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长吟》桓摇曳

1、第一章 主子说，既

　　城破时，天边一轮惨戚戚的残月。双眸覆上了一层红色，于是活着的、死了的、厮杀的、受伤的，统统染成了猩红。
　　我解下被溅上道道血迹的披风，顺着城楼扔了下去。
　　城中军不过负隅抵抗。不出一柱香的时间，那些人就会踏着我国勇士的尸首站上来，我国的百姓会变成他们的奴隶，而我也会由堂堂公主变成供他们凌|辱的对象。
　　“别开玩笑了。”我垂下眼眸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上天还是自己听。
　　“皇姐，你在害怕么？”低沉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掩住了我的眼，“怕就莫要再看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我摩挲着他的衣袖，感受着布料的光滑柔软，“并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他一字一顿，“那就把你的不甘心带进坟墓。”
　　我合上双眼，“好。”
　　他的手自我眼上移开，转而轻轻拥住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骤然传来一声叹息。他极快的松开手，寒光出鞘，长剑自我背后插入贯穿了整个身体。
　　我并不觉得疼痛，只是觉得血液流出体内的感觉分外寒冷。
　　耳边敌军登上城楼的声音已清晰可闻，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又在一瞬间变为黑暗。

　　我叫容鱼，是距邺城约百余里容家庄荣老二的妹妹。
　　这是在我醒来后，冲儿的暗卫告诉我的，我的新身份。
　　那天，秦军攻上城墙，见到的便是手持长剑而立，眉目清冷的前燕皇弟慕容冲，以及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清河公主。那秦军将领急忙指挥兵士缚了慕容冲，并差人去请苻坚来。不多时，苻坚自阵中走出，一步又一步缓慢而稳健的登上城墙，一袭软甲罩锦衣。
　　苻坚走到慕容冲面前，遥遥的看向我的方向，眼眸微抬，“杀了朕的后妃，拿你来替么？”
　　慕容冲被左右两个兵士拿刀架在脖颈旁，一双瞳仁漆黑而幽深，“你想要的不过是我大燕的公主，并不是非清河不可。如今宫中尚有十三名宗室女，随便你看上哪一个，我只顺着你说那是清河公主。”
　　苻坚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于朕有何好处？朕本可得到一个真正的公主。”
　　“只怕你无福消受。”慕容冲嗤笑，“清河生性偏执，定会宁愿拼个玉石俱焚也要杀了你。”
　　“如此岂非妙哉？待朕一死，各地拥护你们慕容氏的人只怕不在少数。朕实实在在是想不通你杀她的理由。”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个和你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你就会明白我的不安。”慕容冲低下头，两侧的头发垂下遮住他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睛被遮在一片阴影中，看不出情绪，“看着她身处颓境，被人凌|辱，你就会觉得像是在从旁人的角度观赏自己的不堪。”
　　苻坚表情微妙，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但他却换了个话题，“清河虽是前朝公主，朕却不好小气。葬仪同长公主，如何？”
　　慕容冲轻轻摇摇头，“清河未死，哪里来的葬仪？”说罢，眼睛望向远处的宫殿，“这里躺着的，只是我燕王宫的一个无名宫人罢了。”
　　苻坚愣住，片刻后抚掌大笑，“妙极妙极。来人啊，给中山王安排个妥帖的住处，再把这里该清理的都清理掉。”
　　慕容冲不发一言，只静静的看向虚空，一双瞳仁愈发的黑。

　　夜半时分，乱葬岗上寒风凄厉，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久久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
　　凡是今夜燕王宫里死掉的人，不论是兵士还是宫人，都被扔到了这里。容杨，也就是如今在我面前的这个暗卫，早早奉了慕容冲的命令来寻我，并连夜带我来了这里。
　　我眼睛酸涩，想哭却流不出泪，只胸口那里揪心的疼，“想来秦军对他定是看守甚严的，他是如何给你下的命令？”
　　“主子早在秦军刚刚开始攻城时就叫卑职随时待命，说是有备无患。”
　　“行一步想三步，倒真真是他的手段。”我努力压制着牙齿的战栗，“他既这么能耐，怎么不早早给自己寻个脱身的法子！”我宁愿是我一剑刺入他的胸口，来换他平安出城。
　　“主子说，他与公主各自有各自的命数。他自出生起，便注定是大燕的子孙，当与大燕共荣辱。”
　　“莫非本宫便不是大燕子孙？”
　　“主子说，既有他在，大燕便决没懦弱到要由公主去报这些国恨家仇。”容杨犹豫了一下，“更何况，依卑职愚见，就算公主杀了苻坚老贼，待复国后公主地位当如何？”
　　“昨夜才被人灭了国，今天就能谈到这些，你想的倒远。”我抬眼看向他，面无表情。
　　“并非卑职想的远。”他笑的极自信，声音坚定，“卑职只是坚信，我大燕一定有复国的一天。”
　　我看着他，缓缓扯出一个笑容，“那是自然。”只是，以冲儿为代价复来的国，是你们的大燕，却绝不是我的大燕。

作者有话说

　　删删改改写了很久，希望能尽最大努力把我心中的那个凤皇表达出来。