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长吟》桓摇曳

3、第三章 慕容冲极是

　　我松开手，只觉眼前发黑，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倒下。
　　冲儿……冲儿……
　　不顾小女孩惊诧的目光，我冲回了自家屋子，终于在这么多天后第一次放声大哭。
　　连着几天，我每每在噩梦中惊醒，醒来后帛枕上濡湿一片。梦中的冲儿仰躺在一张大床上，脸颊瘦削了很多，独一双眼睛愈发的深沉。宫殿里空空荡荡，除了那一张大床和充斥了整个房间的合欢香的味道再无他物，那香气十分浓郁，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每一日的梦中，冲儿都是大同小异的躺在床上，身上的伤痕却都不同。这样过了三四天，就在我几乎要崩溃之时，一日梦中冲儿却突然有了动静。
　　他本如往常躺着，却有原燕王宫的宫人推开殿门直走向他的床畔。他神情不动，“慕容欢可还好？”
　　慕容欢是安丰王叔的女儿，正经的宗室贵女。
　　“虽是亡了国，以她宗室女的身份，却先成了公主，又封了宫妃，自是无甚不好的。”
　　慕容冲极是讽刺的轻笑了一下，“连我都尚且得了这一身伤，她一个宗室女能好过到哪去？”
　　那宫人眉头微动，似是极不忍，“主子自身已不易，何必再想着她？”
　　“非也。只是她如今顶着清河的名字，若是被折磨的过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向苻坚胡乱攀咬些什么？”
　　“她本不过是个宗室女，更何况如今燕王宫又易了姓。若非替了公主，这会子死活都没人管了，她何苦扔掉这护身符？”
　　慕容冲抬起一臂搭在额头上，一脸寡淡，“只看她是否懂得知足了。你先退下吧，便是我恹恹了这几日，苻坚也不见得就会彻底放松监视。”
　　那宫人默声，极快的退下。慕容冲望着床顶的雕花发呆，良久，极低声的呢喃一句，“清河……”
　　我猛地睁开眼，月光自窗外流泻在屋里的地上，桌上还放着我睡前剩的半壶茶。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出，我拉过罗衾罩住自己，然后发出痛苦的如野兽般的嗥叫，声音可怖到我自己都觉得骇人，似乎这样就能把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苦释放一二。
　　第二日的早膳，我比往日多用了两碗饭。胃里涨到几乎要吐出来，我只得在院里缓步慢行来消食。虽难受，我心里却已打定了一个主意。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容杨终于外出回来，却被吓了一跳，“……公，公主？您这是？”
　　我瞥他一眼，“如你所见。”
　　容杨似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公，公主住的舒，舒心就好。”
　　我摇头，“并非如此。我且问你，若非你从小侍奉冲儿，又事先知道这屋子里的人是我，你可能认出我？”
　　容杨老老实实的摇头，“不能。”
　　“这就是了。”我颔首，“送我进燕王宫，想来这般大变动，那里应该很缺宫人了。”
　　容杨一惊，“公主此言何意？”
　　“让我进宫，不然我无一日安心。如今这般模样想来便是燕王宫的老人儿也难认出来，你大可放心。”
　　容杨还要再说，我却拦住了他，“不必再劝我，我既如此，便是下了决心。我知道冲儿要你保护我，可我日日忧心，便是保护了么？”
　　容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下头。

　　便是那样惨烈的硝烟战火，也没能改变邺城的面貌。连绵的古朴宫墙和一树树绿荫相互掩映，阳光照在城楼的青砖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
　　我和容杨在城外几里处就弃了马车，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进了城。容杨一身粗布破衣，让人很容易相信这样的人确实有卖阿妹的理由。我随着他在城里拐了几拐，终于到了燕王宫的一个偏门。
　　“嬷嬷，可要女孩儿？”容杨堆了笑，三步并两步的走向一个穿浅绿色衣服的年老宫人。
　　“什么样的女孩儿？”那宫人挑了眉问。
　　“俺家妹子，就那边那个浅蓝衣服的。”容杨指向不远处的我。
　　那宫人的眉毛慢慢拧到一处，“忒胖。”
　　“胖点好啊，有力气好做活。”容杨语气急切，“嬷嬷，俺不瞒你，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俺阿爹阿娘跟着俺们饿了好几天了，俺没得法子，不然决计不会卖妹子。”
　　那宫人犹豫了一会儿，“好，把你妹子叫过来，我去给你支钱。”
　　“那就谢谢嬷嬷了。”容杨搓手。
　　我站在容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原本的忐忑不安的心绪也因容杨的举止放松起来。一想到平日里严谨刻板的容杨此刻却是这么一副样子，我憋笑憋到几乎内伤。
　　那宫人很快取了钱交给容杨，容杨看着我踌躇半天，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好好照顾自己。”我盯着鞋面，闷闷发出个“嗯”字。
　　我被安排到披月殿当差，主要负责殿外的花花草草和鸟雀。披月殿住的是慕容暐之前的后妃，如今算是充了苻坚的宫。平日里，我只战战兢兢当差，独私下里悄悄留意。过了一月有余，我终于大概弄清楚了如今燕王宫的布局。
　　苻坚住在正宫，也是先前慕容暐住的地方。慕容冲住在摘星阁，他自己原本的寝宫则被苻坚差人封了起来。慕容欢住在我原本的寝宫，其余各寝宫零零散散住着些苻坚的姬妾娈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可以更一章，然后就是下周一了
这周期末考试，为我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