气调息。艨艟撞击大船的力道,足以摧毁整个五牙战船,何况是渺小的一个人。调息近半个时辰后,体内真气才逐渐凝聚,回复平常七八成功力,身上十多处大小创伤凝结成血疤,除了消耗真气体力外,大量失血仍使他有虚弱的感觉。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他在宇文宪出现的那一刻即知铁甲军被高未朝拿来做了诱饵,问题就在于他不能接受又不得不去接受这样的事实,目睹铁甲军将士浴血奋战,撞飞大河,和对众兄弟生死未卜的焦虑,以及他们,或者说是他自己为援救高未朝千里奔驰,血染战袍的单纯志愿的破碎,形成心头难以纾解的抑郁。
他移到河岸边,看了一眼宝马上的那些熟悉之物,颓然下跪,头往下探进湍急的水流中,大喝两口水后,又把头仰起来,面对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生出难过的想要哭,却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阳光从林木间洒射下来,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是他一颗心却冷若冰雪。
他终于见识并认清楚了高未朝的凌厉狠辣,她为达目的地不折手段。其实早在之前,他就意识到了,高未朝可以为了利益和骆提婆保持关系,自然同样可以为了利益利用他,只是到现在,他才认识的这样清晰。
让他觉得心惊胆寒的,是高未朝竟会利用忠心随她的铁甲军为饵,这就如同出卖兄弟手足换取自身利益一般,高未朝如此六亲不认,令他遍体生寒。
想起高未央,两姐妹当真是如出一辙。
落尘正是因此无法认同和接受,又没有勇气去改变什么,才逃来了齐国,谁知,却又遇上同样的野心政治游戏家。高未朝曾默认过,她需要通过权力铸造起保卫她的围墙,只有权力,才可以使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也只有权力,才可以填补她生命里缺乏的安全感。然而战场,恰恰成为了她塑造权力的根基。
一个铁甲军没了,可以再造一百个铁甲军;一个段深没了,可以再找一百个段深。
这就是高未朝的手段?
忽然,助周灭齐的伟大任务,对高未朝暧昧而又充满希望的期望,在这一刻是那么的遥远又不切实际。
他抬起头来,却为眼前景象惊得呆住。江面上顺游浮来几具尸体,依稀仿佛身着着铁甲军军服,便在此时,嘈杂声在后头响起。
落尘近乎麻木的神经立作出反应,骇然回望,树林里稀疏人影闪烁,似往这边搜寻过来。他断定不是齐军,跃起来拍拍马屁股,让宝马自己跑远躲避。高未朝的马果然是神驹,似乎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在落尘刚拍下手时就往远处树林跑去。
落尘展开身法,绕过一处沙丘,躲入林内查看。
一小队周兵搜寻至河边,发现浮尸,下去几人拖上岸来,其中两人手持长矛,照着尸体一一戳下,检查是否尚有活口。
落尘瞧得目中充血,怒火中烧,一跃而起,掠过灌木丛,照最后一个周兵就是一拳。那些周兵惊见有人自林内跃出,伤及身边同伴,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呼喝,持兵器上前挥砍。说道近身单体作战,这些人又哪里是落尘对手,给他一个反剪夺下一人大刀,手腕就势一翻,砍中另一周兵左肩,另一手同时夺下这周兵手中长矛,向前一掷,尚未冲上来后头的周兵被连矛带人的钉在地上,矛头入土三分,可见落尘将满腔愤恨都发泄在了这些周兵身上。
落尘一上来就带走两个周兵,重伤一人,余下七八个有些胆寒,其中一个看似队长的周兵细瞧落尘衣着,看清楚后喝骂道:“他是齐军副帅!他是定国军副帅!”
落尘看看自己穿的战袍,心道哪有这么显眼的?蓦地一枚烟花讯号升空炸开,他吓了一跳,知道这是周兵在呼唤左近人手,望了望那几具兄弟尸体,狠狠一跺脚,退出战圈,朝树林掠去,身后周兵发喊追来。
毛毛细雨,漫天洒下来,自午后开始,天上的云愈积愈厚,遮日蔽天,到黄昏时终落下小雨点。整个河北平原被茫茫雨粉笼罩,如烟如雾。
落尘比任何人更明白他已完全暴露在了敌人之下,以宇文宪的个性,非要将他生擒活捉了回去好迫他助他擒拿高未朝不可。
大规模的搜索行动,即将全面铺开。
落尘找到了神驹,躲避开了四五股搜索的敌人,来到能远眺邵城的小山上,突然感到孓然一人的孤独滋味。
除了宇文宪的搜索队,还有来自该死的皇叔宇文护的,还有来自他的好皇兄宇文邕的。他对宇文护而言是可以续命的挡箭牌,而对宇文邕而言,则是可以给予高未央一次致命的打击。
雨点洒到脸上,凉浸浸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重要,但这重要在他而言,却是惨痛的记忆和失落。
最重要的是,他突然之间没法分清,他不是在为大周朝做事么?可大周,回报他的又是什么呢?
猛地一个人影从左方密林闪出来,哈哈笑道:“好小子!原来你还没有死!”
落尘一声怪叫,扑下山坡,与封太拥个结实,欢喜得眼睛充满热泪。
封太叹道:“铁甲军!哎!铁甲......”
落尘如手雷砸,脸上血色褪尽,往后跌退三步,颤声道:“铁甲军完了?......”虽然这不是他的亲信卫队,但自来到齐国,他们便形影不离,并肩作战。
封太苦笑道:“不要误会,我们只有一艘船沉了,我搜遍了附近,只寻到了你的踪迹,还是托了周贼的福,竟都是在找你的。不过我逮到其中一个,我们还有四十人在邵城,听说宇文宪下令,我们的弟兄将于后日斩首。”
落尘一呆,目光投往远方的邵城,双目立即杀机大盛,淡淡道:“我要宇文宪双倍奉还我们所受的折辱和痛苦。”想起在河边死了亦受辱的弟兄遗体,宇文宪,你不仁,我不义。
邵城几易其主,此刻门禁森严,往来进出者皆须一一盘查仔细,稍有怀疑者,轻者逐出,重则立斩当场,不知为此死了多少无辜之人。这样的谨慎,不必说宇文宪正在城内。
落尘和封太乔庄潜入城内,伺机救援铁甲军弟兄。他给高未朝的神驹起了个名字,又将它的鬃毛剪了个稀巴烂,身上涂上墨绿色的油脂,看上去就像受苦受累的老马一般。他把高未朝的枪埋在了城外山林处,做了个标记,待往后来取,背了弓,跨了箭,牵了马,扮作武士,入了城。
门卒仔细盘查,他也不避嫌,声称是来自武川军镇的武士,门卒可以拦下其他,但绝不敢得罪了武川军镇出身的人。无论是北周或是北齐,他们上至皇帝,下至各国柱国,一半以上者皆出自武川,尤其是大周国,八柱国以及皇室宇文阀,皆是武川军镇出身。
在周国的地盘上说自己是武川军府的武士,谁敢阻拦呢?当下有侍卫恭敬的将他领至客栈,飞报军府。
在北魏一统时,武川军镇在各州均设有军府客栈,以供接纳周游各国的武川武士,他们的开销全由朝廷包办。到了周齐分魏,两国对峙,客栈的保留,反倒成了两国拉拢武川的地方。
不是武川军镇这个地方有多么的重要,而是武川军镇背后所代表的贵族及门阀。
说来奇怪,两国取替了国境内的武川客栈,却独独保留下来了邵城这里的集会所。不是因为它多么奢华和气派,而是邵城特殊的地理位置,非是一般雄踞大城,却又处在两国交界。后来,邵城的武川客栈渐渐就成了全天下武士的下榻场所,各国皆可派遣使者前来招募,任何国家的政府都不得干预和过问。
武川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中立的武士,才可进入武川客栈,并得到保护,所以落尘的伪装,或多或少避免了宇文宪的再度盘查。
落尘一踏进客栈,就察觉不妥,在两国交战的档口,似乎整个北朝的武士高手都为了某个目的齐聚一堂,而落尘忽然发现,自离开了宇文护操控的秘卫,他对来自于在野武士的讯息,成了盲点。
当在各处墙角画上符号,才感到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