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花枝乱颠14

7、女子何堪

　　隔日，紫宵果然拿着那紫色锁头的宝盒来到了苏染嫣的房内。推开门，随着萦儿进来请安，她依旧是一身紫衣，只不过款式变了，紫衣中绣着莲花纹，走一步，就好似在舞动一般。一朵一朵在紫衣下绽放着，那广盈长袖似飘似扬，随着主人的走动纷飞着。不见其貌，但见其身。
　　这时，正是歇寝时间，睿王府的习惯十分典雅，每间雅房总会放上一盏迷香炉，迷香袅袅，与上方的纱帘缠绵着。在这初春，竟有些许的微凉。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迷离的色彩为她增添了些许抚媚。
　　向下一看，只见到一双绣着莲花的绣花鞋，女子神色一敛，一丝不满掠过。
　　“紫宵见过王妃。”紫宵此番到来，此番装扮，必定是来宣扬。得意吗？苏染嫣点了点头，又继续闭上眼睛假寐，吸闻着袅袅迷香。
　　紫宵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一怔，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居然还敢装成熟对她视而不见。“王妃，请接受紫宵的礼物。”
　　女子笑道：“紫宵，为何要执迷不悟呢？”睁开眼，那水荡荡的桃花眼瞬间眯起，眼里透出一丝扎人的光芒，将紫宵愣得正着。
　　“王妃对睿王府有恩，紫宵自然要善待。”紫宵恭敬地说着，可握着宝盒的手却禁不住颤抖。
　　女子握住她的手，让她更是颤抖得打紧。背地里阴狠狡诈的紫宵，面对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女子居然会颤抖，说出来真是笑死人了。
　　那双润如油膏的手在紫宵的手摩挲着：“难道，一天而已，就等不及了？”说罢，紫宵猛地抬起头，她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不仅仅只是十六岁如此简单，是个有着美人面孔的妖怪！
　　“难道，丢了一个，也要找到第二个给我？”这时，紫宵的眼中早已被惊恐所代替了，那丝丝惧怕，在眼里蔓延着。
　　“难道，我的存在，就那么具有危害性？”空气中，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就好似寒冰中流露出的冷气。
　　“难道，我的命，就那么轻易地可以给你拿走吗？”紫宵的双手被捏紧了，有红色的印记在她的手上露出。
　　“难道，紫宵夫人，就那么爱王爷吗？”突然间，紫宵的手被松开了，手中的宝盒也掉在了地上，紫色的锁头，碰在地上，上面的紫色粉末掉出，洒在了紫宵的裙摆上，很快的，那紫色粉末便融入了她那紫色的衣服，看不出那团诡异的紫色了……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这锁头会是毒药？你昨日如此，就是为了躲过这毒药？”紫宵捂住嘴巴，惊讶地问着，泪水恐惧地流下，如此一看，泪眼婆娑。
　　只见苏染嫣抿嘴一笑，眉头上扬，但闻她朱唇微启：“我不过是一个医师，而且，也不过是个毒师。昨日，是你太蠢，看不出我在警告你罢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找我。呵，你下计于我，不就是想让我离开，让我不要在王爷身边。到底是你太狠了，还是你无知呢？你下的药，是绝零散，一碰就死，活下来的机率仅有半分，甚至半分都没有。”
　　“你想要一招致命，置我于死地吗？”
　　紫宵带着眼泪，笑了，苦涩地笑了：“是啊，是啊，呵呵，我就是看不过。佩玉是个傻子，愚昧的女人，只会听命于我，我大可不用顾忌她。可是，你不同，一点儿也不同。”
　　苏染嫣依旧是笑，只是这次的笑中带着隐隐不同的味道。“你可知道，女人在这里很卑微？”
　　紫宵不以为然地回答：“我当然知道！”其实不用回答，人人都知道，在这天下，女人很卑微，男子可以拥有很多个女人，可是女人只能服侍一夫。呵呵，真卑微呢。
　　“可是，正因为女人卑微，所以想要攀爬，一直攀爬，攀爬到最高，不让男人看不起。”苏染嫣走到花瓶前，观察着她瓶内的花儿，那是玫瑰，很红，如火如荼。她虽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却是实实在在地在心中自我回答：“我很乐意做这样的女人……”
　　“你想要做与王爷并肩的女人，是因为，你的嫉妒心和虚荣心。”苏染嫣手一紧，捏碎了手中的花瓣，香气更是散发地凌厉，久久不散。“我很不乐意呢。”话中，带着些许笑意，深深的讽刺，对世俗的不屑。
　　“王妃，王妃，请你高抬贵手，饶了紫宵吧，紫宵再也不会伤害王妃了。紫宵只求王妃能够让紫宵待在王爷身边，王妃，求你了……”脚边的娇人早已哭了一地，头发也随着身子的拨动，乱七八糟的，哪还有平常二夫人的架子！
　　“紫宵，你可知道？”苏染嫣笑得痴狂，一笑倾城，却又如刀尖一般，抵触着人心，只要一个用力，就会刺穿身子。这语气，这笑容，让紫宵发寒，冷汗直冒。“染嫣，最看不得这种宵小之徒呢……”
　　这句话，让紫宵愣住了，她颤栗地看着苏染嫣，生怕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子会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可，最终她悬挂的心落了下来，只见苏染嫣一个拂袖，扫过紫宵身前，几片如鲜血般的花瓣洒落于她头顶，划过她那已经吓得苍白了的脸，在她的脸上点缀着，好似她的点点鲜血。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主意，你若是再有这些念头，我苏染嫣，现任睿王妃，绝不会轻绕了你。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有什么资格？”阴寒的语气，瞬间凉透了她的心。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是啊……”紫宵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颤抖地自言自语：“是啊，我有什么资格……”
　　恶心，真是有够恶心的！苏染嫣对于紫宵这种佯装楚楚可怜的模样非常地不屑，不可否认，紫宵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子，若不是因为她的虚荣心作祟，恐怕她也是一个可以和她同伙帮助南宫宸睿的女子。只可惜了……
　　透过窗子，直抵竹林前的池塘，苏染嫣绾起袖子，以及裙裤，踏在清凉的水中，生硬的石头上。好舒服的感觉，手掬一捧清凉的水，洒在自己的脸上，甚是清爽。看了这活泼可爱的模样，再想起刚才那阴寒讽刺的女子，仿佛两者之间根本就打不着边。
　　她乐意，她乐意演戏。在现代，她就是一个皇家特工，自然在人前人后七分戏，就连她自己，也好似活在戏中戏一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了……也许是演戏演惯了，便也真把这演戏当作了她的性格。
　　“嫣儿，你这是作甚？”
　　忽而听到身后传来某个声音在呼喊着她，她抬起头，看向那方。才发现，那人一身淡紫色，中间用金流纹绣，围缠着白色金流，左配青色玉佩，乌黑浓密的头发用金色镯子铐住，走一步，便在身后轻飘飘的。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五官端正，一双狭长的凤眼，眼角微翘，带着些许笑意，可是他的唇角却未丝毫改变。
　　“王爷。”苏染嫣从池塘中起来，接过萦儿递来的手帕，在脚上和手上轻轻地擦拭着，然后又快速地将自己的衣裙和长袖松下，穿上绣花鞋，走到南宫宸睿身前，颔首屈膝：“参见王爷。”
　　久久未等到对方的回复，她抬头，疑惑地看着对方，却对上了他玩味的笑容：“请问王爷找染嫣有何贵干？”
　　“本王找嫣儿自是有事。”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瞄了瞄周围的人，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若非吩咐就别进来了。”
　　“是。”说罢，全伙人纷纷退下了。
　　“说吧，这次朝中又出了什么新鲜事儿？”苏染嫣扬眉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见他想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说道：“后天有个宴会，皇上邀请了我们两人一同去。”
　　苏染嫣呵呵地笑着：“你希望我去？”
　　南宫宸睿没有说话，走到苏染嫣旁边，坐下，然后仔细端详着苏染嫣的侧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脸颊泛着金光，鼻子尖挺，高高的耸起，眼角的弧线很长，微翘，睫毛也是比一般的女子要浓密和极长，那上扬的嘴角，为她的脸增添了一番可爱的味道。上扬的头颅，却又宣示着她的骄傲。嗯？这个女子……
　　正当他回神的时候，却发现此刻他已对上了一双闪亮的眸子，那眸子里充满了笑意。“王爷可是相信染嫣了？”
　　“没有。”南宫宸睿又是恢复了那抹邪恶，他邪笑地看着苏染嫣，想要从她的眸子里发现失望的神色，然而，没有！有的是迎接挑战的兴致盎然。也许，这个女子很不一样。
　　苏染嫣轻笑，“哦，没有吗？”一副轻松的色彩，让人丝毫听不出她话中带着失望。“你的二夫人两次想要谋害染嫣，第一次，染嫣故意划破手，来躲过灾害；第二次，染嫣直白地将事情告诉她了，也因此，她不敢害染嫣了。至于三夫人，人人都说她愚蠢，可是染嫣发现，二夫人比她还要愚蠢！真正聪明的，是四夫人和三夫人。染嫣说的对吗？”
　　南宫宸睿听完后，一把伸出手搂住了苏染嫣的肩膀：“嫣儿，聪明如你啊。本王最看不起的就是二夫人了，四夫人相对来说比较讨本王欢心。”
　　“佩玉的懦弱和愚蠢是装出来的，至于四夫人，染嫣并未见过。”苏染嫣平静地说道，将一切她所知道的分析给南宫宸睿，尔后，突然说：“麻烦王爷不要在无人的时候叫染嫣嫣儿，染嫣受不起。”
　　南宫宸睿显然是愣住了，他自然之道他在他人面前叫她嫣儿是装出来的，无非是希望给她树立多点情敌，然后测试她的智慧，只是没想到，在无人时居然也习惯性地喊了，这一喊却也不生口，倒是有点不明的味道。
　　“苏染嫣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自当叫你嫣儿。”这时，苏染嫣收起笑脸，一脸阴沉地看着南宫宸睿，缓缓，几个如冰块般的字从朱唇吐出：“睿王爷，别忘了，染嫣和王爷没有任何真实的夫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