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我哭泣》王于于

5、心底的秘密 星期一一

　　星期一一整天，我都没什么心思听课，老是想到家里的爷爷，想到他受伤的腿，他那无奈的表情，我的心一阵阵难过，昏昏沉沉地到了最后一节课，正收起书准备回家，李兰突然坐到我面前，笑盈盈地说到：
　　“不会忘了上周的约定了吧”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开始吧，你先给我讲讲今天的数学，我再给你讲英语”她边拿出数学书边说
　　我看想逃也逃不了，便重新坐了下来。
　　我先给她讲早上上过的例题，因为她说没有听懂，下去也看不懂；在讲解过程中，我没有按照老师的讲法去讲，而是按照我的讲解去给她讲，没想到她居然听懂了，我按例题出了相似的题目，她很快就解答出来，我顿时成就感十足，没想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讲完了数学，她又为我说了许多学习英语的方法；我们回家时天几乎黑了。来到学校大门口，她对我说：
　　“我一个人不敢回家，你送送我吧”
　　“走吧”我想了想，有些不情愿地说
　　一路上我们都说些学习上的事，不多久便到了她家门口，她说：
　　“进来坐会儿再走，我爸爸妈妈都没有在家”
　　“不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边说边转身要走。她拉住了我说：
　　“既然来了，就玩会儿，吃了饭再回去吧”
　　不等我说话她就把我拉了进去；我随她来到客厅，向四周打量，这是一间修建得结实精致的厦屋，室内整齐洁净，有一张很古老的朱红色的八仙桌，桌旁是两把同样古老的太师椅，客厅左边的卧室门开着，卧室里的大床上铺着一块华丽的毛毯，毛毯中央的图案是一只大蝴蝶。
　　李兰从八仙桌上提起一个细瓷茶壶，向一个小瓷杯里叮叮当当到茶水，茶水很浓，呈暗褐色，像药。我挡住她递过来的茶水说：
　　“我不爱喝茶，爱喝白开水”
　　“为啥”
　　“茶苦，喝不习惯”
　　“那我给你到白开水，你要习惯喝茶，对身体有好处”
　　“家里没有茶叶”
　　我接过李兰递过来的开水，轻轻地抿了一口，并不觉得有什么味道。我边喝边翻阅桌上的报纸。不一会儿，李兰端出来几个菜：番茄炒蛋、红烧回锅肉、烤鸭和鸡蛋白菜汤。她让我吃了东西再看，说着就盛给我满满的一碗饭，我端起饭，感觉老是放不开，李兰发现我有些拘束，就往我的碗里夹菜。特别是那红烧肉，多年没吃了，记得小时候吃过一次。我夹一块放进嘴里，那存储了很久的油脂，将它的香味——一切香味中最纯厚质朴、永远不会让你厌倦的香味，在我的牙床之间不断扩展，又以无比的温馨和柔情，渗透进我的舌苔和唾液，只有这一次，我才彻底懂得了它的美味和隽永。因为在此之前吃的那次分量太少，算是囫囵吞枣，根本就没有尝到应有的滋味；而这次不同了，面对一个姑娘——一个漂亮的姑娘，自然要细嚼慢咽，所有的味儿便逃不过我贪婪的舌头。
　　不管怎么样，吃了半饱就放碗了，就对她说：
　　“我饱了，就不等你了，我担心一会太晚，我就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吃”
　　“怎么不加饭呢，就吃那么点”她站起来说道
　　“吃好了”我站了起来说
　　她看我要走，就放下碗，把我送到门口说道：
　　“那小心点啊，明天见”
　　“明天见，回去吧”
　　说完就向我的出租屋跑去。
　　也许是被她的回锅肉收买了，从那天开始，我们每天放学后都会在教室学习，要天黑才会回家，但我很少送她回家，有时候太晚，我会送她到家门口。
　　在彼此的帮助下，我们的成绩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特别是她的数学，从十多名上升到第二名，仅次与我。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我，她特意让老师把她的座位调和我同桌，从她调坐位哪天起，我的桌箱里经常会有许多零食，我知道是她放的，刚开始还有些顾忌，后来也就习惯了。
　　一天，我回到家吃过饭，准备做作业，发现书里掉出一封信，我奇怪地打开，一看笔迹，是李兰写的：
　　曹红：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也别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每天在一起我还要给你写信，经过这段时间你的帮助，我的偏科现象得到了改观，在这里说声谢谢，发自内心的谢谢。
　　我现在最主要的是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我喜欢上了你，喜欢你帮我讲题的语气，喜欢你认真的表情，喜欢你笑的样子，更喜欢你的声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便想起你的声音，我知道是我对你的怀恋，每天都会如此，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你说我该怎样办呢？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我们的任务是学习，可是我的思绪那样义无返顾，我自己都不能主宰我自己了，这些天上课我老是走神，因为我没有去看黑板，而是去看你，我无可救药了，你能帮助我吗？只有你能帮我了。
　　信是今天最后一节课写的，我当时骗你说我写日记，但是的确，我的日记里也有太多的你，看到信后不要吃惊，也不要让我失望。

　　暗恋你的兰写于午后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难怪我才想起，有时候上着课她都老盯着我看，难怪我书包里的零食越来越多，难怪最近我帮她讲题目，她的眼神都游离不定。我终于知道了。不过我真的很吃惊，我压心底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我根本就没想过会去喜欢她，这下难办的可是我了。
　　第二天去学校，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因为我不想让我们感觉到尴尬。
　　上课了，老师在黑板上讲这次作业错得最多的题目，虽然我错得不多，但我发现老师讲的方法很好，于是听得比较认真；不经意间，我发现李兰在不时地看我，我知道她一定想知道我读了她的信是什么反应，一定想知道答案，但我的表现似乎让她失望了，因为我始终没有去看她，我一直都在认真地听着课；我知道，虽然我不懂得恋爱，但我相信我的表现一定让她很难过。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我也想出去吹吹风，透透气，便随着同学们走了出来，我发现当我刚离开坐位不久，李兰也跟了上来，我担心她会问我什么，于是便加快了脚步；当我来到教室的走廊上，看见班上的几位同学边看着我边笑着说些什么，我好奇地走了过去说道：
　　“你们说得这样开心，都说些什么呢？”
　　“我们在说你呢。”胖子说道
　　“说我什么呢？”我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说你和班上的班花好上了，有意思”胖子说完，他们都笑了起来
　　“你们胡说些什么？”我担心地说道
　　“我们没有胡说，你看，人家在看着你呢，你还不去陪陪人家吗？”胖子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我真的发现李兰站在教室门口从我们这边张望，她一定是想追上来问我什么，可是当她来到教室门口时我已经走远了，我发现了她失望的表情。
　　下午放学，李兰递给我一封信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我做贼似的急忙把信夹进我书里，我害怕同学知道，胖子们都发现什么了，如果真发现了，不闹得满城风雨才怪，那样，我不知道怎样去收场。好在周围的同学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谁发现。
　　回到家，我匆匆地打开信——
　　曹红：
　　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你的打扰，但我不能控制自己，原本我想直接问你一些事，但我发现你一直在躲着我，为什么会这样，从你的行为中我发现了你对我的讨厌，我说不出此刻的心情，请原谅我好吗？
　　上一封信你看了吗？是不是没有看就把它丢进了垃圾堆里，还是你看了惹你不高兴了，可是那都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但我今天发现你并没有想对我说什么，你越是这样，我越不知道该怎样去做；如果你还是不理我，我会选择不读书了，因为我害怕见到你，同时，我这样的行为会影响你的学习和生活，如果真有那一天，请允许我不离而别，我会记住你的好，永远。
　　暗恋你的兰

　　如果我不理她，她会选择不读书，这可怎么办，那不就是我害了她吗？老师们都说，我们现在除了读书，什么都做不了，读书可以改变我们自己的人生，可以丰富自己，完善自己，发展自己。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害了她，但我该怎么办呢？告诉班主任吗？这样会不会更糟糕。想了很久，我决定给她回信，最起码让她不要放弃学习——
　　李兰：
　　提笔真不知道说些什么，看见你的信，我为你的决定感到不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什么都没有的我，我现在真的一无所有，请相信我，现在的我们，只有不断地学习，学习，再学习；你不知道我家里有多穷，因为你一直享受着有钱人的生活，你永远不会体会穷人的苦，所以现在的我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不会去考虑，因为我只有学习才能改变我的命运；何况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最起码我不知道；所以我也希望你向从前一样，好好学习。
　　千万不要因为我而选择离开，那样的选择太愚蠢。如果你执意要那样做，我会把你的决定告诉班主任，让班主任告诉你的爸爸妈妈。请考虑......
　　你的同学曹红
　　第二天早上，趁大家出去做课间操的时候，我偷偷地把信放进李兰的文具盒。
　　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刚响，李兰边收书边对我说：
　　“你能留下来吗？我有话对你说”
　　她想说什么呢，我心里嘀咕着，还是答应她吧，于是我说：
　　“我会留下来，因为今天我扫地”
　　“我在学校后面的坟场等你”她站起来说到
　　“为什么去哪儿”我奇怪地望着她
　　“哪儿安静，好说话”他认真地说
　　“还真搞不懂”
　　“你还搞不懂，我更搞不懂呢？”她似乎有些不高兴地说
　　“去吧，我扫好地就来”我朝她挥了挥手说道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去了，此时胖子端了盆水进来，笑呵呵地说道：
　　“曹红，就说你小子桃花运开了吧”
　　“什么桃花云哦，我听不懂”我不高兴地说
　　“超级大笨蛋，就是有美女喜欢你了”他提起我的耳朵说
　　“快放开我，都瞎说什么呢”我边推开他边说
　　他还是不放过我，又凑了过来，悄悄地说：
　　“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憨哦，我们班上很多人都看出来她喜欢你”
　　“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就别瞎闹了好不好”我说完跑出教室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和胖子说得清楚，我害怕真会闹得满城风雨，那样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我得尽量让自己冷静些，然后他们说什么我都不承认。等时间长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学校后的坟场一片安静，除了远处传来的知了声，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坟场周围的庄稼，被中午的太阳晒的奄奄一息，看上去都没有精神。唯有坟场里比较清新，一定是坟场周围的树起的作用。这里平常除了有同学来看书外，几乎都不会有人来。
　　老远地，我看见李兰坐在坟场的东北角，手里正折叠着什么。她背后一簇簇开放的野花，并没有因为中午的阳光而枯萎。
　　我悄悄地来到她的身后，顺手采了一束野花，这些野花白里透红，很漂亮，但我叫不出名字。我把野花轻轻地递到她面前：
　　“这些漂亮的花送给你，希望你开心”
　　她先是一惊，然后静静地看着我说：
　　“你还知道送花给我啊”
　　“什么意思，我是看这些花很漂亮，我认为你们女生都喜欢花，就顺便采来送给你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男生是不能轻易给女生送花的吗？”她反问我
　　“这个......我真还不知道”我被她问晕了
　　“男生送花给女生证明她喜欢这个女生”
　　“这......我没有......我不是......”我不知道说什么，把手缩了回来，试图把花扔掉。李兰抢过我手中的花说道：
　　“这样漂亮的花扔了且不是很可惜，我呆会儿把它带回去插在我家花瓶里”
　　“可是，李兰我......”我想说我并没有喜欢她的意思，她打断我的话说道：
　　“可是你想怎样，想收回去吗，不是送我了吗”她闻了闻手中的花，把它轻轻地放在书包上，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说正事吧”
　　“对啊，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到底什么事啊”我问她
　　“你的信我看了”
　　“哦”
　　“我看不懂”
　　“看不懂？我的信写得很简单啊”
　　“我不是看不懂信，是看不懂你”
　　“我？”
　　“你家真的很穷吗？”
　　“是的，没骗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爸爸妈妈呢？”
　　“在外面打工”
　　“家里没人在家了？”
　　“有啊，我爷爷和我弟弟”
　　“你爷爷，谁照顾呢？”
　　“他自己照顾自己”
　　“你弟弟没有照顾他？”
　　“我弟弟不听话，经常不在家”
　　“他没有读书？”
　　“读，但老是逃课”
　　她沉默了下，接着说道：
　　“所以，你更需要人关心”
　　“有人关心我啊”
　　“谁啊”她吃惊地望着我
　　“我的爸爸妈妈，还有老师”
　　“那也算关心吗？”她冷冷地说
　　“什么才叫关心呢？”
　　“每天关心你的生活，你的学习，让你开心，让你快乐，这些才是关心”
　　“我很开心很快乐啊”
　　“我发现你最近都不怎么快乐”
　　“是吗？”
　　“不是吗？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可是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啊”
　　“你连撒谎都不会”
　　“我有撒谎吗？”
　　“你比谁都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征服了，竟然想把一切告诉她 ，对她说：
　　“我告诉你，但你得为我保密”
　　“你不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
　　“那你就不用告诉我了”她明显有些生气
　　“我哥哥偷了人家钱，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办”我突然脱口而出
　　“什么？你哥哥他......”
　　“是的”
　　“偷了多少，现在被发现了吗？”
　　“我也不知道偷了多少，估计不少吧，现在他跑了，也许还没人发现”
　　“他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
　　“我记起来了，上次我看见他，他还嬉皮笑脸地骗我说你找我有事，要我去你们哪儿，后来我还真去了，可是你回老家了”
　　“啊？”
　　“怎么了？”
　　“没什么，答应我，下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知道吗？”
　　“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听我的就可以了”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先打电话告诉我爸爸妈妈吧”
　　“也对，这样你爸爸就会回来具体处理了”
　　当我把这一切说出来，我发现自己轻松了许多，这些天我一直觉得很压抑，也害怕，真不知道怎样去做，此刻，我突然感觉到不再那样累了。看着眼前的李兰，虽然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说出来，但从内心里我还是非常感谢她，是她让我变得如此轻松。
　　李兰看见我在想着什么，就说道：
　　“别担心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一定要开心点”
　　“我没事，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李兰也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花闻了闻说道：
　　“真香，我得把它带回去”
　　我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不想说。
　　回到家里，我没有心思做作业，想起哥哥偷了人家钱的事，我一直都耿耿于怀——
　　那是一周前的一个下午，我放学回家，看见哥哥正在屋里数钱，他看我进去就忙把钱藏在身后，慌慌张张的样子，其实我已经看见了，就问他：
　　“你那来那么多钱？”
　　“刚才拣到的，在街口 ”他把钱放在面前说道
　　“真是拣来的？”我迟疑地望着他
　　“是啊......，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就拿回来了”
　　“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偷的，我不相信这是你拣来的”
　　哥哥看了看我，似乎想了想才对我说道：
　　“其实......，我偷了街上卖布老头的钱”
　　“哥哥你......，你怎么......”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什么都说不上来
　　“我发现他把钱包放在柜台上去为别人取布，我抓起钱包就跑了”他给我说道
　　“你疯了，快给他送回去，你怎么可以这样做，现在送回去可能人家不计较”我边说边去抢他手里的钱
　　“你才疯了，你清醒点好不好，我偷钱时没人发现，我现在送回去不是去送死吗？难道你希望我去坐牢？”
　　他这样一说，我顿时愣在哪儿。他站了起来，对我说道：
　　“我出去了，你别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否则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我回过神来，连忙问他：
　　“你要去哪儿”
　　“我出去玩玩”他说完见我很担心就接着说道：
　　“你放心，只要你不说出去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没事的，我走了”说完他开门出去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瘫坐在床上。
　　从哪天起，我一直很担心，担心有人找上门来，担心哥哥会被人家抓住，有时候半夜也会惊醒过来。白天上课老是走神，老师们都发现我有些不对劲，班主任还特意问过我，我说可能是因为晚上没有休息好，当我撒谎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紧张，但我控制住自己，我知道我不能说，我说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我一骨碌爬起来，是不是迟到了，我胡乱洗了把脸，抓起书包向学校奔去。还好，到了操场铃声才响，到教室老师还没来，谢天谢地，总算没迟到，我把书包往抽屉塞，老是塞不进去，伸手一抓，从里面抓出薯片、鸡爪、八煲粥，还有矿泉水，我不解地抬起头，发现李兰正朝我点头微笑，一定又是她放的。
　　我拿出书来刚打开，李兰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没吃早餐吧，那是为你准备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就凑合吃吧，别饿坏了”
　　我回头望着她，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