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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棋局人生 眼前的形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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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形势不知怎么颇有些鸿门宴的味道。
大哥和三人同分坐在石桌四周,那儒生垂首侧立在一边,我则紧紧的贴在大哥的身旁。一旁有随侍小童来为四人斟茶。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或许只是我想多了而已。
直到此时我才有空闲来细细打量这位八阿哥的脸。
当真如谪凡仙人一般,不仅温润如玉,而且气度不凡,眉眼又是长得极好,却又不是女相。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股和煦春风,吹的人心头暖暖的。
有的人的锋芒敛于内,而有的人锋芒却是的的确确的露在外面,就像是这位八阿哥,光芒万丈,似乎有他在的地方便也亮堂了起来,不知不觉让人从心中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八王爷果然是名不虚传。
只见他手一挥,小童退下了。八贝勒微笑着问道:“允恭兄别来无恙?”
大哥一揖:“托八贝勒爷的福,终日闲适,不问家事,不思国事,不理天下事,事事不关心。所痴者,史记汉书左传;所恋者,丹青笔墨纸砚;所醉者,本草灵枢素问;难弃者,香茗渴饮而已。”
这段话倒是颇为写实。
就是不知道听到别人的耳朵里面是怎么想的了,更何况是在我眼中看来极为渴望拉拢大哥的这位八王爷。
在二哥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对于朝堂政局有些了然。当今太子胤礽不可一世、蛮横无礼,生活上挥霍浪费,乖戾暴躁,甚至还有人传言他广罗美女、豢养面首,四周早已树敌无数。
我自然是没有这个机会见到储君殿下的,一向认为如果不认识这个人的话,实在没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人的好坏。但是传言那么多,而且那么不堪,所谓三人成虎,就是流言,也不得不让人警惕。
那么多的传言,连我这个闺房中的女子都能够听得到的话,实在没有什么道理不传入康熙的耳中,所以之下早有传言,说是皇上早晚会更换储君。
就好像是□□一般,我相信有资格的人,谁都想试试自己的运气。更何况当彩头还是那个高高的皇位的时候。
问题是谁能有这个好运,听闻之下,大皇子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嫡子为尊,那么立长子也是可以的,从制法上也是有据可依的。
八皇子在朝中威望极高,无论是朝臣还是普通的儒生之中,呼声最高,虽然出身不佳,但是若是不立嫡而立贤的话,八王振臂一呼,未尝没有响应的人。
十皇子是遏必隆的外孙,从尊位来说,仅仅次于皇太子,是非常有可能的一种选择。
十四皇子是皇上宠妃德妃娘娘的幼子,深蒙圣眷,可以说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孩子。
而说到德妃这个人,又是一个传奇,至少在我看来。
出身官女子,却能荣获圣宠十年不衰,都说年老色衰,色衰爱弛,更何况我相信十年来在康熙身边兜兜转转的女人应该不会少,却一直能保有自己的地位,被封为德妃,实在是不简单。
然而在这伙人当中,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提起四阿哥的名字,身为皇子,却好像是隐形人一般,好像没有想过皇位,或者从来对于皇位不感兴趣。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允恭兄,令弟最近声名远播,在武擂台上一展身手,气势大是不凡,本来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就是男儿志向,允恭兄又何必明珠暗藏呢?”说话的正是那个垂首而立的儒生。
“我八哥三番四次相劝于你,你却总是推三阻四,我虽然读书少,却也是知道刘备三顾茅庐请来了诸葛亮,年希尧,我八哥待你如何,你心中有数,我想是块石头也应该捂热了吧。”说话冷冷的却是那个说话中气十足的九贝勒。
我瞧着这一番红白脸实在是唱的好,大哥却只是低头,一言不发,忍不住就想要抢白几句,但是事先大哥有吩咐我,而且现在自己身上的这副打扮也实在是没有说话的份,于是只好隐忍不发。
只见大哥笑了笑,向四人拱了拱手:“允恭所言,句句属实,八贤王,人各有志,又何必强求。我二弟自非池中之物,虽然齿序上我虚长了些年岁,但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允恭实在不长此道,就此告辞。”
说罢拉着我,扭头竟然就要走。
“慢。”八贤王突然发话,大哥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我见八贝勒从石凳上突然站起了身,慢慢向我走来。本来以为应该是错觉,却见他走到我的面前站定,用极淡极淡的声音说道:“总这么低头不累吗,抬起头来吧。”
虽然语气甚是平和,却是命令的口吻,我不得不抬起了头。
正对上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用着十分玩味的态度看着我。
“未想令妹齿龄尚稚,却是清丽绝伦。允恭兄,棋局已开,却不是你想退出,就能退出的。令妹也是如此。”
这几句话说的我不寒而栗,而说话人却扭头就走,仿佛刚才只是一种幻觉,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的一路上,大哥脸色都是颇为凝重,一言不发。
到了小枫山左近,大哥喊轿夫停轿,拉我上山徒步而行。
时已入冬,山上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景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游人。大哥拉着我缓缓步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一处丘上,大哥却突然停步不前。
“入冬了呢。”看着万物萧条的样子,大哥楠楠说道,不知道是在和我说话,还是楠楠自语,“青儿,你看四季变化,万事无常,生老病死,新陈代谢,本就是常态,瞧着眼前是好花好树,隆冬一到,万物凋零,也只是一瞬之间。就是春日再至,你却也知道,眼前的花开明媚,也不是昨日的花了。”
这话说的颇有禅意,而且包含哀伤,意有所指,我却也插不上嘴,只有在一边默默的听着。
“世事更迭却也如此,今天得势的,明天却可能成为阶下之囚,今天失势的,未想东风一度,却死灰复燃,未尝可知。古人有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就是这个道理。”
说着,叹了口气,道:“最近二弟的风头太盛了,原来连八王爷也注意到了。”
接着又道,“都说功名险中求,可是皇家的事情,又岂是我们可以插手的?”回头看着我道,“刚才八王爷说的话,其实有些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棋局已开,不是我们想退出就能退出的,只是怕,到最后,连青儿你,也成了棋子。”
我道:“大哥,青儿不明白你的意思。”
大哥抬头看了看天:“是啊,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羹尧一向疼爱你,我只是希望我的猜想,不是真的。如若你能够······算了,人各有志,实在不可以强求。”
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可是长期生活在盛夏的我,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寒风的凌冽。
渐已盛夏。
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在古代已经算是适婚青年了,渐渐说亲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其实也容易理解,古人的平均寿命不高,所以结婚生子这种事情自然也是相应提前。
媒人天天在府上进进出出,我的八字被拿出去合了又合,让我不由得心生反感。
自己好像变成了上架的时令蔬菜一样被拉出去卖。
“都说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多半也是骗人,岁数大了,想嫁个好人家可就难了哟。”媒婆满脸堆欢,在娘亲的面前如是说。
呵,谁要你多嘴,更何况我前景看好。
就是光顶着年府的名头,来求亲的人就是络绎不绝的,我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嫁不出。更何况已经知道了结局,中间过程,重要吗?
“小姐容貌人品自是一等一的好,可是呀,这嫁个好人家可是咱们女人家一辈子的心愿呢,人生大事之上可是短短轻忽不得的。”
可悲,可悲,还是可悲。
竟然要将自己的命运赌在一个素未谋面人的身上,就好像是问:“嗨,我买了一张彩票,请问中奖的概率是多少?”
奇怪的思路,愚蠢的想法。
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被推到和当年姐姐梦尧一样的境地之上,选择,是高成还是低就。
而娘亲在很认真的和父亲讨论这这个问题。
姐姐梦尧的日子似乎不是过的很好,她的夫婿在朝中并不是十分得宠,仕途也不是十分光明,屡次受到上司的斥责。
当年看上去十分高明的一步棋子,现在看来却是石沉大海的废棋。
所以在我的婚事上面要更加的谨慎才好。
“老爷,宫里头来人了。”我听见家仆年福在父亲身边小声的说道。
“所谓何事?”父亲只是喝茶,并没有立即起身。
“听李公公说,是圣上宣旨。”
父亲站起身来,道:“快,焚香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年氏幼女,笃生令族,丕著芳声,赋质温良,持躬端肃。着以配四皇子雍亲王侧妃,择吉日婚嫁,敬哉。”
一片谢恩道贺声中,不知为何,心头第一次感到一阵宁静,事情终于按照本来的方向去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