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长吟》桓摇曳

2、第二章 小女孩皱皱

　　远在百里之外的那场改变了我的人生的战争，对于这里百姓的生活却没甚影响。农家生活无非是远处的鸡鸣狗吠，邻家的耕作纺织。这种安逸祥和的日子甚至给我一种一切都尚且安好的错觉。
　　就这样过了几日，容杨突然有一天匆忙回来告诉我说，慕容暐被苻坚的部将抓住了。
　　我正在泡茶，手一抖险些将水撒出去，“苻坚可有杀了他？”
　　“没有。卑职猜测，苻坚大概会给王上一个闲职，以此向鲜卑诸部示好。”
　　我冷笑，“他好大手笔亡了国，如今却还能这般安稳，所有罪只交我们姐弟受了就是。”
　　容杨皱起眉头，似乎不认同，转而说道，“不知皇太后下落如何。”
　　我一时静默，而后只长叹一声，“但愿她莫要撞到垂皇叔的手里。”
　　当日，她既命人将段王妃诬入狱中活活拷打致死，便是血肉模糊的揭了垂王叔的逆鳞，此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就像冲儿说的那样，各自有各自的命数吧……到了如今这个局面，谁还能顾得上谁？
　　“慕容垂乃叛国之人，公主还要叫他皇叔吗？”容杨声音淡淡，用的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是燕王室不容他，而非他叛国。”我抬头盯住容杨，“若有一日冲儿叛出燕王室，你当如何？”
　　“公主何出此言？”容杨惊疑不定。
　　“你只回答我，你、当、何、处？”
　　容杨犹豫了半天，半晌后仿佛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卑职是大燕的子民。”
　　“我问的是燕王室，而非大燕。”我嗤笑。
　　容杨似乎有些不解，却又渐渐的一点点明白过来，“公主的意思是……”
　　我打断了他要往下说的话，“正是此意。你效忠的是冲儿，而非燕王室。”
　　容杨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卑职明白。”

　　呆在这样一个小村子，我甚至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当日容杨带我来这里，看中的就是它的偏僻闭塞，可也正因这样，我无法打听到什么关于邺城的消息。我迫切地想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因为我一旦闲下来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象冲儿的现状，然后把自己吓到冷汗涔涔。
　　最终，还是容杨看不过眼，给我揽了个教村里女童习字的活计。我无可无不可，横竖打发时间罢了。
　　乡野间的游戏远比燕王宫里那几样要多得多，整日看她们嬉笑玩闹倒也不觉得寂寞。偶尔会想起在燕王宫的日子，短短数日却已仿若隔世。犹记得，冲儿小时候生的玉雪可爱，却总是皱着小眉头努力摆出父皇一样的威严，殊不知看在别人眼里却是更加讨喜了。
　　宫中太子是一回事，皇子又是另一回事。太子作为皇位的继承人，上到父皇下到太傅自是都严加管教的；皇子却不同，但凡安守本分便都是好的。何况冲儿又是母后幼子，自小便诸多娇纵。然而，他虽性子直情径行，却绝不骄横。他平日素爱舞刀弄枪，宫人说像足了父皇年轻时的神韵。也许就是这样，才惹了慕容暐忌惮吧。
　　“荣家阿姐，这个送给你。”一声软糯的童音将我自回忆中唤回，一个散散挽个发髻的小女孩正举着一个新编好的花环。我有片刻失神，又连忙接过来，“谢谢。”
　　“不用谢。”小女孩歪着头，“荣家阿姐真好看，我喜欢荣家阿姐。”
　　记得冲儿以前有一次心血来潮，把宫中的花花草草薅了个七零八落，说要给我编花环。然而，一双舞剑拉弓的手却拙得很，直把花磋磨的的不成样子还是没有编好。最后，冲儿来了脾性，也不知他是怎样练的，半个月后居然木着张脸把一个精巧的花环扔到我面前。
　　“给你，不用谢我。”
　　“是你自己要编的，我为何要谢你？”我只鼓着脸颊逗他。
　　“……哼。”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独语气间添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气恼，“谁要编这个，不过是随手而已。”
　　那是一年前的慕容冲和清河，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以为天下最大的不幸莫过于父皇的责备，太傅的竹板。
　　区区一年，却已变了天。
　　“荣家阿姐，你有在听我唱歌吗？”衣角被人扯了扯，原来是那个小女孩。
　　我抿了个笑容，“阿姐刚才有些愣神，你继续唱下去吧。”
　　小女孩皱皱鼻子，显然不大满意我的回答，却仍是继续唱道，“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我瞬间惨白了脸，急忙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这歌是哪里学来的？”
　　“那天和阿娘去村外赶集听到的。”小女孩抖着嘴唇，一副想哭的样子，“荣家阿姐，你抓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