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我哭泣》王于于

4、背后的眼睛 终于踏上了

　　终于踏上了初中的求学之路，学校离家有二十公里左右，由于学校没有宿舍，我们必须寄宿在学校附近的人家，我和哥哥找了一天，终于在学校对面租了一间，房间看上去几年没人住了，灰尘满屋不说，到处都牵满了蜘蛛网，可是为了节约钱，就只有勉强凑合了。可是从住进去开始，哥哥就没有满意过，他几次提出要重新找间环境好的，我都拒绝了，他没办法，也只有依了我。
　　我每个星期都会回家，首先是想爷爷和弟弟，其次是回家带粮食，从家里带些可以节约很多钱。
　　岁月的车轮依旧向前滚动，生活依旧波澜不惊继续着。
　　哥哥刚上中学那半年，由于新环境，什么都不熟悉，所以本分了许多，除了放学在学校打打篮球和乒乓球外，都会按时上学和回家。
　　朦朦胧胧之间七年级上学期结束了，期末成绩也出来了，我得了全班第五名，哥哥第十三名，班上共七十多位同学，所以我对我的成绩还算满意。随着寒假的到来，新年又到来了，我并不盼望过春节，甚至对春节有些恐惧，我知道如果没有爸爸妈妈在家，我们又会在别人的欢笑声中听见自己的哭声，这样的春节我宁愿不要，可是新年并没有因为我的反感和讨厌而推迟，它一天天向我们逼近，我们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令我们高兴的是妈妈回来了，虽然不怎么喜欢妈妈，但有她回来陪我们过春节，总会好得多。妈妈回来哪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第二天她就带着我们三兄弟去买东西，这一次，我们除了买了许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鞭炮、礼花、对联等等；当我们来到一个卖灯笼的地方，我发现那灯笼特别好看，就赖着妈妈要买，妈妈开始不答应，后来奈何不了我就同意了，于是我就买了四个，上面分别写有：春、节、快、乐四个字；回到家，我忙活了半天，把灯笼挂好，再每个灯笼里都安装上灯泡，看到红通通的四个安装好的灯笼，我心里相当惬意，惬意得想掉眼泪。
　　三十夜终于来临了，在轰隆隆的鞭炮声中，我打开了灯笼里的灯，看见春、节、快、乐四个大字在微风中飘动，我突然间找回多年前过春节的感觉----幸福快乐的感觉，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是开心的泪，幸福的泪，还有着太多复杂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这个春节，我们都吃得开心，玩得愉快。
　　快乐是短暂的，对我们来说，能够那样疯狂地吃上几天，玩上几天就已经是相当奢侈了。妈妈初四哪天就走了，我们也很快开学，新一年的生活重新开始了，人们又开始了一年的忙碌。
　　妈妈走后的第二天，我听到一个对我来说是相当震惊的消息；当时我正在村口的井边洗衣服，这时候来了两个邻居大妈。我礼貌地对他们笑了笑，可是发现他们并不想以往那样热情，而且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接着她们开始嘀咕着什么，边说边朝我这边看，首先我也没太在意，慢慢地我听得比较清楚了：
　　“你看他那一身衣服，都不是一般货色，得花一笔钱”
　　“那是肯定，并且三兄弟一人一套，更不用说了”
　　“你可听见他妈妈的事啊”？
　　“什么事啊”其中一个大妈好奇地问
　　“你还不知道吧，这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他妈在发廊上班”
　　“什么？你说他妈在那种地方上班”？
　　“可不是，那种地方你是知道的，挂羊皮卖狗肉的”
　　“我说大嫂，这话可乱说不得”她看了看我
　　“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我怕什么哦，都传开了”
　　“那谁先知道这事的”？
　　“当然是熟人了，就是那个叫杨老五的，整天不做正事，就知道鬼混的哪个杨老五碰见的”
　　“难怪她这次回来那身打扮看起来就有问题”
　　“是啊，你不见她家今年过年可疯狂了，全寨子就她家鞭炮最响，房屋上还挂着红灯笼，多气派”
　　“这样的气派有屁用，一点都不光彩”
　　我听不下去了，她们一直说的不就是我家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恨不得找个地洞砖进去。于是我胡乱把衣服洗完就溜了。
　　我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家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一路上回来，我总是感觉周围有许多异样的眼光在盯着我，有讥讽、嘲笑、鄙视......，好不容易到家，衣服也来不及挂起来我便跑进屋里蒙头大哭起来。我更恨妈妈了，她不但不能给我们温暖的家，在精神上还给我这样的打击，她春节期间在我心中建立起来的美好形象突然间崩溃，我的心痛得撕心裂肺。我多想立刻跑到她跟前问问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哥哥，因为我不想让这样的痛苦波及到他们，我不想看见他们像我一样心痛欲裂，我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知道，这样他们就会相应减少这种残忍带来的压力。当然，我也不可能告诉爷爷，我不想让爷爷在有生之年还背负太多的流言蜚语，担心他那病残的身体难以承受，如果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愿意为此而面对一切。
　　第二天，我把灯笼摘了，当初看起来多么气派、多么令人惬意的灯笼，突然间觉得它相当刺眼，让人反感，让人讨厌。哥哥和弟弟看见非常不解，哥哥问我：
　　“好好的，为什么把它掏了”？
　　“你没发现这颜色和我们家房子的颜色不搭配吗”？
　　“怎么会呢，我觉得非常不错啊”
　　“别说了，下年重新买”我没好气地说
　　爷爷也许从我的表情里发现了些什么，就对哥哥说：
　　“按道理是应该摘下来的，小红做得对”
　　哥哥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们，也没再说什么。我看到那红通通的灯笼，便想到妈妈那擦得鲜红的嘴唇，就不想再多看一眼，在哥哥和弟弟不解的目光中，我给灯笼点燃了，随着灯笼一点点燃尽，顿觉心中似乎轻松了许多。
　　新学年开始了，带着些许郁闷与不安的心情，离开了家来到学校。那段日子，我总是喜欢一个人，不愿意和同学门交流，每天都闷闷不乐，老师都发现我的异常，找我谈过多次话，但我什么都没说，如果这样的事情是真的，我不知道老师知道后会用怎样的心态看待我，所以我只有保持沉默，这样过了很久，发现我的成绩开始下滑了，我努力告诉自己，让自己调整好心态去面对，我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于是力求自己进入学习状态。为了不让自己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心专注在学习上，成绩也稳步提高，最后突破了去年的分数，每次检测，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面对老师的赞扬和鼓励，再加上同学们的羡慕，我慢慢地从忧郁中走了出来，心情也逐渐轻松了，生活又走上了正常的轨道。
　　由于对新环境的不断熟悉，随着朋友的不断增多，哥哥的问题出现了；他开始晚睡晚起，总是迟到；后来发展到逃课，不交作业，最后慢慢和社会上的流氓地痞拉帮结派，打架斗欧。对他的行为我既担心又憎恨，劝了多次无济于事。
　　一天晚上，我们终于在一起吃饭了，我认真地和他交流，希望他能改邪归正，就对他说： “哥，你的作业几次没交了”
　　“我知道”他不冷不热地回答
　　“那你打算以后都不交了”
　　“抽个时间补做不就可以了吗，凭我这聪明的大脑，那有什么难的”
　　“那你还每天都逃课，这样下去你永远补不回来了，你的功课都拉下太多了”
　　“有时候我也没办法，为朋友嘛”
　　“为朋友每次都得打架吗”？
　　“你不懂就别管了，好好读你的书”
　　“那你打算就这样混下去吗”？
　　“走着看吧，我也不知道，总之你自己好好学习就行了”
　　“可是你......”没等我说完，他打断了我的话
　　“别可是了，给我点钱买烟抽去”
　　“没钱了”
　　“那我借点去”说完一溜烟出去了。
　　看着他的各种行为，我知道哥哥要想回到从前可能难了，他们每天聚在一起不是打牌就是喝酒，要么就是赌博，还有打架；许多老师和同学都很讨厌他们，也只能对他们敬而远之。班主任找他谈了多次话都没有效果，想必对他他是失望了。好在从上初中后，他就从来不会再打我，当我们两争论时，只要矛盾开始上升，他就什么都不说提腿走人。一走就是几天都不回来，就和他那些烂兄烂弟混在一起。
　　我曾打电话给爸爸，告诉他哥哥的情况，原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听后只是淡淡地说要我不要管他，我自己好好学习就可以了。听见爸爸的回答，我非常失望，我希望他应该重视我们的学习生活，在这种关键的阶段，然而他没有，也许他认为每个人能否自律是其本性决定的，不在于后天的规范与约束。其实他错了，在我们这样的年龄阶段，约束与引导是何等的重要，而部分家长，甚至是老师都忽略了这一点。
　　期中过后的一天，班主任上完课要我去他的办公室，我当时在想班主任突然找我，到底是他知道什么情况了吗？还是因为哥哥的事呢？我随他来到他家，他家住在二楼，家里很漂亮，客厅里各种家电摆放井然有序，客厅中央是一张红木茶几，光亮光亮的，几乎可以照进人，两边分别摆放着双人沙发，整个客厅铺着地毯，左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右边是卧室；阳台上有许多花，菊花，百合，牡丹，其他看不清楚，在客厅里都明显能闻到花的香味。
　　我们班主任叫金涛，大概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宇间总是显现出一丝微笑，宽大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特有的富态，但走起路来速度却很快，总给人一种有要事在身的感觉。正当我发呆时，班主任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来，喝水，随便坐”他指着我旁边的沙发。
　　我顺势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他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喝了口茶便亲切地问到：
　　“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不在，他们都出去打工了”
　　“去多久了”
　　“几年了”
　　“没回来过，这期间”
　　“回来过，今年春节就我妈妈回来，但正月初四就走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那你哥哥的情况他们不知道吗”？
　　“知道，我前几天给我爸爸打过电话”
　　“知道他们还是不回来吗”？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接着说道：
　　“你尽快联系上他们，让他们回来具体看看该怎样劝你哥哥重新走上学习轨道，我找他谈过几次话了，根本没有作用”。说完他喝了口茶，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接着他在办公桌上拿起一本作业本，翻了翻说道：
　　“你现在的表现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将来上个高中没问题，千万别和你哥哥他们同流合污，知道吗”？
　　“金老师你放心，我会认真学习的，我回去就给我爸爸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回来处理我哥哥的问题，那没事我就先走了”说着我站了起来。
　　“好吧 ，你回去吧，记得学习不能松懈”他也站了起来，把我送到门口。
　　第二天星期六，我收拾起准备回家，突然想起哥哥，上学期我们都是一起回家的，但这个学期他基本都不回家了，他成了个浪子，东漂西荡。
　　于是就想到昨天班主任的交代，来到街口，在街口的电话亭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电话一直没接听，我重拨了一次，爸爸说话了：
　　“爸爸，我是小红”我先说话
　　“小红，怎么了，有事吗”？
　　“是关于我哥哥的事，班主任要你们回来看看”
　　“你哥哥还经常逃课吗”？
　　“除了逃课，还打架，赌钱，老师也没办法”
　　“那就不管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可是，他这样下去真的就无法回到学习上来了”
　　“好了，不管他了，老师问起你说我们走不开，你自己别像他一样就可以了，我先挂了”我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非常失落，爸爸妈妈都不管哥哥了，老师也不管他了，那他不就彻底完了吗。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哪怕有些转变也好。
　　我边走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低着头想着哥哥的事，差点与一个人撞个满怀。
　　“想什么呢，这般投入”？
　　原来是我们班上的李兰，她笑着问我。
　　“是你啊李兰，没想什么呢，正准备回家”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也是”她笑着说
　　“你家不就是在街上吗”？我说
　　“这是我新家，我老家在李家村，与你同一段路”
　　“两个家”？我不解地望着她
　　“街上的家是我爸爸妈妈他们做生意时在的，李家村是我老家，我爷爷奶奶在”
　　“你真好，有两个家”
　　“好什么呢，我爸爸妈妈几乎都不在，多数我一个人在，他们为了赚钱一天东奔西跑的，都不管我了”她失望地说道。
　　看来她对她的爸爸妈妈也非常不满。
　　她突然转变话题问我：
　　“你的成绩为什么那样好啊”？
　　“你不也是吗，每次英语都是第一”我对她说
　　“可是我的总分从来没有超过你啊，我的数学语文都不好”
　　没等我说话 ，她又接着说：
　　“要不你以后帮我补补数学和语文，我帮你补英语，怎么样”？
　　“我......这......”
　　“不可以吗，怕我超过你，还是其他什么”？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是担心我不能教你啊，我懂，但我说不出来”
　　“不管了，只要你答应就可以了，就这样说定了，从下星期一开始”
　　“我......”
　　“不要反悔，你必须得答应”
　　“那......我试试看吧 ”
　　“这就对嘛”她高兴地说
　　我当时不答应是因为我非常害怕和女生单独相处，尤其是她这种有钱人家大小姐。在我的生活中，除了与小璇子走得较近外，我从来没与其他女生接触过。
　　我们一路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或许是由于我心里还有其他事，所以对她的话题都不感兴趣，直到我们分路。
　　哪天回到村口，小璇子老远就跑过来对我说：
　　“红二哥你终于回来了，爷爷的腿又严重了”
　　“什么？真的很严重吗”？
　　我边说边向家里赶，看见爷爷正在从屋里出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门框，很吃力的样子；我连忙上前扶住他，他看见是我，笑着说道：
　　“红儿回来了，我没事，想出去吹吹风，只是腿不好使”
　　“爷爷，是不是又严重了”？我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前天不小心碰了下，别担心了，快去做点东西吃吧，走这么远了，饿了吧” 爷爷说
　　“爷爷，没事我还不饿呢”
　　“那我给你说说 ，你弟弟他几天没上课了，怎么说都不听，整天下河沟里去捉什么鱼” 他边摸着头边说
　　“小运他几天没上课了”？我吃惊地问爷爷
　　“是啊，老师来过家里了，说他几天没进教室了”爷爷说道
　　这是怎么了，哥哥和他都为什么这样让人不省心呢，我心里顿时乱成一团，不知该怎么做，为了安慰爷爷，我便说：
　　“不用管他了爷爷，你得注意身体，别操心了”
　　“哎......，爷爷老了，不中用了”他边叹气边说道
　　是啊，爷爷老了，头发比以前少了许多，而且全白了；脸上的肌肉已经逐渐消失了，岁月的刀痕在他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皱纹，身体更加消瘦。这就是我可爱可敬的爷爷，这就是曾经辉煌茂盛的爷爷，在历史河流的冲击下，谁也难以改变这残酷的事实。
　　走进家里，四下一片狼藉，锅里的残汤已经馊臭，碗里还剩半碗粥，似乎还有余温，想必爷爷这些天都是喝粥过来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欲哭无泪；虽然我知道爷爷过得不好，但并没想到比我想象的糟糕得多。小璇子看见我难过，她走了过来说道：
　　“红二哥，饿了吧，我帮你做饭，昨天我过来时，爷爷说不用做饭，只需要帮他熬点粥，所以我就没有做饭了，我当时发现地比较脏，我只把地扫了”
　　“谢谢你”我对她说
　　“谢什么呢？我也是昨天才过来，早知道爷爷腿严重了，我应该早些天过来的”
　　“是啊，上个周末都还好好的”
　　“没事，你安心去读书吧，我以后每天都来看爷爷”
　　“这怎么行呢，你也有自己的事啊”
　　“放心吧，我闲着也没什么事”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我把爷爷的脏衣服全部收出来，还有弟弟的，包括我的 ；趁时间还早把它洗了。小璇子也来帮忙。在洗我衣服的时候，小璇子在我口袋里拉出了她送我的手巾，惊奇地问：
　　“红二哥，这个你一直没用啊”？
　　“是啊，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舍不得弄脏呢”。我不好意思地回答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送东西给别人”她小声地说
　　我认真地看着她，晚霞映红了她的脸，加上她那水灵灵的眼睛，漂亮得象电视里的仙女，她发现我盯着她，不好意思地连忙低头去洗衣服，而脸更加红透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看见她我心里就舒服，像微风轻拂湖面那般；离她太近，她身上的香味儿更让我陶醉，她那被水浸泡得白里透红的手，多想把它紧紧抓住，用心去感受那份在乎。其实，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们还小，还要读书，还有许多事等待我们去完成；同时，她那样优秀，是那样的人见人爱，我怎么能去喜欢他呢？所以我立刻警告自己：你没有资格去喜欢那么一个优秀而单纯可爱的姑娘。
　　第二天，我要回学校了，小璇子说她要陪我走一程，我没说什么就答应了；我们一路说说笑笑，不知走了多久，已经离家好远，我担心她一个人回去危险，就让她回去了，刚开始她不答应，说再走会儿，我说什么也不答应，她才勉强同意了。
　　“那我们下周见”她向我挥了挥手说道
　　没等我说什么，她已经蹦蹦跳跳跑远了，看着它远去的身影，我心里有丝丝失落，但也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